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视亦少了三分。

    也是,如果没些厉害的手段,怎么会从奴才爬到半个主子的位置呢

    原以为庙内有放生池,结果经知客指引,才知此届放生皆由名曰“放生会”的一个香会负责。

    听到只需将鱼儿交给香会即可,卫昭一张小脸一下就皱起来了,两手抢过春梅手里的鱼缸,说什么都要亲手放生这尾鱼。

    怎料这猛地一下,鱼缸里的水半多都洒将出来,将卫昭身上都溅湿了。

    她今日穿的是鹅黄织锦春衫,更显水渍,斑斑驳驳,还有一股明显的鱼腥味儿。

    “六姑娘,你衣服都湿了!”春梅急得团团转,这副模样怎么回去与老太太交代?

    宋妍侧首问道:“马车里可备有多余的衣服?”

    春梅这才略略定神:“有的有的!”说罢,急急忙忙往山门处跑去取衣服。

    卫昭依旧紧紧抱着她的小鱼缸,抬首哀求宋妍:“好姐姐,我们就别扫了祖母今日的好兴致,悄悄换了就好~”

    明明是怕挨罚。

    宋妍心里笑了笑,也没戳破卫昭欲盖弥彰地谎言,直教一个婆子与知客问一问,能否暂时多腾出一间空房来,好换下湿衣。

    不承想,那位妈妈带回来的不是知客,却是——

    秦家的人。

    “姑娘,今日香火实在旺盛,怎么寻竟也寻不出一间空房。可巧,碰着了秦四爷”

    秦家刚好留有一间空房。

    宋妍虽觉有些太凑巧,可卫昭急着换衣服,便也不由她多想。

    直至远远地见着那人立在院前垂柳下的修然身影时,宋妍才了然于心。

    秦如t松在等她。

    他因何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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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瞒他

    腰间被轻轻肘了下,宋妍回神,却见知画挑了眉眼对她偷偷发笑。下一瞬,知画清了清嗓子,将人都打发入了这座小院,伺候卫昭梳洗。

    宋妍一步一步朝秦如松行将上去,于树荫边沿止了步,欲言又止。

    说什么好呢?

    单刀直入问他找她何事?万一他并不是寻她来的呢?岂不是显得她自作多情徒惹他笑话罢了。

    虽然以那人的涵养,应是不会取笑于她的

    “姑娘适才,可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之事?”

    开心事?

    “嗯?”宋妍被问得一头雾水,“适才我很开心?”

    “不若如此,难道是张道长写的那篇疏文太过精妙,引得姑娘为此倾心一笑?”

    宋妍恍然,一瞬后,脸上不由自主有些烧,说话都有些饶不清了:“刚刚在岱岳殿上我是,我是”

    我是想到了你才心悦而笑的。

    不不不不能这样讲的吧!

    宋妍脑子烧得仿佛化作一团浆糊,嘴里蹦出来的一个一个字也连不成一句成文的话。

    她自来示人的,要么是临危之际的果决勇敢,要么是执针之时的自信宁静,这般窘迫的模样,秦如松每每见之,便愈发心生爱怜。

    秦如松不自禁朝她走近,一步一步,尔后立在她身前,缓缓抬手。

    好想拥她入怀。

    好想,好想。

    宋妍冷静回笼之时,才察觉二人之间已不过一臂之距。抬首间,只见那熟悉的粲然星眸里,清晰地映出她颊比绯云的情态。

    就在秦如松指尖轻轻触上她衣袖的那一刹那,宋妍脑子里蓦地浮出那方平平整整的素色汗巾来。

    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宋妍往后连退了数步,立定在了热辣辣的日头底下,却浑身发寒。

    她朝着犹怔在垂杨阴影里的秦如松道:“四爷若是无事,瑞雪便先行告退了。”

    一语未毕,也无心理会那人什么反应,转身便走。

    她现在有些心乱。

    身后传来秦如松的声音,醇厚依旧,可究竟些微急灼:

    “姑娘且慢!”

    宋妍转身,便见他已两个大步抢出柳荫,堪堪定身于她三步之外,尔后,从袖中取出一陈旧纸册子,递了过来。

    宋妍原是不想接的,可是在看清册子上书写的“顾氏绣谱”四个字时,一双手不由自主地便接过册子来,翻开,一双眼睛怎么也挪不开了。

    江南顾家,开画绣之先河,技法独绝,可惜传承至宋妍那个时代时,仅存两百余件真品,绣法也几近失传。

    万万没想到,在这个时空能亲眼见到创始之人留下的心血,宋妍既惊又喜。

    宋妍一副目不转睛又小心翼翼翻动书页的模样,全然落入秦如松眸里。

    秦如松也跟着心里洋溢起欢悦,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轻声问:

    “此绣谱可是真迹?”

    “定是真迹。”

    “姑娘可中意?”

    “自是中意。”

    “那这绣谱,便转赠姑娘,可好?”

    “好——”宋妍如梦初醒,侧首诧然睇向秦如松:“啊?”

    宋妍赶在秦如松再次开口之前,忙将绣谱还了过去,“我不需要,四爷快快收回去。”

    说这话时,宋妍心底是万般不舍的,但这“礼物”她不能收。

    秦如松不肯接手,话声温和:“姑娘分明十分喜欢这册绣谱,不必推拒。何况你我二人既有婚约在身,更不必过分防避。”

    他是否还记得,她与他的婚约,是作假?

    宋妍渐渐冷下脸来,“四爷,您为何要送我这绣谱?我想听实话。”

    她说这句话时,一双水润墨瞳直直凝着他,仿佛眼里心里都只有眼前一个人一般。

    秦如松心跳乱颤,脉脉含情回望着她,嗓音发哑,“因为,想见你因为,想令你欢喜。”

    姑娘一日不作他嫁,我便等姑娘一日。

    那日言语,宋妍每个字都清晰记得,仿佛还荡在耳畔。

    锐利寒霜攀上双眼,隐晦地覆盖住眸底动容,宋妍一字一句与他说明:

    “四爷,切莫再等我,白白虚度光阴。”

    秦如松双瞳一震,双眉紧锁。

    冲动之下,他一把掣住她的臂腕,“你心底既有我,现今如何要将我拒于千里之外?”

    “四爷,请松手。”宋妍没有挣扎,只是抬首,冷冷回视。

    秦如松气息有些粗,略急,可细细凝她眉眼的目光依旧温柔。片刻后,他语气笃定地问她:“你在害怕什么?”

    宋妍的心骤然收缩,险些维系不住脸上的决然。

    她害怕什么?

    她害怕卫琛,她更怕连累无辜的人。

    “我听不懂四爷在说什么。”宋妍用力一挣,推开了秦如松,匆匆转身,竭力维持声线平静:“我已心系旁人,今日好言相劝,四爷勿要执迷不悟。”

    说罢,一脚踏入院门,摔门而入。

    秦如松死死凝着那道紧扣的松木门,定在当地久久驻足。

    他不信。

    她,定在瞒他。

    自从东岳庙会走一遭,满京的人都知晓了,定北侯府收了位义女,且颇受老侯夫人厚待。

    此闻一时掀起一阵风波,谁承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远近闻名的官媒婆尤嫂子,择了个吉日,替秦四爷往定北侯府提亲去了。

    这原也不是甚么稀罕事儿,卫秦两家交好,众所周知。今个儿亲上加亲,理所当然。

    众人都以为,此番说亲,定下的必是卫家五姑娘。无人料到,最终定下的竟是——那位名不见经传的侯府义女。

    真真是平地一声雷。

    此讯一出,不知又有多少芳心暗许的深闺千金,怆然落泪?一时间,这桩婚事,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这场风波,搅弄得往常一派宁寂的明存堂,也有了些微波澜。

    “樱子红金线鸳鸯被二床,珐琅镶玻璃五屏凤妆镜一座,金累丝攒南珠头面十九件式一套”周妈妈念至此处,手里拿着礼单,却念不下去了。

    姜氏拨弄香盒的手住了住,“念呀,怎么不念了?”

    “姑娘,您就不生气么?”

    姜氏嗤笑一声:“家有喜事,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那丫头没撵将出去,还一飞登天成了凤凰您如今竟还要搭上这许多嫁妆给她?您难道忘了,她又不是您的亲女。”

    “形势比人强,现如今无论是她嫁给秦家四郎,亦或是李家三郎,都不紧要。”

    “那什么才是最紧要的?”

    姜氏将香箸放回了青白哥窑香瓶里,嘴角抿着若有似无的笑:“没有她,对我很重要。”

    次日晌午时分,集虚斋内。

    “姑娘,药熬好了。”如意将药碗轻轻放在几上。

    宋妍正绣着一方菱花双喜红盖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右手依旧飞针走线,“知道了,放着吧,等凉些再喝。”

    “奴婢已经替您吹过了,现在刚刚好,快些喝吧,再凉些就没药性了。”

    宋妍的手微微一顿,抬眼,便见如意笑眯眯地看着她,见她放下针线,又殷勤地将药碗端将过来。

    宋妍接过药碗,闻了下,皱眉:

    “太苦了。”

    “良药苦口利于病,姑娘莫要任性。”

    宋妍面儿上依旧一副嫌恶模样:“去厨房拿些糖莲子来,我吃完也好压压苦味。”

    如意一听,便要支使小丫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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