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实中肯。

    尝试了两次之后,她决定放弃。

    毕竟,如此附庸风雅之物,怎堪配在乡野使用?

    以后随陆霁外任乡下,肯定用不上!

    她如是想着,开始尝试寻常的煮茶,但先生给她的评价是,工于工序,拙于求精,滥用好茶,暴殄天物。

    尽说空话!

    反正她是尝试了几次,都觉得没差到哪里去,着实都不明白先生话中之意——先生上课时的茶汤,她给倒了,没有上过茶艺课的孙苗苗说,那些茶碗,先生给每一届学生都使用过。她原本没有洁癖,但经孙苗苗如此一说,就觉得喝不下去。

    正苦思冥想之际,忽然听到叩门声。

    咚咚咚。

    如一声惊雷,在偏僻的小屋外骤然响起,吓得她猛地一哆嗦。

    没指望她去开门,叩了两声就径自推开门的江世子,见到这一幕,倏地笑了。

    奇道:“你莫不是亏心事做多了,所以胆儿如此小?”

    上次梅园也是,稍稍一点声响,就能令她如一只惊雀跳起来,就差振翅逃离。

    商凝语惊魂未定,立刻蹙眉反问:“你走路不出声?”

    江昱敲了两下门,朝她示意。

    商凝语撇嘴,一动未动,她的暗示难道不明显吗?你看到我一个女娘独自在这里学习,难道不应该自觉地离开?

    不知道他是真没听懂还是装傻,她改问道:“你来做什么?”

    江昱朝前走去,步态悠闲,凝着桌案上的一应器物,没应声。

    只见桌案上,托盘、紫砂壶、香炉一应俱全,搁置一旁的茶盏里,渗着颜色深遂的茶汁,浓厚的茶汤里画了不明的形状。

    他挑眉,撩起衣袍,上了桌炕。

    一方竹窗,天地清辉,以映雪绿枝为背,二人相视对坐。

    他一边转动手中玉骨骰,一边道:“好歹我们也一起共过患难,见你煮茶,进来喝一杯怎么了?”

    说话的同时,他目光扫视眼前诸杯茶盏,似乎在斟酌要往哪一杯下手,待瞧定了她眼前那杯,轻松一笑,将玉骨骰扔进左手,伸右手去拿。

    商凝语:“”

    商凝语见他一点不客气地将自己刚倒的茶水端起来,有一瞬间想制止,可话到嘴边,却哑住了。

    她也想让别人尝尝她煮的茶,看看究竟如何。

    “噗——”

    江昱先闻了一下茶汤,但到底还是将信将疑地往嘴里送去,可才抿了一口就喷出来了,“这是什么味?”甚至吐出来后再次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茶汤,又去看看茶壶,再在商凝语的面上扫了扫。

    仿佛在说,这是你煮的茶?

    商凝语双唇紧抿,看着他。

    江昱放下茶盏,抹了嘴角干咳一声,想安慰点什么,却无法抑制地笑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她为何要选择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来煮茶。

    商凝语眼底泛冷,却见他闷着头却越笑越大,甚至带着双肩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可忍熟不可忍!商凝语简直怒不可遏,忽然不管不顾起来,执起茶盏,往他面门上砸去。

    江昱眼明手快,身子一侧,“砰”地一声,茶盏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见对方当真是恼很了,他忍了笑意干咳。

    半响后,江昱掀了眼皮,见对面女娘还是唬着一张脸,正了心思,不假思索地执起桌上茶盏,将里面的残汁倒向窗外。

    他用将大小杯盏如排兵布阵般在面前摆成两列,执起冒着白气的茶壶,挨个倾注沸水,各自晃洗一边,将废水从窗口一一倾倒出去,随后去捻茶罐里的茶叶,在鼻尖轻嗅,若有所思。

    商凝语原本皱着眉头很不爽地看着他,渐渐地,察觉出他的意图,不由得一愣。

    她咽了口吐沫,悄悄坐直了身体,目光扫一眼他的面容,只见他眉目低垂,邪恶的嘴脸难得透着认真,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动作。

    他的动作很优雅,慢展云袖,取青瓷茶罐时如拈花拂柳,悬壶高冲时,水线倾注如银蛇游走,腕转茶筅如行云流水,动作潇洒一气呵成。

    见他煮茶,有种听曲赏花之美,商凝语瞬间明白了品茶的雅趣。

    但她对此人的印象实在恶劣,绝不愿承认他这一套动作令人赏心悦目。

    她紧抿双唇,一脸严肃。

    出汤、分盏,最后,江昱挽袖将一杯清茶放到她的面前,茶烟袅娜,在他如画般的眉目前如霞慰云蒸。

    商凝语掀了眼皮看他,江昱做了个请的姿势,含笑示之。

    她垂眸,茶汤清澈,有沁脾茶香传入鼻息,令人心生暖意。

    没再迟疑,执起茶盏,用唇齿轻轻吮吸,便是如此小心翼翼,耳边再次传来轻微地笑声,商凝语没好气地白了一眼,终是停下动作,先转动杯壁,轻嗅茶香。

    香气清润,浅抿一口,清淡地茶香在口齿之间层层绽放。

    连续感受了两口,商凝语默默地放下茶盏。

    不得不说,心悦诚服。

    江昱盘腿而坐,单手继续玩弄起他的玉骨骰,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面上种种表情,苦恼、纠结、愤懑,隐晦却缺少修饰,比戏曲还要精彩。『宇宙冒险推荐:如萱书城

    纠结了许久,商凝语还是放弃心中想法,闷闷地说:“你可以走了。”

    江昱轻笑,道:“你喝了我的茶,还想打发我走?”

    商凝语抿唇,道:“我的茶虽然不好喝,但是你也喝了。”

    江昱嗤笑出声,仿佛在说“你的茶能和我的茶比吗”。

    到底是知晓了这位娘子的面皮薄,他没敢再嚣张出口,向前倾了身体,趋近道:“你认我当先生,我就教你如何煮好这茶,如何?”

    商凝语眨了眨眼。

    江昱又将身体收了回去,浅笑道:“错过这个村,可就没下个店了,你得赶紧做决定,本世子时间宝贵,无暇陪你虚度。”

    商凝语迟疑。

    一直以来,她都将自己置于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这位江世子很明显,不仅行事有悖于她谨慎乖巧的原则,而且还是个冥冥之中遇到他就没好事的危险人物。

    望着她还在苦恼的面容,原本胸有成竹的江昱,渐渐地收了笑。

    他不可置信地皱起眉头,“你知道监学的茶艺课我是何水平吗?本世子纡尊降贵来教你,你还不乐意?”

    见他当真发了怒,好心被当作驴肝肺,自己倒真成了不识好歹的人,商凝语不由得舔了舔嘴唇,道:“我跟你不熟,贸然拜你为师,不太妥。”

    “怎么不熟?我们一起打过马球,一起偷听别人私会,我给你指导过花艺,你救过我一命,而且,你还知道我的秘密。”

    商凝语觉得他是在拿这事威胁她,但是没有证据。

    但她确实又有这个坎,其实真的想学,倒是可以让阿爹请人来教她,但是这得多丢脸啊,商明菁肯定能将这事宣扬出去,到时候,她本就岌岌可危的颜面更加保不住。

    诚如这位江世子所说,她知道他一个秘密。

    基于对方也有把柄在她手上,短暂地思考后,她觉得,这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

    “那,你能别告诉别人,叫有人知道我俩的关系,行吗?”

    她可还记得,他叫方云婉误会的事,要是这再让方云婉知晓了,可不就将谣言坐实?

    其实,她觉得对方只要提点她几句,她就能明白自己的错处,弥补漏洞,何至于拜师?可这位江世子显然心高气傲,不愿意做没有利益的事。

    虽然,她觉得喊一声先生,也没让他占到便宜,但谁让人家高兴,就得这么着呢。

    她现在还没有完全摸清楚这些京城公子哥儿们的心理,姑且,就送这么个把柄到他手上去,好叫他知晓,她是个纯良无害的女娘。

    江昱气笑了,“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先生吗?”

    说罢,就见对方还是一副“你要是跟别人说我俩的关系我就坚决不答应”的样子,简直忍无可忍。

    握紧了玉骨骰,起身拔腿就走。

    商凝语撇嘴。

    不教就不教!眼下她知道有盲点,难道还不能找到茶艺先生那里去请教嘛!

    江昱走到门口,还未听到有人呼唤的声音,直至手把上门闩时,身后依旧一点动静也无,不由得咬了咬牙。

    迟疑了一瞬,他转头,想看看她脸上是不是欲言又止,只是碍于脸皮薄不好出口挽回?这种欲拒还迎的把戏在女娘身上可是再正常不过。

    但是,没有,甚至在他回过头后,她一扫垂眉耷眼的颓势睁大了双眼,脸上露出一副“你怎么又不走了”的疑惑。

    如此种种,他算是看清楚了,这个女娘是真的对他不“另眼相看”了。

    商凝语见他去而复返,满心疑惑,却一言不发,只拿眼睛看着他,俨然一副“你要求着我我才能让你教我”的架势。

    江昱叫自己别看她的脸,免得被她气着。

    “行,我答应你。”连他自己都没清楚,自己在较个什么劲。

    商凝语眼睛一亮,渐渐地,嘴角裂开,唇边漾起一丝笑意。

    立马乖巧地喊了一声,“谢谢你,江师傅。”

    江昱又是一哂。

    这个称呼怎么那么像给人上工的手艺人?他撩起眼皮扫向她的面容,却见她一脸诚恳恭敬,绝没有故意消遣的意思,不由得闭上了嘴。

    且就这么叫着吧。

    “你先煮一个给我看看。”既然师父都叫了,就得拿出点真本事,江昱道。

    商凝语也不怕丢了颜面被他笑话,咕噜咕噜将他的茶汤一饮而下,然后,洗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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