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然开朗。

    也有人想得更深远一步:“可若是反王遣将举兵西袭,怕是”

    卫琛摇头,一口否决:“他已无暇顾及这边了。”

    第104章 夺权

    月余之后,自燕京传来的一连串战报,让那日帐中的所有将领,不得不愈发敬服这位卫氏后人:

    京郊王恭厂大爆炸,东自顺城门,北至刑部街,周围十三里尽为齑粉,坏民居万余区,男妇死五百三十余人。一连数日,僵尸层叠,秽气熏天

    灾民未得安抚下来,燕京城内已谣言四起,号曰“源流未清,天必谴之”,一时民心动荡。

    不日,掌印太监江怀玉持玉玺并先帝遗诏,统领京师三大营,高举“清君侧”之旗号,以雷霆之势,肃清反军。

    三千营骑兵兵分两路,东封通州要道,西截宣大援军。

    神机营百架“盏口将军”重炮,集中炮击广渠门,掩护五军营步兵攻夺城门。

    短短七日,燕京城满目疮痍,尸横遍野。

    七日之后,反王头颅被挂在城墙之上七日七夜,后令传首九边。

    叛党之首元忠伯等人除爵处以磔刑,株连九族,牵连余众三万人。

    燕京城内,血流成河。

    半月之后,年仅三岁的新帝即位,改元“永宁”。

    与此同时,与“云隘堡大捷”这一喜讯一齐送入西北腹地的,是反王的首级。

    “贼日的阉狗!特特在这大好的日子送来这么一个晦气玩意儿,是几个意思!”

    樊得胜一脚将那颗已然面目全非的头颅,踢至帐外。

    “老七。”卫琛轻喝:“莫要意气用事。”

    帐外有眼力见儿的军汉,又将头颅放回了匣子里,默默退了出去。

    樊得胜冷哼一声,气忿忿道:“我看那姓江的阉狗也是活的不耐烦了,在燕京打了个胜仗,便以为我们也同燕京那些个乌合之众一样,是好惹的!待来年老子带兵打在他们身上,定教他们痛得哭爹喊娘!”

    陈昊瞥了眼卫琛脸色,眸光稍黯,一把子兜揽住樊得胜,嘻嘻笑道:“说一百句空话也不如做一件实事儿,走走走,咱哥几个去看看新兵操练得如何了”

    “我何曾有一日不干事儿得?你哪只眼睛瞧见?你才莫要随口说空话”

    “是是是是哥哥我嘴瓢了,哥哥我在这儿先给你赔个不是”

    “诶!我可抓着你的把柄的,光陪好话怎么够?你不拿点赔礼来,没得一点儿诚意的。我看,你新缴的那几匹汗血马,就挺——”

    “诶!打住!打住!你这樊老七,怎这般会打蛇随棍上的”

    “哈哈哈哈”

    说笑声里,陈昊已揽了帐中之人,散了出去。

    谁都没瞧见,他们心目里算无遗策的主将,呕出一口心血。

    “主子!”听泉抢上去,搀住男人摇摇欲坠的身躯,将其扶回太师椅内安坐。

    他阖目仰靠,深邃眉眼间隐隐发黑。

    杀敌无数的听泉,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人临终前的死气。

    “找着了?”

    声沉气弱,却十足笃定。

    “找着了。她这一年里辗转多地,与我们的人错过好几次,故而今日才得下落。现今,十七他们正作速赶赴过去。”

    卫琛闻言,嘴角微微上牵,可却没有一点笑意,甚至——让人感觉不到他有一丝情绪起伏。

    即将与她相见,他该是高兴的。

    忆起她的背弃,他该有恨怒的。

    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早就被无时无刻的疼痛,噬得空洞洞。

    他已渐渐不记得,不痛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了。

    麻木从他的躯体,一日一日渗入他的灵魂。情爱、恨恶、悲喜这些常人有的七情六欲,通通被疼痛吞噬。

    如今,他的心底,宛如一片寂静荒野。

    这片荒野里,吹过的每一丝微风,都带着蚀骨之痛。

    这片荒野里,徒留一株名为“宋妍”的树。

    树早也已枯了,只剩下树干上密密麻麻刻着的她的名字。

    宋妍宋妍

    他对她的感情,早已不似喜欢,不似爱意,而是化作深深的执念,融入他骨血里的执念。

    永安元年,除夕,南浔镇。

    这个除夕夜,宋妍与程玉莲是在粥棚里过的。

    粥棚是当地官府力主搭建的,锅里一整日一整日熬的粥,却是当地部分士绅并富户捐赈而来的。

    常平仓里,已经没粮了。

    站了一整日,宋妍自己也不记得锅里的米粥加了多少次,到了后半夜,也没留意听见钟楼的钟声敲了多少遭。

    直至队伍前列的一道刺耳的吵嚷女声,渐渐盖过粥棚熙攘人声,宋妍蓦地分神出来。

    这声音,记忆模糊但又透着几分熟悉。

    她一面不停手地舀着粥,一面打眼望去。

    张婆子。

    “老猪狗!你插进来作甚?滚回后边儿排队去呐!”

    “扯你娘的骚淡!老娘我就是排这儿的!少跟老娘在这儿没窟窿犯蛆!”

    “嚼蛆喷粪的老咬虫!敢来要我的强?!姑奶奶今日就教你脸上开果子铺!”

    两拨人越吵越凶,周围有人看热闹,有人拉偏架,有人趁乱也插起队来

    一时间,整个粥棚也要乱做一锅粥了。

    “住手!再不住手!从此不再打粥与你们!”

    原本还一脸斗志的两伙人,一听这话,立时低了声,大多数都悻悻排回了方才的位置。

    宋妍身形方显,便见张婆子见她跟见了鬼似的,僵在当场。

    不过,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张婆子回过神来之后,眼中气恨骤涨,口里犹骂着“小浪蹄子”“小昌妇”,人也朝宋妍抢奔上来。

    这阵仗,好似恨不能手里有把刀,好一刀攮死她一样。

    宋妍转身就跑。

    可没跑几步,就听张婆子“哎哟”一声,尔后是杀猪般的撕叫。

    宋妍满心疑惑,扭头往后一看,跑路的脚顿了下来。

    只见那张婆子,被一个蜂腰猿背的女子剪手摁伏在地上。

    前日雪停了,这几天正是化雪的时候,粥棚这片地,又是一连几日被不计其数往来的流民反复踩踏,故而颇为泥泞。

    张婆子大半边脸都贴在了地上,沾了一脸秽泥污雪,口中却仍旧骂得喋喋不休:

    “惯会爬床勾汉的骚狐狸!害死人不偿命的贼短命!我不收你老天爷也会收了你!快来看呐!放粥的打人啦都来瞧瞧呐!偷汉的淫——唔,唔唔——”

    张婆子的腰带,被擒住她的女子扯下来,用力塞入她的口里。

    充满污言秽语的骂声,戛然而止。

    张婆子抻着脖子,拗起脑袋,看向宋妍的一双三角眼里,怨毒浓稠得好像溢了出来。

    宋妍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而周围的女人们,偷眼看她的眼神,也令她十分不舒服。

    或是怀疑,或是鄙夷,或是审视,或是厌恶

    宋妍一时间,有些无措。

    谣言的力量,是可怕的。

    她此时无论怎么解释,都像是在心虚,在强辩。

    且,她的那些过往,也属实不光彩,也属实见不得人。

    她强自维持着脸上的镇定,走至张婆子跟前,道:

    “这个粥棚专门赈济北地逃荒而来的流民,你是从何处来的?谁给你登记的?你可知冒领灾粮,是要挨板子的?”

    张t婆子挣扎的身子僵住。

    张婆子是被发卖出府的,远在外地,离了亲友,想要赎身,难如登天。

    她目今应依旧是某家某宅的家奴,且主家大概就在这城里。

    宋妍还想继续深问一番,不知谁人报了一声——

    “程老板来了!”

    宋妍转身,便见程玉莲带着两个伙计风风火火地行将过来,一头口中厉声训骂着:

    “一群夯货!我程家的姑娘,被这烂舌根的贼老货这般乱嚼攀污,还要靠旁人来出手!个个儿跟个木头橛子似的拄在那儿,挺甚么尸!”

    程玉莲一路骂,一路已行至张婆子跟前,先与帮手制伏张婆子的女子笑着称谢两回,转头,收了笑,冷声着令:“给我把这老货摁住了。”

    她身后的俩伙计连连应是,抢上前去,一个按住张婆子一边肩。

    “贼老货,我已查清了,你是蒲草汀的张婆子,是吧?”

    不光张婆子惊住,连宋妍都讶然,程玉莲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人底细弄得清楚明白。

    又听程玉莲冷声呵斥:

    “怎的,你主家连你都养不住了,才来我这里讨饭吃?你倒是会挑,慈光寺那些个掺了沙子还瞧不上,专捡我们这几个好米好粥的来!一连喝了我们两日的粥,狗嘴里反倒吐出这些个瞎话来!甚么道理!”

    说罢,程玉莲一抬手,喝令两个伙计:“去,将她扭送官府,好生监着她受够四十板!”

    伙计应着是,一把将张婆子提溜起来,一左一右扭着她的手往出走。

    也不知怎的,张婆子塞口的腰带松落,只听她嚎道:“小贱人!采星被你害苦了哇!作孽呐!采星被你害苦了哇”

    回到家里时,已至亥时末。

    宋妍也分不清,自己的一双脚,是冻麻的,还是久站僵了。

    脑子里想着刚刚搭救她的那个女子,时不时又荡出张婆子临走前的最后几句话。

    有些心乱——

    作者有话说:本章注解:

    王恭厂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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