,她巡视了一圈,原是想借着附近的高树再依葫芦画瓢爬墙进去, 却叫她寻到了国子监靠近旧书楼附近的一个狗洞, 狗洞外面杂草丛生,形成天然屏障, 狗洞内测有一块大石遮掩,显然是监学的学子为了出逃,故意开通的小道,一不小心被她找到了。

    深夜里, 从狗洞里钻进来, 四野一片漆黑, 商凝语循着大体的方向往主院去,看见刘管事往门口而去时,她还在犹豫, 远远地躲藏起来,不曾想亲眼见着刘管事引进来两个人,待二人进屋,她远远辨出身形,才一上前就被拦住了。

    万幸,刘管事不知出自何种原因,没有对她用全力,否则,她还真未必能惊动屋里的人。

    商明惠面露惊讶,就只见商凝语向自己扑过来。

    被抱了个满怀时,她微微一怔,不由得朝赵寰看去,却不经意间,看到了对方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梢。

    商凝语激动不已,“四姐姐,你要走了吗?你去哪里?我能不能和你一起走?”

    一连三问,商明惠无心再去探寻赵寰那一神情代表的意义,而是用目光求助地看向赵寰——她也不知道逃去哪里。

    赵寰移开视线,道:“扬州。”

    如此,商明惠明白了,程氏祖上来自于扬州云水桥,发家之后,举族搬迁至皇城脚下,而今云水桥再无程家人,去扬州,没有人能找到她。

    商明惠将商凝语推开一点,道:“别说胡话,你去岭南,比随我去扬州要安全。”

    才说了两句话,外面再次传来动静,来者动作很快,也很熟悉,赵寰眉头皱起,看到江昱推门进来,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江昱一言不发,疾步冲向商凝语,商凝语没想到他这么快追上来,见到这样的他,头皮一炸,连忙往商明惠身后躲,目光忍不住往他身下瞧。

    她那一脚,应该不轻啊。

    商明惠不自觉地挡在她身前,防备地叫唤一声:“江昱。”

    赵寰见状,伸手拦住横冲直撞的江昱。

    江昱被自己最敬重的人拦住,也不抵抗,只面色阴沉地盯着商凝语,“我送你回岭南。”

    语气强硬,却很难不令人遐想他二人之间的关系,商明惠和赵寰同时分别看向二人。

    商凝语拒绝:“我的事与你没关系,你给我走开。”

    江昱气得咬牙,“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请旨,求圣上开恩,将你许配给我?”

    他眼里发了狠,显然动了真格。

    凭他的年龄和混账样,陡然请旨,指不定圣上真的就答应了,更何况,圣上一直很宠他。

    商凝语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紧紧地攥着商明惠的衣袖,面色微微发白,缓了一缓,她好声劝道:“你这是何必?你是堂堂勇毅侯世子,我只是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哪里配得上你?身份有别,你就不要管我的事了,行不行?”

    江昱冷笑,“你茶艺不精要我教授技艺时,怎么不说我是堂堂世子这话?你寻到我跟前,问我要如何救你姐姐时,怎么不说身份有别?你救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男女授受不亲!现在才跟我说这些?晚了!”

    商凝语讷讷失语,灯光微弱,她掀了眼皮,不小心对他对视上,这才发现他眼里缠上了几根血丝,眼底的急切与热烈叫人无法直视。

    她不知道的是,江昱在外寻了半日,迟迟找不到她人,心里都快急疯了,甚至去了一趟伯府,找不到人最后才决定来监学,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去她说这般绝情话。

    商明惠惊疑,“呦呦,怎么回事?”

    商凝语眼下急着出逃,根本不想在此事上纠缠耽误商明惠的时间,于是三言两语说明了缘由。

    “上次马球会后,我告诉你我想嫁霁哥哥,后来,我就为了霁哥哥在艺馆努力学习,没想到遇到了几个坎儿,恰巧江世子都会,我就向他请教一二,没想到他有这个意思,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对他生出他说的私情。”

    时辰不早,刘管事眼见有巡逻守卫过来,赶紧催促二人快走。

    商凝语顿生喜意,有人过来,她不能被发现,就必须得跟商明惠走。

    商明惠对江昱道:“强扭的瓜不甜,伯府今非昔比,与你已有云泥之别,就此别过,望你珍重。”

    商凝语点头如捣蒜。

    赵寰打开机关,商凝语诧异一瞬后,赶紧推商明惠进去,而后自己也跟了进去,脚掌落入密室的瞬间,她的心终于落了地。

    墙面缓缓合上,发出轻微响动,她真切意识到,她与商明惠即将踏上逃亡的路。

    笑容微微凝滞,她心头一颤,转身看去,觉得应该好好道个别,不料却撞进了一双猩红的眼。

    男人轮廓锋利,愤懑的神情,与初始一见,惊为天人的玉面郎君已经有了些许不一样,商凝语话到口中,喉间一滞,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恰在此时,墙面已经从二人眼前滑过,最后严丝合缝。

    还真是,仓促啊。

    商凝语将心底陡然生起的遗憾收拾好,和商明惠一起,往密室深处走。

    墙面恢复如初,江昱落下眼睑,整个人如丧考妣,须臾,一把拉住转身欲要离开的赵寰,嗓音沙哑,问:“出口在哪里?”

    赵寰口气冷淡,丢下一句“不知道”,扯出衣袖,就开门离去。

    刘管事进来,执起灯笼,瞧了眼杵在一旁颓丧的身影,叹了口气,也离开屋子。

    这是一间很大的密室,商明惠小声与她猜测,国子监旧书楼曾经被烧毁过,许多孤本墨宝被付之一炬,后来,建这个新楼,便在下面建了密室,为的是将来若再有一天,书楼遭遇不测,能来得及将那些书办到密室里来保存住。

    密室很长,空气通畅,中间有几间很大的空洞,再往前走,道路越来越窄,二人不知走了多久,走累了,就在里面歇息,直到终于寻到了出口,爬出来后才发现出口在一口枯井里。

    井口有一根绳索延伸下来,商凝语试了试,将绳索缠上腰间,商明惠见状有些意外,“你能爬出去?”

    商凝语回过神,也有些意外。

    这跟绳索显然是给商明惠准备的,没想到,她一深闺里的娇娇,竟也会这招。

    二人相视一笑,商凝语动作麻利,商明惠动作迟缓,但有惊无险,先后爬出井口,枯井在一座院子里,四周无人,不知是故意安排,还是这本就是一座荒园。

    二人先进屋子找到两套衣裳,换下之后,商凝语想去找些银子,可惜只找到不足十两的碎银,其余都是金玉首饰。

    她在心里估算一下前去扬州需要的费用,抓了几个金贵的收进怀中。

    夜幕降临,雪沫子再次自空中打着旋儿落了下来,二人一路摸出私人宅院,循着下江南的方向开始出逃,然而,再怎么逃,这也还是在京都城内,出城,就得从南城门走。

    想必此时,江昱又等在了城门口。

    屋漏偏逢连夜雨,夜半,二人以白纱遮面,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落脚,才上楼,吃了顿饱饭,就听见有人敲门。

    力道不小,但是商凝语开门却未瞧见人,顿生警惕,此时楼下再次传来几道官声,似是官府正在追查近日出逃的宫人。

    她轻轻关上门,并未上闩,给商明惠打个手势,而后打开窗户,挑选房屋时,她特意选了一个二楼的屋子,便是方便逃脱。

    率先落地后,她将放在角落的两个跛脚凳子架起来,扶着下面,商明惠踩着凳尖,一跃而下,二人猫着腰,藏到客栈的杂货间。

    官兵寻到二楼,打开窗户往下瞧,扫视了一圈就缩回了脑袋。

    经历了这样的事,二人也不敢再留在客栈,偷偷逃出去后,寻到一个巷子将就了一夜,天际发白,二人逃到南城门。

    望着检查严谨的官差,商凝语陷入了深思。

    她将商明惠拉至角落,开口道:“江昱不会抓你,你先出去,我另想办法。”

    商明惠无奈地看着她:“江昱既然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只要被她发现了我,就一定派人跟着我出城,你也逃不掉。”

    那不行。

    商凝语皱起了眉头,忽然眼睛一亮,凑在商明惠耳边低语几句。

    半炷香后,一名女子身着荆钗布裙,低着头走向城门。

    藏在城楼旁第一家客栈的二楼厢房里的江昱,眼睛骤亮,朝城楼下给了一个手势,立刻开门出去。

    江昱知晓,商凝语不会跟着商明惠出城,他要盯着的就是商明惠。

    商明惠走后,南城门检查骤然松懈,不多时,商凝语伪装成要饭的乞丐,顺利出了城门。

    江昱一路尾随商明惠,到了城门外的长亭,果然,有另一人乔装打扮前来相认,他欣喜,赶紧上前,去抓对方肩膀。

    对方转过身来,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他再去看另一张脸,满脸红点,却哪里是商明惠?分明也是一张陌生的脸。

    这时,一位赵曦身边的暗卫着急寻来,见到他,拱手便问:“不知江世子,可有商娘子的下落?”

    江昱问怎么回事,暗卫羞惭道:“圣上派人追杀,我们阻拦时,将两位娘子跟丢了。”

    江昱却根据这一朝逃脱之法,推算出不是这么回事。

    他顿时气笑了。

    为了逃脱,她竟连禹王殿下派来的暗卫都给甩开了!

    第73章

    出发前, 商凝语询问商明惠,要不要给禹王殿下留点讯息。

    商明惠只是想了片刻,便道不用, 望着商凝语不解的眼神,她解释:“从今往后, 我再也不是商家四娘子,再也没有进京的可能,既然如此, 不如彻底消失。”

    口气里, 充满释怀和坚定。

    于是,商凝语将商明惠假扮成乞丐,在南城门守卫松懈时,和自己一起潜逃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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