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楼的买卖经营得蒸蒸日上,洛老板便又不由得发散思维,打算复兴老本行——送外卖。『不可多得的文学珍品:宛如文学网

    自在峰时期,就她和萧寒策两个人忙活,洛望舒尚且觉得绰绰有余。但自打带回川霁和乐乐两个勤勤恳恳的小雇工回来帮忙,她反而开始好逸恶劳,觉得仅就三个人,经营偌大一家酒楼,还要兼顾外卖生意,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

    那不如……再去买一个人回来?

    不知不觉,她也真的被吃人的封建制度洗脑了啊摔!

    趁着酒楼某天休整,洛望舒口嫌体正直,怀揣着惭愧与自责的心情,再度来到人口买卖市场。

    人牙子还记得她,笑脸相迎:“不知女郎上回买的人可用来趁手?这会又要挑什么样的?”

    洛望舒自动忽略掉人牙子物化人格的形容,沉声道:“要身强力壮,跑得快的。”

    “这回倒真恰好有个符合女郎要求的男仆。不过这家伙有些不服从命令,故而往他身上下了顺心蛊,需要女郎保管好。”

    洛望舒挑眉:“顺心蛊?”

    “哦,女郎若不常接触我们这一行,兴许没听过。这顺心蛊是专门给叛逆的奴隶下的,方便管教他们。”

    还没待洛望舒琢磨出那“方便管教”具体是个什么意思,人牙子便已领着她走到男仆面前。

    “燕七,你不是会轻功吗?给未来主子表演一下。”

    名叫燕七的果真不是善茬,尽管双手被缚着,仍凶狠地睨了他们一眼。

    人牙子冷笑,手中蛊主轻轻一捏,燕七五脏六腑便绞痛起来,不禁痛苦地弯下了腰。

    “诶停停停,别介啊!”

    洛望舒到底来自现代,看不得此等行虐之事,情急之下口音都出来了。

    她留意到,燕七虽说身形高大,但周身裸露之处遍布累累伤痕,尤其脸上,横斜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还不乖乖听话?”

    人牙子漠然道。

    燕七这才开始展示轻功,即便双手被捆绑,却丝毫不影响他脚底动作的灵活,噌地一下迈出十米远。

    “回来吧。”

    人牙子拍拍手,像是唤一条小狗。[明朝风云录:春流文学]

    燕七又一脸嫌恶地窜回来了。

    “怎么样,女郎可还满意?”人牙子有两幅面孔,对洛望舒这样的客人总是和善地笑着,“有顺心蛊在,姑娘也不必担忧他不听吩咐。只要蛊奴背叛蛊主,便会立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洛望舒心中的道义和利益再度同时妥协。

    一来,这人太适合送外卖了!

    二来,燕七瞧着饱经凌虐,着实很惨,自己把他领回去,吃饱穿暖不说,也不会打他。

    “行,这个人我要了。”

    燕七闻言,猛地一抬头,鹰隼般的眼眸被眉头低低压着,分辨不出具体神情。

    “精通武艺的奴隶要贵些,五万灵石;顺心蛊从外头采买,是另外的价钱,成本价需一万灵石。那便收您六万?”

    听到这个价格,洛望舒有些肉痛,但想想人牙子说得也在理,便将灵石帖子交了出去。

    人牙子收了钱后,愈发眉开眼笑,“那这蛊主,我就给您下上了?”

    洛望舒点点头,伸出手来。

    人牙子走近了两步,双手讨好地捧着,一道红色的影子从他指尖飞出,瞬间没入洛望舒的胳臂。

    “下好了。女郎要不要试试?”

    人牙子殷勤道。

    洛望舒迟疑了一下,看着燕七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开,终究于心不忍,“不必了。”

    “你们今日想吃什么?”

    回到明月楼后正值饭点,洛望舒问家里两个小孩子。

    “我想吃鱼香肉丝!”

    川霁说。

    “我想吃虾仁炒蛋!”

    乐乐道。

    过去什么时候,这两道菜也同时出现在餐桌上过?

    一种既视感扑面而来,但洛望舒一时间没想起来成因,只是笑着称好。

    接着,她把头转向新来的燕七。

    “你呢,你有什么喜欢吃的菜吗?”

    燕七双手抱胸立在那里,没想到会被提问,一时间怔住了。

    他原本想说“你们随意就行”,可那三对明亮的眼睛一齐望过来,他喉结滚了滚,还是随口报出一个答案。

    “红烧肉吧。”

    话音刚刚掷地,洛望舒脑海中便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脸来。

    -

    “一份鱼香肉丝,一份虾仁炒蛋,再来一碗白米饭。”

    萧寒策而今已经买得起所有丹药了。

    师尊给他的辟谷丹吃完后,他又自去买了几瓶回来续命,按理说不怎么需要吃饭。

    可是这一天,他不知怎得,鬼使神差地迈进回元轩的大门。

    又鬼使神差地点了这两样菜。

    洛望舒记不清了,她师弟却常常追忆过往,往昔种种犹历历在目。

    那是他和师姐吃的第一顿饭。

    菜端上来了,成色颇好。这些年间,回元轩的手艺也有所进步。

    然而,饭入口中,萧寒策却宛如嚼蜡,尝不出半点儿味道。

    但他还是慢腾腾地、一口一口地将这顿饭吃完了。

    踏着夜色回到自在峰,漫漫长阶下白幡飘摇,或白或黄的菊花在阶前堆成一座花冢。

    因着逍遥外卖的缘故,洛老板在万岳玄都算是一位小小名人,讣告发出后,前来缅怀的友人众多。

    萧寒策匆匆瞥了一眼那些菊花,嘴角抿住,脚下步子却分秒不停。

    铜钥匙顺时针旋转,门“喀啦”一声开了。

    他走进洛望舒“生前”的故居,流霰庭。

    是夜,天朗气清,月色澄澈。

    纯净的月光洒入庭院,石板铺就的路面上宛若积水空明,桂枝投下婆娑的倒影,好似水中藻荇交横,风一过便摇曳生姿。

    来到自在峰,遇到小师姐之后,萧寒策方知“自在”二字怎么写。

    萧映雪虽说爱他,却是个严苛的母亲。

    数九寒天,他仍要穿着练功用的单衣,气喘吁吁地绕着整座玉京城外沿跑圈。

    幼时最贪玩的年纪,他被母亲揪着耳朵老老实实地背书写字,必须当上夫子最得意的门生。

    不过萧寒策显然不在乎这些,他只记得母亲对他的好。

    萧映雪一年不给自己添一件新衣裳,却肯花大把的灵石把他送进私塾。

    萧映雪为了让他拜入讲武堂门下习武,忍着恶心同五六十岁的武馆老板发嗲求情。

    就连每次炒菜放了肉,萧映雪都总是悄悄盛到他碗里去,自己不吃一口。

    唯有一件事令他难以忘却。

    十岁那年,萧寒策对着奸佞之徒释放出魔气,奸人指着他鼻子骂了一句“妖孽”,旋即落荒而逃。

    但其实,恐慌的岂止那两个恶棍?

    他们姑且只是看到阴森森的魔气,便吓得屁滚尿流了,那股煞气却是实打实地在萧寒策体内冲撞。

    彼时他还不知道怎么控制魔流,只感觉一股没来由的力量充斥了自己的灵识、占据了自己的身体,让他几乎要丢掉一切理智,沦落为没有感情,只知血腥屠戮的怪物。

    他好害怕。

    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母亲。

    回头之前,他希冀看到娘亲一如既往鼓励的眼神,像教他射箭的师父夸他百发百中时那样欣慰,对他说:“小策儿,你这么小就把那个坏人赶跑了,真棒!”

    可是,映入他眸中的是萧映雪瘫软地上的身姿。

    与逃走的狂徒别无二致,她脸上不无惊惧,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娘,这是怎么回事?你害怕我吗?”

    赶走那两人后,萧寒策盯着自己仍然冒着黑气的双手,茫然无措地问道。

    萧映雪摇摇头,脸颊又挂上了两道泪痕。

    她将萧寒策紧紧地搂在怀里:“儿,娘永远不会害怕你……”

    可是,他被母亲拥在怀中时,分明感受到了她身躯细碎的战栗,以及牙齿轻微的咯咯打颤声。

    就连他娘也在怕他。

    后来,萧寒策猜想,也许那是因为他爹,是他爹不对,负了他娘,因此她娘才会那么害怕魔。

    又或者,是因为魔气真的很令人害怕,且不说数十年前那场流血漂橹、屠戮无数的大战,就只他把浸润着魔气的双手放在狂徒手上的一瞬,那人的皮肉便如同烤焦了似的狰狞毕露。

    但无论他后来怎么宽慰自己,彼时彼刻,对于一个十岁的懵懂小儿来说,来自亲生母亲的恐惧却无疑是毁灭性的,摧枯拉朽般将他所有的自信自爱折磨殆尽。

    原来并非狂徒胆小,而是自己罪大恶极。

    自那之后,萧寒策收敛起周身魔气,成日装出阳光开朗、温驯乖巧的模样,只敢做母亲懂事的孩子。

    来到自在峰,他便做师尊勤奋的徒儿,师姐听话的师弟。

    直到洛望舒对他说:“阿策,如果你不喜欢大师兄,其实可以不搭理他的。”

    直到他偷听到师姐同林如海说:“他是半魔又如何,哪怕他是全魔,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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