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抚下来。

    及至宋妍心里那张弓也跟着张如满月,一呼一吸却与身后紧贴着她的男人完全一致时,咻——

    利箭如飞,伴着一声哀鸣,鹿群惊散奔逃,徒余那只一箭贯喉的公鹿。

    宋妍定定凝着被人抬过来的死鹿,久久不能移目。

    卫琛以为她被眼前的腥血死状慑住,冷声令人将鹿抬走,又吩咐再不许将猎得的猎物呈过来。

    下面的人唯唯应是。

    “不必。”宋妍侧首抬眸,看着他,语声清澈平稳:“我并不害怕。”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杀生。

    感觉很陌生。

    好似冥冥之中,深埋在血脉里的某种本原,苏醒了。

    而她这一微妙得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变化,几乎在生发的那一刻,便被他捕捉到了。

    卫琛死死掩藏住眸底涌动的扭曲欢愉,声线略有喑哑,温柔应允她:“好。”

    心底那道熟悉的渴望,却早已叫嚣得几近癫狂。

    想要她。

    宋妍就这般,由他手把手带着教着,狩猎了一只又一只猎物。

    渐渐地,宋妍有些不满于此了。

    “我想自己来。”宋妍与他道。

    他这个时候,似又十分好说话了,眼尾漾着温和的笑,“好。”

    不多时,在看到一只毛色雪白的兔子时,宋妍凭着之前的感觉,搭箭,张弓,屏息,凝神。

    咻——

    羽箭掠过兔耳,铛地一声钉入树根,眨眼间,白兔已逃得不见任何踪影。

    “不必灰心,今日内你定能得中。”他语气笃定,似宽解,似鼓励,却更似预言。

    “谁灰心了?”宋妍皱眉看他,没甚好气儿,“学东西不都是循序渐进的?谁都不是天生的神箭手,第一次摸弓箭就百发百中的。”

    她驳他时,口齿伶俐,嗓音清甜,墨玉般的水眸里重现几丝昔日的活泼与灵动。

    她不知道,她这副模样,有多动人。

    彼时的宋妍,亦不知道,卫琛就是她口中那个“天生的神箭手”,第一次开弓射鹄时,便一箭射中鹤眼。

    卫琛的话,在这一日秋狩的尾声之际,应验了。

    宋妍亲手提溜了提溜自己猎得的小灰兔,不禁抿唇而笑,连眼尾都染上两分秋日余晖的暖意。

    卫琛不由将她又往怀里嵌了嵌。

    她蹙了秀眉,不满地睇了他一眼。

    他不为所动。

    宋妍叹了口气,收获的喜悦褪了八九分,亦冷了眉眼,将兔子递回给了庄客。

    那人却迟迟不接,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宋妍刚想出声唤他,卫琛长臂一伸,从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兔子,轻唤一声,将兔子随手扔回给了马下的庄客。

    宋妍t这才回想起来,刚刚提兔子过来时,也是先呈与他,再由他递给了她。

    “教他们都收了,即刻回程。”

    “是。”

    宋妍听着身后的男人与马下的人沉声吩咐着,只觉得心口消失了大半日的闷窒之感,又回来了。

    他调转马头,催马慢行,慢慢悠悠在林中往回路踱去。

    须臾,他便发现了她的异常。

    “如何又不开心了?还没玩儿够?”

    “卫琛,我发现你有一种本领,属实天赋异禀。”

    “是何本领?”

    “你总能将人的好心情,眨眼间一扫而空。”

    他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冷嘲热讽,语声含笑,引她一句一递地说话:“能让你开心半日,不也是我的本事?可否将功折罪?”

    他俯首在她耳畔,放低了姿态,像是在哄她。

    宋妍冷哼一声,不答。

    “便是不承认我讨了你几分欢心,那我亦教了你大半日的射术,没有功劳,难道还无苦劳?”

    不好的记忆涌上来,宋妍有些发怵,又有些生气,咬牙切齿道:“怎么?难道你还要像教我写字那般,再收一遍‘束脩’?”——

    作者有话说:逃跑倒计时:3——2

    嘿嘿前面埋了俩跑路的伏笔好像没人发现,嘿嘿,嘿嘿嘿。

    第89章 伪装

    他将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话声里既有欣赏,也含脉脉情意:“你是我教过的最有资质的学生,便免了这束脩,如何?”

    她轻哼一声:“我学东西一向很快的。”

    她说这话时,眼中划过一丝骄傲,眼底很清澈,还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纯然,不仅不惹人厌,反而很晃眼,似那夏夜星空里飞过的陨星,转瞬即逝。

    几句闲话过后,宋妍紧绷的脊背松懈了大半,又靠回他怀里,半是试探,半是请求:

    “那你可以教我骑马吗?”

    “愈发贪心了。”

    头上一声低磁轻笑,尔后,又听他道:

    “我若教你骑马,你又拿甚么与我换?”

    宋妍皱眉,语气颇有不耐:“你方才不是说免了束脩?”

    “少拿你弄鬼的本事来淆我,一码归一码,”他收了收了手上的力,将她紧紧扣住,“我不是甚么大善人,你不是素来很清楚?”

    此刻的他,很像是手里拿着糖果哄小孩子,哄一步,行一步。

    宋妍抿了抿唇,一张姣好面容显然有几分迟疑之色,眸光暗了几分,咬唇低声问他:

    “你想要甚么?”

    “你知道的。”男人声音暗透喑哑。

    宋妍嗤笑一声,面上有了薄怒:“我竟像那窑子里的姐儿,想要甚么就得出卖自己的身子,就差与你明码标价了。”

    “怎又这般作想?”卫琛将她下颌钳过,令她与他直面相视。

    他一双入鬓剑眉微微皱着,深邃又漂亮的眸定定凝着她:“你何曾见过哪个窑姐儿能明媒正娶入门的?你未免也太偏执了些。”

    宋妍拍开他的手,垂首,不语。

    又听他似劝非劝,与她句句道来:“如若不是惜你爱你,我又怎会推了一应正事儿,专带你来此间?”

    他本就身兼数职,轻易不得闲的。

    况,朝里想要他卫琛命的,也不是一个两个。

    语毕,女人一双点漆目里,眸光隐约烁烁,可两片浅粉的唇,终究死死咬住,似是不肯再说一个字,又似是在忍住要说的话。

    卫琛将她的纤毫神情,尽皆收入眼底。

    暗色晕染他的眸底,浓如墨。愉悦攀上他的心尖,发着颤。

    她,撑不了多久了。

    山中一连数日闲耍下来,宋妍气色一日好过一日,眸中神采一日璨过一日。

    这些天,每一晚,卫琛都与她求欢。

    宋妍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他。

    他竟也不生气,夜里也只箍着她在怀里入睡,偶有那么几次实在是兴起来了,他也没强她帮他,只自己疏解了。

    虽然每每那时,他也不许她离开。

    就那么散漫斜倚在床榻间,傀俄若玉山之将崩,偏偏一双欲汹汹的漂亮眸子,好似要生生吃了她。

    他就那么耐心候着她,等着她的一句回应。

    宋妍被他磨得好似快要没了脾气。

    这日清晨,用完了饭,巧儿正帮她换着骑装,他却将人都打发了出去。

    她转身,柳眉稍蹙,语含不满:“作甚?”

    再听,好似有两分娇嗔。

    卫琛眸光更柔了些,“我来替你更衣,可好?”

    宋妍不知他又要发甚么疯,只嗤他道:“堂堂卫侯爷,会晓得怎么伏侍人?”

    说着,她便扬声唤了一声巧儿。

    岂料被他一下揽至怀中,牢牢锁住。

    他垂眸凝着她,语声温润如玉,说的话却浮浪极了:“我既知道怎么脱的,经手这许多回,如何还学不会怎么穿回你身上去?你且放心,我学东西,也很快。”

    “下流!”

    宋妍咬唇轻轻嗔了一句,却被他一笑置之。

    不等她再说甚么,长臂一伸,便从衣架上取了四合云纹缎面行滕来,单膝跪地,一圈又一圈将她裤腿绑束。

    宋妍俯视着她身前跪着的男人,眸光略有曳动。

    他的动作略有生疏,却也不焦躁,缓慢,温柔,细致。

    “可还合宜?”他动作未停,也未抬眸,温声问她。

    宋妍抿唇未语。

    他也早已习惯她的沉默。

    也能从这沉默里,猜出她的心意。

    看来是十分合宜。

    及至他替她绑缠完两只裤腿,他复而玉立于她身前,面上没有一丝不耐,嘴角含着浅笑,复又转身,取过那腰蓝地妆花缎面缠枝莲纹马面裙。

    尔后,他俯身就她,长臂环过她,将裙腰贴合她的纤纤腰身之后,不疾不徐系带。

    他分明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可宋妍莫名觉得呼在她颈间的的气息很痒,略灼。

    不过几息的光景,她却觉得格外漫长。

    及至他收手之时,宋妍退了一步,眉眼平冷:“好了,我自己来。”

    他轻笑了一声,“好。”

    其实也没剩甚么了。

    待她穿上落花流水暗纹立领斜襟窄袖短袄,将将系上腰间香囊之时,他大掌按住了她的手。

    宋妍心里咯噔一下,面色依旧如常。

    转瞬,一把长不过三寸的匕首,被他亲手佩在她腰间。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尔后,她将腰间匕首提起,托在掌心,细看。

    金烧蓝刀柄,上嵌金刚石及红、蓝各色宝石,柄端镶了一整块祖母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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