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他眼神沉寂,如一潭平静无波的湖水, 让人看不出其真实想法,但那一身清骨,仿佛又叫人一眼看透,勿须猜疑。

    二人对视, 江昱心中一动, 大约猜出他心中所想, 眸光轻颤。

    商凝言还在低声劝说,“我阿娘,你是知道的, 十分在乎门第,否则,就我那几个表兄,谁不愿意娶呦呦?我舅舅和阿公不知说过多少次,但都被我阿娘给拒绝了。先前我们匆匆回京,个中原因暂且不提,眼下我阿娘好不容易松口,我想,你应该能猜到这是为何。”

    “自从回到京城,呦呦受过许多委屈,但她都不在乎,只想深入局中,亲自尝试,用现实的证据向阿爹阿娘证明,你比那些徒有其表的纨绔子弟更加适合她,她在阿爹阿娘面前力保你,一颗心全系在你身上,你若没有官身,我阿娘绝不会答应这门亲事,你仔细想想,她连与你的未来都规划清楚了,你要将她置于何地?”

    陆霁面色发白,平静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触动,然而,这些情绪转瞬即逝。

    “但是,我若不查出有力的证据,就无法证明她的清白,即便是先生来了,与太子周旋,她得以安全回家,又如何?这个污点就将永远洗不干净,焉知将来会不会有人再拿此事做文章?届时,那就真的是百口莫辩。”

    他说:“她喜洁,附骨之疽,终是隐患,她不会愿意身上留下这样一个污点。”

    他又道:“眼下她只是有些慌乱,所以言语有些出入,但事情过后,我想,她宁愿当真去京兆府,让官府大动干戈,甚至弄得人尽皆知,也想真正的还她一个清白,而不是由先生去交涉,将事情按压下来。”

    他言之凿凿,商凝言怔住,“可是”

    “没有可是,”陆霁抬手制止,“只是查个真相,还不至于得罪太子。”

    “凶手做得太干净,我查不出真凶,只能先替凝语妹妹洗脱冤屈,至于其他,就等先生来吧。”旋即,他露出今晚第一个舒心的笑容,拍了拍商凝言的臂膀,宽慰道,“我一定会高中,最差不过是去偏远地方当个主簿,相信师娘不会嫌弃。”

    他一无家世二无背景,只能凭借先生的一点厚爱,在京中暂时落脚,但他来京城已有一些时日,对忠勤伯府在京城的现状已有些许了解。

    虽说是伯府,却也只是苟延残喘,借着先祖留下的恩泽和儿女姻亲才能勉强跻身权贵末端,这对他来说,将来高中,能尽快谋得一官半职,远调出京就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

    商凝言无言以对,但也只好作罢,江昱见二人回来,抬步上前带路。

    陆霁那一番坚持要为商凝语洗冤的话并未刻意压制,他听在耳中,若有所思,觉得陆霁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几人循着南庭,往东北方向去往中庭,此番寻找颇费了些功夫,直至天际泛白,才在太子住处不远处找到陆霁要寻的那棵梅树。

    夜间山中露重,花丛濡湿,梅树下,花瓣零散一地,只见两只较为深入的脚印刻在花泥里,最重要的是,梅树旁缠绕着荆棘,尖锐的针刺上,到现在还残留着几滴干涸的褐色血迹。

    这厢三人的动静很快被传递到太子赵曦跟前,赵曦所住的屋舍在行苑正中,殿宇宏伟气派,四周全是守卫,来往巡逻者甚密。

    从小屋回来,乔文川就跪在偏屋,两个多时辰过去,不曾挪动半步。

    赵曦一夜未曾合眼,冬日清晨亮得早,东方破晓时分,他立在东向的大窗前,眺望灿阳旭升,身后站着东宫属官黄杨,黄杨双手覆叠,垂目噤声。

    一名东宫内侍,倒一杯茶水,送到赵曦跟前,道:“殿下要保重身体,便是不躺下休息片刻,喝杯茶,醒醒神也好。”

    黄杨连声附和,赵曦抿了一口茶水,挥了挥手,叫人退下,内侍无法,和黄杨对视一眼,只好无声地离开。

    须臾,一名侍卫在门外请示,赵曦听闻动静,直接吩咐他进来。

    侍卫立在距离太子十步远处,行礼后,道:“属下无能,为防止被那几人知晓,耽误了些功夫,请殿下责罚。”

    赵曦摆手,“先说说怎么回事吧。”

    侍卫道:“乔公子所言,句句属实,方娘子事先在香琳居备下了合欢香,而后引商娘子前去,商娘子警惕,没有立刻出发,而是拖延至亥时初,才到了香琳居。”

    “前日半夜,方娘子先勾引了一位南庭的巡逻护卫,帮他拿到了两处看守的门锁钥匙,而后又收买了看守西庭的嬷嬷,拿到了中间锁门的钥匙,昨日半夜,她只身前来,说要寻太子您,侍卫正要来禀,恰巧被乔公子撞见,乔公子担心太子声誉,想要引她离开,谁知方娘子不愿,乔公子又担心惊动其他人,才将她打晕带走。”

    “不巧的是,赵世子夜间饮了些酒,出来散步时,撞见了二人,乔公子心知方娘子还有后手,遂偷偷抓了方娘子的侍女前来,一番逼问后,就决定让赵世子演这一出借刀杀人。”

    “原本只要按照赵世子的诬陷,就可以嫁祸成功,乔公子赶到之后,直接将人锁拿送去京兆府,待京兆府立案罪名成立,就万无一失了,只是都没想到,方娘子约的人是商七娘。”

    “后面又来了一个方娘子事先约见的‘见证人’,而这个‘见证人’竟然是江昱,赵世子惊慌之下,证词有误,让二人钻了空子,不得已,监学和艺馆两位主事只好来求助殿下。”

    后面的事,就一目了然了。

    为了控制方云婉的死亡时辰,乔文川并未立即杀死方云婉,而是等到方云婉要陷害的人来了才动手,等人来了,他发现人是商七娘,就赶紧将消息传给赵烨城。

    在花卉赛中,商七娘给乔文川留下些许印象,只是他没想到,赵烨城渲染太多导致露馅,最重要的一环还是江昱,他不知道江昱爱慕商七娘,也不明白方云婉约江昱前来的意义,最终功亏一篑。

    这是一个不太缜密的栽赃嫁祸计划,只要乔文川赶到及时,就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来者定罪,届时,方家大闹,来者因奸情暴露,无论是侍女还是女娘,主家便是赶到京兆府也已经晚了,事情板上钉钉,也不会有人去翻案。

    可偏就是如此凑巧,有个江昱。

    乔文川现在只想求赵曦,赶紧将商七娘送去京兆府,商四娘是殿下马上迎入东宫的侧妃,商家若是知晓真相,嫡长女和次女,孰轻孰重,相信商三爷能有明智的决断。

    正是因为有此打算,江昱提出请示太子时,乔文川没有过多阻拦,江昱提出要封锁行苑,他更是心生窃喜。

    江昱乃是纨绔,虽然尚未听闻过关于他的任何花色流言,但纨绔怎会有真情,不过是贪图一时新鲜,先前在香琳居,也没见他对商七娘有多维护,可见,只要太子下旨,他也不会阻拦。

    侍卫查了一夜,赵曦听完,了解了整个事件过程,不由得揉了揉额头,立在一旁的黄杨,对太子几次放纵做下的绯色事件了如指掌,此刻也是叹息,方家人行事向来中规中矩,没想到一个女娘,竟也能惹出这种事端。

    这要是真的让她得逞,商家女儿中,姐姐婚事在即,妹妹勾引姐夫,传出去,太子的贤名就算彻底毁了。

    他思索片刻,道:“乔公子一心为了殿下,引走方娘子情有可原,事出突然,能想出如此计策,也算是心思缜密,还请殿下不要再责怪他了。”

    “既然乔公子办事干净,眼下,拿下商娘子的确是最好的办法,殿下若是担心商三爷责难,下官可以代劳,永绝后患。”

    赵曦在窗前来回踱步,沉吟片刻后,道:“待会,让那位名叫陆霁的书生前来见孤。”

    他不想将事情做得太绝,因为上次的事,商明惠对他已经渐渐疏离,若再出此事,只怕商明惠还未进门,就与他离心,这对他并不利。

    “殿下,”黄杨则想到更多,拧着眉峰,道:“江昱此人奸诈,并不可信,得尽快决断才行,再者,郊外有禹王虎视眈眈,江昱封锁行苑未免也太蹊跷,就怕他虚张声势,实则早已下手,通知了苑外之人,若等商家或是禹王的人到了,就一切都迟了。”

    赵曦望着远处渐升的朝阳,许久,深叹一口气,道:“后山有清泉,放她逃吧,别做得太明显。”

    第59章

    便是在众人忙碌的时候, 商凝语也没闲着,香琳居的偏侧小屋内,被看押的几人打起了嘴仗。

    商凝语有点翠陪着, 坐在靠北的椅子上,起先撑在桌面休憩了最困顿的半个时辰, 赵烨城坐在她对面,面色变幻不定,不知在想什么。

    方云婷和连翘以及她自己的侍女端坐在靠近门的位置, 三伙人成三角对立方位。

    侍卫守在门外, 窗门紧闭,室内静谧无声,彻底清醒后,商凝语就开始用十分鄙夷轻蔑的眼神看着赵烨城,嘴角微勾,让人想忽视都难, 看得他心中直发毛。

    赵烨城调换了姿势, 但还是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问:“你总盯着我做什么?”

    商凝语早已在心中目测了一下这室内几人的实力,若是打起来,赵烨城就是个草包, 他们联手, 她和点翠都能对付, 因此,她将心中的愤怒毫无掩饰的释放出来。

    “看你蠢,自己将自己卖了都不知道。”

    赵烨城顿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你这个女娘,死到临头还骂人,小心我揍你。”

    商凝语嗤的一声,“方才是谁被我揍着跑?谁死还不一定呢,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还不自知,在这儿洋洋得意,说你蠢都是便宜你。”

    她说得十分笃定,仿佛已经洞察一切,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只等那几个人回来就能证明她的清白。

    对方是否清白,赵烨城自然知道,顿时噎住,目光闪烁地看了一眼同样盯着他看的方云婷主仆几人,结巴道:“你胡说什么呢,我告诉你,死死的一定是你。”

    “为什么死的就一定是我?”商凝语笑了,“是叫你胡编乱造的人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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