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最近怎样?”

    他几乎不叫戚氏娘,倒很愿意在谢玉蛮面前称呼她为‘你娘’,谢玉蛮也不好判断他这样是不是纯粹来嘲讽人的。

    谢玉蛮转身问:“她挺好的,怎么了?”

    谢归山道:“我该下聘了,后天的事,她若是对我们的婚事没意见,就叫她开门迎聘礼。”

    原来是为了这个,谢玉蛮顿了很久。

    戚氏确实挺好的,起居照旧,还经常趁黄昏暑气散了时去园子走走,就是不愿见她。有几回谢玉蛮特意起了大早,在饮月

    堂前站了一个时辰,最终只得嬷嬷出来抱歉地说戚氏病了。

    明明昨日谢玉蛮还看她泛舟湖上,学船娘撑船篙。

    谢玉蛮道:“要不,还是不要下聘了。”

    谢归山皱着眉头看着她。

    谢玉蛮低着头,不是很想叫谢归山看出她的难过,她的脚藏在裙下,慢慢地划着圈:“你既要修园子,还要置办家具采买仆从,花太多银子了,我们反正有陛下的赐婚,没有聘礼也是一样的。”

    她说完,还没等谢归山说什么,鼻子就开始发起酸来。

    成亲没有男方来下聘,对于大雍人来说绝对是件大事,就算谢玉蛮是被陛下赐婚,被谢归山风风光光迎进将军府,还是要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可是比起这些,谢玉蛮更难以忍受戚氏的漠然,失望。

    戚氏现在肯定很后悔收养了她。谢玉蛮只要想到这个就觉得心绞痛。

    谢玉蛮的视野里多了双靴子,很快,她的脸被谢归山捧了起来,鹰隼般锐利的眸光落在身上,却未有往日般的逼人,反而添了些温柔,她听谢归山道:“那不行,三媒六聘没走全,你这么漂亮,往后要是被哪个野男人觊觎了,可有文章好做,我不能叫自己冒这个风险。”

    谢玉蛮呆呆地看着他:“要是她不肯开门呢?”

    谢归山不在意道:“我去跟她谈,她要是继续不满意,我另外给你租个院子叫你备嫁,聘礼也送到那里去。”

    谢玉蛮声音低了下去:“可我嫁给你,是没有嫁妆的。”

    谢归山更不在意了,轻松一笑:“你人过来就好,要是情愿配合我的花样,叫我好好痛快几日,那就更好了。”

    谢玉蛮被他说得脸红无比,推开他啐了声:“整日没个正经。”

    谢归山笑着搂住她,在她脸上啵了一声:“跟媳妇还谈什么正经不正经,多生分。”

    于是那天就是由谢归山护着回了定国公府,两人一道去了饮月堂,谢玉蛮鼓足勇气请人通报,谢归山打断她的话,只吩咐了那负责传话的婢女一句话:“你就问她,还要女儿不要,不要的话,人我今天就带走了。”

    谢玉蛮觉得这话不好,赶紧要拦,谢归山却早已叫婢女进去通传了。

    谢玉蛮只觉完蛋,所有的一切都被谢归山搞砸了。

    过了片刻,婢女出来恭敬:“夫人请姑娘一人入内。”

    谢玉蛮又下意识地看向谢归山,谢归山笑着揉揉她的脑袋:“进去吧,我在外头呢。”

    谢玉蛮嘟囔着躲他:“别揉别揉,我的发髻都乱了。”

    再进去时,她倒是从这吵闹中汲取了一点勇气。

    谢玉蛮站在饮月堂回忆着她与戚氏的关系缘何一落千丈时,戚氏也终于肯出来见她了。

    戚氏还是一如既往的素雅,却不失身为郡主的威仪,像是供奉在佛龛之中的玉佛,慈眉善目却不易与人亲近。

    谢玉蛮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未真正地与戚氏做过母女。

    她和谢归山一样,也有很多事瞒着她。

    戚氏道:“婚期定了?他预备什么时候来下聘?”

    谢玉蛮回过神来,连忙回答:“婚期定在下月月中,有点赶,但他不愿多等,后日来下聘。”

    戚氏问:“嫁给他,不后悔?”

    谢玉蛮想了想,认真地道:“无论嫁给谁,除非人死了,到了盖棺论定时,我都没有办法判断究竟是后悔还是不后悔。阿娘这般问我,我回答不了,只能说他是我当下最好的选择。”

    戚氏又问:“你爱他吗?愿意为他去死吗?”

    谢玉蛮回答不出来。

    戚氏叹了声:“陛下已经赐婚,我问你这般多又有什么用呢?你只管叫他来下聘,聘礼我们不收,等你成了亲照旧带去,还有早替你攒好的嫁妆,我明儿叫嬷嬷点给你。”

    谢玉蛮立刻站了起来:“阿娘我不是为了嫁妆才来找你。”

    戚氏道:“说好要给你的东西当然要给你。”

    她说完这句话再没有旁的话,谢玉蛮再没法在饮月堂自如地待下去了,她匆匆告退,逃也似地出来,谢归山正蹲在地上无聊地拿木枝在地上拨来弄去,一见她这样,急忙问:“她给你气受了?”

    谢玉蛮摇了摇头,有点哽咽:“我感觉这回她真的不要我了。”

    谢归山哈了声,似乎想骂人,但触及谢玉蛮红红的眼,瞧着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他硬生生憋了回去,改成暴躁地抬脚踹树,尔后粗鲁地将谢玉蛮搂进怀里:“不要就不要吧,他们连亲生儿子都能不要,还在乎你吗?没事,还有我在呢。”

    谢玉蛮将脸埋在他的怀里痛哭,很依恋的模样,心里却冷冷地想,不,你更靠不住。

    这世上就没有靠得住的人。

    谢玉蛮再一次认清了这个事实后,她将注意力从备婚上收了回来,开始聚精会神地阅读起商经来。

    说来也奇怪,戚氏对她的期望从来不是嫁给高门,就算是和李琢有婚约那些年,戚氏也没想过教谢玉蛮如何管家算账,只任着她每日呼朋唤友地游玩。

    从前觉得戚氏很宠爱,但到现在连九因歌都要从头学起,谢玉蛮就觉得奇怪了。

    李琢到底是理国公的嫡子,谢归山回京完全是意外,戚氏是算不准这婚事后面是不成的。不对,不对,谢玉蛮想起她的身世是早被圣上知晓的,于是意识过来,戚氏很可能确实算准了这婚事不成,只是缘由不在谢归山,而在陛下。

    她就这样一面想,一面学,书看累了,就取了账本跟府里的管事娘子讨教。

    谢玉蛮现在很认得清自己的身份,上门学东西总会备着些礼,可是如今大家看重她侯夫人的身份,就算没有那些礼,也极尊重她,谢玉蛮有点不懂的,大家也争先恐后地给她讲清楚了。

    于是等快出嫁时,谢玉蛮的算盘拨得好,账也能算得又快又准了。只是她没日没夜地埋头学,身上又瘦了一圈,连累着那身嫁衣看起来空荡了许多,有点不合身。

    银瓶哀叹了几声,为自家姑娘穿不上合身的嫁衣难过。

    谢玉蛮却是心态平平,道:“拿针线缝缝,别叫掉了就是。”

    她取来早准备好的卖身契,将兰汀院的婢女们都叫在一处道:“我马上就要出嫁,虽是嫁作侯夫人,但前程如何,我也不好保障。如今你们有三个选择,若要家去,就到我这儿来领卖身契,若仍想留在府里,我便教给嬷嬷,至于能去何处,全看嬷

    嬷分派,还有就是跟我去侯府……我也欢迎。”

    她话刚落地,银瓶抢声道:“奴婢自然是跟着姑娘去侯府的。”

    金瓶也急忙跟上。

    还有几个婢女也是,忠心表得很快,谢玉蛮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掠过,大多是青春美丽的女孩子,可能是不甘心,总想抓住机会博一搏,新的男主子又那么爱红颜,应当是有机会的。

    谢玉蛮慢慢地笑起来,她按下这几个婢女的卖身契。

    她虽对这段婚姻没抱什么大希望,但在得到想到的东西前,她还是会尽力维护住这段婚姻。

    第45章 45 “媳妇,新婚快乐。”

    转眼就到了成亲的好日子。

    戚氏到底还是出面替谢玉蛮将亲事操持了起来, 添箱时特意请了全福人来给她添了许多彩头。

    同辈之人中,洛桑是早已不来往了,兰英出了那档子事不便请她来, 其余的人, 谢玉蛮是早看清了,根本不屑于要这种虚假的祝福,也就一个也没有请。

    于是整个添箱在花团锦簇中又显得几分冷清,不过谢玉蛮不在意就是了。

    等到了正日子, 她早早起床, 沐浴更衣,绞脸梳妆, 内心很平稳,丝毫没有新嫁娘该有的羞怯,只把自己当作配合走婚仪流程的牵线人偶罢了。

    甚至于等打扮完,等着谢归山上门迎亲的当儿, 谢玉蛮还有心思翻几页账本。

    实在没办法,她理账学得晚, 戚氏给的嫁妆又很丰厚, 尽管她已经很用心了,但那成堆的账本一直到现在她还不曾理清呢。

    喜娘子看得啧啧称奇, 大约很少见到这般一心钻在钱眼子里的新嫁娘, 银瓶不高兴地瞪了她眼, 谢玉蛮却仍旧坦然自若地看着账本。

    吉时至, 谢玉蛮方才不紧不慢地戴上盖头,由婢女牵引着,来到正堂,与谢归山一道拜别戚氏和定国公。

    到这时她才露出了今日第一个表情——她很吃惊戚氏和定国公竟然是以她爹娘的身份送她出嫁, 那侯府那边的高堂岂不是空了?

    谢玉蛮此刻很想撩开盖头问一问,可是仪式进行中,这并不妥当,于是只好暂且忍下,想着到了侯府,总会见分晓的。

    迎亲的队伍在长安城内绕了很大一圈,才到侯府,与定国公府的相对低调不同,侯府一片热闹,爆竹声,喜悦声,贺喜声都各忙各的,直扑而来。谢玉蛮竟有几分不适应,一直等谢归山亲自撩开帘子将她扶出轿子,她才略微回过神,意识到谢归山大抵举办了个十分盛大的婚礼。

    当然这婚礼不盛大也是不可能的,陛下赐婚,太子来做傧相,长安城的高门们自然得想尽办法搞到一张请帖,只是谢玉蛮这些日子沉浸在算账中,并不知道在长安城,早以能收到她的婚礼请帖作为身份门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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