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妍想不通,为何短短数日,他对孩子的态度会有如此大的转变,变得这般执着。

    她只知道,他的期待,是她的噩梦。

    宋妍被他逼得快要发疯了

    宋妍日复一日地掰着指头熬日子,就这般,到了中秋。

    从八月初一至十五,家家供奉月饼、瓜果,以此祭月。

    这些杂事,宋妍一应没管,全由管家婆子、媳妇丫头们料理。

    一宅子大小事务,竟也治得井井有条。

    宋妍不得不感慨一句,卫琛看人的眼光真准,挑的管家个顶个的得力。

    八月十日,早间,沈氏差人送来自家厨下做的京式月饼,翻毛月饼皮如雪絮,提浆月饼冰糖青红丝。

    皆是传统样式,味道朴实厚重。

    “周家果真是财大气粗,送几个月饼,用这么个雕花漆盒儿,做工真不错没打开前,还以为是多新鲜的口味儿的呢,现在瞧来,也只是些寻常货色,真真是‘花纸糊灯笼--外面好看里头空!’”

    巧儿手里摆弄着那雕着玉兔捣药纹的盖子,口中喃喃囔囔嘈着。

    宋妍挑了挑眉,道:“既是这般你这就去,叫厨房将提前备好的菱粉月饼留下,只回送周家豆沙与百果两个口味的。”

    菱粉月饼是江南特色,清香不腻,别有风味,只是在燕京甚少见到。

    “奶奶也忒小心了些,她们平日里本就暗里嚼说咱们家,叫我说,就原样送过去,也教周家这些个暴发户开开眼”

    宋妍面露不快,语声放冷,轻呵巧儿:“还不快去?”

    宋妍本就向来不喜巧儿说别家的长短,巧儿也知道,只是本性里总有这么个习惯,常常忘了。

    “奶奶莫要生气,我这就去。”

    了了这一桩事,宋妍彻底做了甩手掌柜。

    次日,卫琛亲口与她说明,中秋这日,侯府要宴客,他无暇过来陪她。

    口吻竟像是丈夫与妻子一一报备行程。

    宋妍心底嗤笑一声。

    他是死是活她都不会在意,又怎会在意他身处何方?

    不过,想到能有一二日看不见他,宋妍发自内心地笑着应了。

    哪知这一笑,让她又多受了一晚上的罪——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更新~

    ---

    本章注解:

    八月十五习俗一节,参见刘若愚《酌中志》。

    京式月饼一节,参见“南书院”所著文章。

    第86章 中秋

    佳节当日,晚间,一轮银盘朗照四方,庭院里,家下人摆了供桌,清供月饼、西瓜、素肴、果品、毛豆等物,也算是治下一场“西瓜会”。

    虽无一个外客。

    宋妍不想拘着她们,让她们各自家去与家人团圆,她们却说什么也不敢。

    看这光景,宋妍便知,是那个男人的授意了。

    这是怕她跑了?

    外院都有男人护院,她也没这个本事插双翅膀飞了。

    是怕她一个人在这宅子里,佳节之下倍感思亲?

    宋妍只觉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潦寂。

    赶不走这些内宅里和她一样被拘住的女人们,宋妍无法,只能让巧儿推了个性子活泛、口齿伶俐的小丫头,做了令官儿,又着人去备了花、鼓。

    年轻的丫头、媳妇们,宋妍都唤来与她围坐一桌,玩儿击鼓传花。

    年长些婆子,另治了一桌,抢红、拇战、猜枚由她们自个儿兴着喝、纵着乐。

    初时小丫头们还有些放不开的,但随着急促鼓声响起来,女孩儿们一个个儿脸上都含笑露出几分紧张之色来。

    鼓声停。

    那枝桂花恰留在巧儿手里。

    一桌的女孩儿都释然笑将起来。

    巧儿也摇头笑:“七夕时候穿针比巧,我便输了好些个盘缠与你们,怎今晚上又是我来接这头令儿的?你们这群妮子定是串好了,专来作耍我呢!”

    又是一阵咯咯低笑。

    行令的丫头唤作半夏,平日与巧儿也最合得来,打趣巧儿道:

    “谁让你爹妈给你名字起的好,天公也做巧,可不许赖的!”

    “谁要赖了?不就讲个笑话?我已有了,这就说来。”

    巧儿立起身来,笑着一句一句说道:

    “从前呀,有个小吏,怕老婆。有一日,他脸被那婆娘挠烂了。第二日上堂之时,那县令瞧见了,便问缘由。这小吏自是不肯实说,只随意编了个由头搪塞,说什么后院儿乘凉时候,被倒了的葡萄架刮烂了脸。县令却是不信,道:‘一定是你老婆t挠的,来人呀,将那刁妇拿来!’岂料,那县令奶奶只在后堂冷哼一声,这县令便着急忙慌与小吏道:‘你快些走罢,我后院儿的葡萄架呀——也要倒了!’”

    一语毕,一桌子的人都笑起来,有哈哈大笑的,笑得捧腹的,有捂嘴偷笑的

    宋妍也跟着抿嘴淡淡笑了笑,不过,却不是因这笑话本身。

    只因当下这场合、这氛围,不笑,便显得她格外凸出了。

    巧儿讲完了笑话,喝了门杯,半夏发令,鼓声再次由慢至快敲将起来。

    鼓声起起住住,期间有唱曲儿的,有直接喝罚酒的,也有再讲笑话的。

    及至桂花从宋妍手中过至第八回时,鼓声恰止住了。

    桌上的丫头说笑声稍稍敛了些,半夏脸上的笑却更盛了,谑道:“今日今时既是奶奶钦点的我做令官儿,那凡在这桌儿上的,便是玉皇大帝来了,也要听我的。奶奶若是接不上这令儿来,也要喝一大海罚酒哩!”

    宋妍含笑道:“这是自然。笑话我竟一时想不出来,不若给你们唱一个罢。”

    桌上的人也有惊的,也有奇的,大多数,还是与宋妍让了又让:“怎能让奶奶唱曲儿给我们听呢?这不合规矩”

    宋妍一壁笑,一壁伸手指了指半夏:“什么规矩不规矩,快都住口罢。今夜在这桌上,只有令官儿的规矩最大!”

    半夏也是个极乖觉的,一行笑着,一行走着,将桌上站起来相让的一个二个都按着肩头坐下:“奶奶说的极是!现在,我可要发号施令了:通通都给我坐下,不然,可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半夏一通笑斥,一通戏谑,三言两语间,便将场子又都活泛起来。

    “奶奶,快些唱来!我们可都洗耳恭听呢!”

    宋妍被半夏谑着,也不恼,起身,赧然笑了笑,只端起酒来,唱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

    她的嗓音清甜,可到底没刻意花功夫打磨吊练过,无甚深厚唱功。

    选的曲子,也是每年中秋被世人所吟唱的应景之曲,无甚新意。

    卫琛也曾听过不少天籁之音,古雅宫调有之,婉转小调有之,旖旎艳曲亦有之。

    她这一曲与她们技艺超群的表演相比,质朴无华得几近有些粗劣。

    他却喜欢她唱的。

    十分喜欢。

    男人长身玉立于月洞门之外,斑驳竹影之间,静静听着她的清缈歌声,远远看着她在席间与人浅笑,好似被他磨得已然褪色的鲜妍生气,逐渐复苏过来。

    他的一颗心脏,似也跟着她的笑靥,搏动得更快了。

    掺着几丝落寞,浸着更深的渴望。

    甚么时候,她亦能在他面前毫无设防,这般说笑自如?

    宋妍唱完一曲,一桌的女孩儿们都拍手道好,齐声喝彩。

    她知道都是介于她的身份,在捧她的场,她也装作未察,端起门杯,便要饮。

    “奶奶,您既不会喝酒,不若喝了这碗茶,以茶代酒。”

    宋妍摆了摆手,笑道:“今日佳节,我也高兴,便喝这一杯。一杯就倒才更好,我睡个好觉,你们也好放放魂儿,好好儿玩个尽兴。”

    说罢,半夏笑着接话:“喏,诸位可都瞧见了,奶奶一个不会喝的,都不曾躲个一杯半盏。你们待会儿可没地儿与我耍甚么滑头了!”

    一阵笑闹声里,宋妍仰首,将杯中酒一气饮尽。

    厨房自酿的桂花酒,色如琥珀,甜润沁心。

    宋妍倒也不是馋这一口。

    她只是突然很想喝酒。她只是心里突然很难受。

    至于为什么难受,她一时也没想明白。

    无妨,待会醉了,她就不难受了

    这一夜,宋妍怎么回到自己房里去的,又是如何到这张拔步床上的,她通通不记得了。

    半梦半醒间,见着头顶碧色帐幔晃动得厉害,才模糊意识到,自己已然躺在床上了。

    可她却不能安睡。

    是什么又凶又狠地将她一次又一次从沉睡的边缘拽回来?

    宋妍脑子里似被灌满了浆糊,怎么也理不清这其中的关节了。

    她只知道,她现在连睡觉都不能好好睡觉,她活得可真是太窝囊,太可怜了。

    这日子她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越想越难受,越想越伤心,宋妍忽的就想起来,方才她为何不开心了。

    “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让我回家罢”

    宋妍一声又一声地呢喃着,又似是与向老天祈求一般,声音带着可怜的哭腔,与说不尽的凄凉。

    未曾想过,她的乞求还能被回应:

    “你的家,只能在这里。”

    低沉沙哑声音,不容她有半分反抗的语调,好熟悉好厌恶可她竟一时想不起来,声音的主人姓甚名谁了。

    宋妍脑子里根本没头没绪,全凭着一根反骨驳道:“胡说我家不在这里”

    “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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