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名叫胡全,万朝霞并不认得,听说他从前在南苑养马, 按说两边管的事务大不相 , 新到司膳房必然有不适应的地方,谁知胡全十分厉害,第一日来就抓到乾明宫小厨房的错处。

    俗话说新人新气象, 万朝霞等人从前没有与胡全打过交道, 也不知他的性情, 不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一连多日,他带人过来查房时,万朝霞和秦静兰都会陪着。

    这日一早, 茶房的门打开,秦静兰验过送来的泉水, 她刚把名字记上, 就见胡全领着五六个太监过来,她满脸诧异的看了万朝霞一眼,今日他竟提早一刻钟过来。

    胡全这人,长着一副瘦长身架,颧骨高高凸起, 他见送来的山泉水还未送进屋,便一挥拂尘,细声细气的说道,“这山泉水为何还放在外面,倘若进了脏物,拿什么给皇上煮茶?”

    装水的木桶用盖子盖得严严实实,轻易进不了脏物,不过万朝霞自然不会驳他的话,便道,“刚刚送来,正要放回屋里,胡公公今日来得早,晨起寒气重,快进去喝口热茶。”

    这时,秦静兰已命粗使太监将水桶提到值房里,万朝霞又引着胡全往里间坐,并亲自给他端茶倒水。

    胡全施施然的坐下,嘴上却说道,“宫里各处要查看的地方多,哪里有歇脚的工夫。”

    万朝霞回头看他一眼,笑盈盈的说,“谁说不是呢,我们素来知道司膳房的差事最是繁琐,难为胡公公一过来就能上手,怪不得高总管要让你管着司膳房。”

    胡全被恭维的眉开眼笑,说道,“不敢当,全仰仗高总管的提拔。”

    说话时,万朝霞已将茶水冲泡好,胡全接过来,茶香漫溢,清香味扑鼻而来,他呷了一口,赞叹道,“好茶!”

    这些茶叶是万朝霞自己的体已,她笑着说道,“胡公公觉得能入口就好。”

    胡全喝了半盏茶,待到身子暖和了,这才指挥着小太监干活,他们差事干得细致,尺寸之地足足查看了半晌,直到实在找不到过错,胡全晃晃悠悠的说道,“今日就查到这里吧,到下一处去看。”

    万朝霞听到身后的阿若偷偷舒了一口气,她面上不显,对胡全说,“胡公公,我送你吧。”

    “不用送,你们忙吧,可别耽搁伺候皇上。”胡全说。

    万朝霞却仍将胡全送到门口,目送他们一行人走远,方才回身进屋。

    阿若扒在门边,看到人影不见了,嘴里抱怨,“这位胡公公,恨不得扒开地缝来检查,没能纠出我们的错,我瞧他挺失望似的。”

    “别胡说!”秦静兰轻声斥责,阿若撅起嘴,不再多言。

    检查值房原是胡全的职责,只是他过于吹毛求疵,且比往常更耗时长,茶房里的人只有等他查完才能做事,如此一来,姐妹们都被折腾的手忙脚乱。

    长此以往,差事难当,姐妹们必然心生怨气,万朝霞对秦静兰说道,“不能就这么干挺着,得找其他几房人拿出一个章程。”

    秦静兰无奈的摇头,她道,“料想也是请吃送礼那一套,送了一个胡公公,还有一个冯公公,哪一个都少不了。”

    万朝霞回道,“冯公公去了广储司,也算是高升,咱们三不五时就要与广储司来往,我看他的礼只怕还得比胡公公厚一分。”

    “这哪是顶头上司啊,根本就是一群活爹。”阿若嘀咕道。

    早饭已经送来了,可谁也没顾得上吃,万朝霞说道,“行了,先把活儿干完吧。”

    说罢,三人都没闲着,开始忙活值房里的杂事,足足到日头升到头顶,这才忙活完,彼时,阿若和春雨在正殿轮值,换回来的彩月负责看守炭火,万朝霞和秦静兰则是来到珍果房找刘姑姑。

    她二人进门时,刘姑姑正在擦拭一个缠丝白玛瑙碟子,她笑着问,“你们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串门儿?”

    珍果房亦是司膳房每日需盘查的地方,倘或要送礼必然得跟他们合计,面对刘姑姑,万朝霞也没曾绕圈子,她开门见山的说道,“冯公公高升了,司膳房又新来了一位胡公公,一来一去,少不得要送礼庆贺,原先我们有时是几房合着送,有时是各房送各房的,你们是个什么想法呢?”

    司珍房人少,刘姑姑手底下就管着两个小宫女,她道,“我们拢共就三人,自是愿意跟大家合送。”

    说着,她叫来外面的小太监,给他抓了一把干果,说道,“去把小厨房的李公公,还有典药房的陈公公请来,就说我和茶房的两位姑姑找他有事商量。”

    小太监巴巴的去跑腿,不一会儿,就见李公公挺着圆圆的肚子,气喘吁吁的跑来了。

    刘姑姑给他搬来一张小凳子,李公公喘了一口粗气,说道,“老陈出宫了,咱们先说吧,等他回来我给他带话。”

    不必说,刘姑姑说要找他,还说奉茶处的两位也在,他就立刻猜出所为何事了。

    万朝霞便将那话照旧说了一遍,众人都没意见,李公公还拍着大腿,不满的说道,“按理说来了新人都会备礼,这些规矩咱们还是懂的,可那位忒急了一些,难道这一时半刻就等不及?”

    几位女官心知他前两日才被扣了月例,心里难免有气,便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又有什么法子呢。”

    几人彼此吐了半日苦水,临走前,万朝霞说,“我下午去坤安宫打声招呼,既是要送礼,就不好落下他们。”

    这一日,景成帝午歇后,万朝霞来到坤安宫找齐春,齐春一见她,就拉着她在值房里坐下,说道,“你这个时候找来,只怕是为了刚刚走马上任的胡公公吧。”

    万朝霞点头,齐春亲手给她捧了一盏茶,说道,“今早他们到我们房里来查看,也是怪我们昨日不仔细,将一个紫砂罐放混了位置,被司膳房抓到,我们房连我在内的几个月姐妹,一起被罚了半个月月例。”

    看来,齐春有许多委屈要诉,她还不等万朝霞回话,接着又说,“罚俸倒也罢了,我还被我们宫里的嬷嬷叫去挨骂,真是丢尽脸面。”

    万朝霞说道,“都一样,早上他在我们房里查了许久,除些误了给皇上奉茶,前儿我们小厨房也被罚了。”

    齐春瞅着她,说道,“他这样鸡蛋里挑骨头,满宫人都对他怨声载道,你们离高总管近,为何不去找高总管说说?”

    “少拿我当枪使!”万朝霞瞪了齐春一眼,她道,“高总管刚把他派到司膳房,我倒去他跟前搬弄口舌,高总管怎么想我?”

    齐春讪讪的说,“这哪里叫搬弄口舌?我进宫这些年,还从没见哪个管事像他那样呢。”

    万朝霞收回目光,她喝了一口茶,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不拿我们来立威风,往后如何在司膳房站住脚跟儿呢。”

    “他一个在南苑养马的人,如今分到司膳房,倒把我们也当畜生对待。”齐春说。

    万朝霞道,“别想这些没用的,人家正管着我们,早些拿出一个正经主意,一天天被搅和的差事都没法儿做,我们房里这些日子尽是抱怨。”

    齐春坐起身子,她看着万朝霞,问道,“你是怎么想的呢?”

    万朝霞便道,“我跟我们乾明宫的几房说定了,各房凑银子置办两份儿礼,一份送给胡公公,一份送给冯公公。”

    齐春听了她的话毫不意外,她说,“跟我想到一处去了,今儿我还找到我们宫里的苏嬷嬷,跟她提了一嘴,可她一向懒怠管这些闲事,我正愁没人商量呢。”

    “咱们也别自寻烦恼了,就跟以前一样,先找个牵头的人,尽早把贺礼送出去。”万朝霞说。

    两人商议半日,齐春问,“你们宫里牵头的人是谁?”

    万朝霞笑了笑,她说,“珍果房的刘姑姑比我资历老,交给她最为合适,我只来当跑腿知会你一声。”

    “多谢你想着我,我们宫里苏嬷嬷不管事,其他房里的人又不出头,少不得我毛遂自荐,到时各宫备了什么贺礼,彼此提前说一声,可别送重了。”齐春说道。

    万朝霞点头,她道,“一会儿我顺路去东宫告诉她们一声,至于慈宁宫那边,到时烦你去带句话。”

    听了她这话,齐春坐直身子,她上下打量万朝霞,啧啧称奇,“你好歹在慈宁宫待了几个月,慈宁宫离东宫又能有多远呢?”

    万朝霞只笑不语,她跟阮亦云话不投机,横竖她在宫里就剩几个月了,便懒得再费心去和她来往,左右平日不常见面,日后出了宫也再难相见,明面上过得去就算了。

    齐春见她默不作声,于是说道,“罢了,明日皇后娘娘去给太后请安,我就跟她说一声,至于她们是何打算,那就随她们了。”

    她俩又掰着指头把各宫各房数了一遍,相好的就这些人,那些关系寻常的就不说了,到时他们听到风声自有主张,就不必她们来操心了。

    第73章 第 73 章 没过两日,乾明宫各房管……

    没过两日, 乾明宫各房管事按人头,每人出了一个月月例,各房宫女太监按入宫年龄, 或是三百文, 或是五百文,一起凑了七八两银子交由刘姑姑, 托人置办了一件和田玉雕刻的八宝葫芦玉挂件,一件青花五彩红云蝠纹双耳瓶。

    隔日,坤安宫, 东宫, 并公主们的处所,各房皆送上给冯庆年和胡全的贺礼,倒是慈宁宫始终没听到动静, 万朝霞听了一耳朵, 并未放在心上, 不想这日乾明宫几房人碰头, 李公公却主动提起此事。

    “毕竟是世家出身的小姐,腰板儿底气就是足,她偏不送, 胡全又能拿她怎么样?扣她月例么,人家还指望那三瓜俩枣的过活?”李公公感慨的说道。

    刘姑姑却摇了摇头, 她道, “哪个世家会这样教养姑娘呢,她有庆阳伯爵府做倚仗,能够不与世俗同流合污,跟她一个宫里的人该怎么是好?”

    李公公笑了一声,他道, “凉拌呗,她不愿送,其他各房只得自包了一封银子送去,各送各的,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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