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疤的位置。

    “疼么?”她若有似无地用粉贝般的指甲尖儿,挑弄一条疤痕粗糙又微微隆起的边缘。

    “不疼。”他略微沙哑的声音,懒懒的,含着被她挑动的欲,却隐约透着几丝异样的乏力。

    卫琛剑眉微蹙。

    他一把握住她作乱的手,尔后,掌心微收,将她脸子擎仰过来,面着他。

    她素日面无血色的双颊,此时白里透红,当真配得上“人面桃花相映红”一句。

    此时此刻,春宵良辰,佳人在怀,他该是乐逸的。

    可莫名的,他心头不详地突突跳了两下。

    只见她略微红肿的唇,漾起了更粲然的笑,愈发似那勾人魂魄的山精艳鬼了。

    往日只用一分力就能牢牢制得她反抗不能,此刻,她却轻轻松松将他擎她颌颈的手拂开。

    尔后,她不疾不徐地从他身上爬了起来,直身,从床的里侧踩过他,下了床去。

    卫琛冷冷看着她,宛如看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初生牛犊,一头往死路上奔去。

    他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卸净,连神台清明都摇摇欲坠。

    可他面色依旧沉稳,只是说话的声已然颇为吃力:

    “你若此时回头我便当做甚么也不曾发生。”

    “呵呵”

    宋妍不屑地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可她穿衣服的动作却一点儿都不迟滞。

    “卫侯爷,您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罢。”

    说着,她已穿戴齐整。

    即刻,她转身,朝床榻几步远靠墙的一张香几行去,将龙泉窑青瓷香炉盖子揭开,持箸将其内尚未燃烬的茵墀夹出,弃置,再从腰间自己的香囊内,取了一豆红黑色的香块儿出来,点t燃,盖住镂空盖子。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犹疑与留恋。

    她蓄谋已久。

    “你是如何下的药?”

    他唯一的疑,便在此。

    这几日,二人同吃同住,她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宋妍转眸,看了他一眼。

    口脂里掺的曼陀罗种子粉末,是中秋时节,周家送来的月饼礼盒内夹带的。

    为何只有他中毒

    因为她提前服用了解药。

    这解药从何而来?又是什么时候服下的?

    自然是这些天,她每日饭前服用的那剂开胃醒脾的丸药了。

    宋妍不想与他浪费口舌,只抿唇对他甜甜一笑:“我的口脂,好吃么?”

    原是如此。

    至于是何人帮的她,他料定她不会与他透露,此刻,他也无多少兴趣知道。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你逃不掉的。除非”卫琛愈发晕红的眼角,漾开一抹浅笑:“你杀了我。可是你不会这么做。”

    他说得很笃定,宛如那高高在上的神明,看着芸芸众生罹苦罹难,奋力挣扎,他却生了几丝意趣。

    宋妍原本是出奇地冷静的,也不知是为了强自捺住心底对他的深深恐惧,亦或是克制住即将出逃的紧张。

    可此刻,看他这般依旧运筹帷幄的模样,好似她的所有努力,终归化为一团泡影。

    心中一直幽幽燃烧的无明业火,一下撺涨旺盛。

    她眸色黯了许多。

    “卫琛,你不是很喜欢施与旁人选择的余地?”宋妍笑了笑,“今日我也给你选。说起来,这一点,还是你教我的。”

    宋妍一行说,一行步至床边,就着皎皎月色,俯视着他,含笑欣赏。

    此刻的他,茶色深眸浸了水色,眼睑两片绯云漫染而下,竟将他那张绝好俊容,渲出勾人魅色来。

    她将腰间他送她的漂亮匕首拔出鞘来,倚在床架旁,用冰凉刀背一寸一寸抚过他的脸庞。

    “啧”宋妍笑叹一声,“你可知,这炉内燃的甚么香?”

    他不做声,一双眼却死死盯着她,似要将她钉在床前。

    宋妍毫不在意,耐心与他解答:“你给我用茵墀,我还你一味朱火,也算礼尚往来了。这一味香呐,男子闻之,则会邪火燔灼,若不及时疏解,迟早损及心脉。”

    宋妍一句一句悠悠说着,一下一下抚过他滚动的喉结,“你卫侯何等风华人物,往那燕京十六楼里一去,要找一个心甘情愿委身于你的女子,想必也是易如反掌的。”

    她每说一句,男人俊容便敛了一分笑意,多了一分冷肃。

    及至她说完,他看她的眸色,深如墨海,似要将她噬卷入内,粉身碎骨。

    宋妍压制住心里的惧意,继续道:

    “哦,差点忘了。你似乎很厌恶其他人近你的身?”她又是一声嗤笑:“可我也极其厌恶你,你不也日日迫我与你承欢?卫琛,这个中滋味,你也好好尝尝罢。”

    说着说着,男人双眸不知何时,已赤红如血,在如霜月色下死死盯着她,看得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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