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容貌俊朗却举止奇怪的青年仓皇离去后,燕七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好评率最高的小说:凡蕾阁]

    习武之人对周遭空气的扰动都极为敏感,故而那青年出现时,燕七便感到身边“程老板”的身躯陡然绷紧。

    此外,过往每逢初一和十五,他都能觉查出明月楼中有易容术、幻音咒的施咒痕迹,施法手段算是高明,即便是他也只有咒法刚刚施下才能感受出一丝若有还无的迹象,也无怪乎那青年被蒙蔽,认不出其人矫饰之下的真面目。

    看来,他这位主子也是个有小秘密在身的人呢。

    从佳节长街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穿过,周遭灯盏团团暖意盎然,身边还跟着个面容俊朗的熟人,洛望舒却和她师弟一样,根本无心享受此间欢腾热闹。

    一种“徙倚欲何依”的寂然自她心底生发出,谈不上多么强烈,却如影随形、不容忽视。

    或许自己是想家了?

    ……又或者,早便不该自欺欺人。

    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这份思念,然后理解缘分尚浅,待到时间将过往的痕迹冲刷至浅薄,再对这人世间诸多无常和不得已,坦坦荡荡地道一句释怀。

    人生难得是两全。洛望舒对自己的身份认同依旧停驻在现代,而非列岳宗自在峰那位小师姐。这具身体于她而言是一处寄居的躯壳,这一路来去聚散的人是真,有幸相识相逢的那些关系也是真,但她终究要回到生于斯长于斯的那方时空去。

    洛望舒和燕七,这两位一个心事重重,一个心怀鬼胎,亦步亦趋地走回了明月楼,直到撞见酒楼门口川霁一张盈盈的笑脸。

    “书姐姐,燕大哥,好消息,咱们的月饼礼盒告罄啦!”

    川霁喜滋滋道,明亮的眸子笑成了两弯月牙。

    “哦?竟然卖完了?莫非我们做的还不够多吗……”

    闻言,洛望舒高兴之余也不免有些讶异,毕竟这次着实可以称得上一句大动干戈、大肆生产。

    她前世最痛恨那些搞饥饿营销的商家,加之璇玑五味鼎可以达成超越这个时代的、工业级别的自动化批量产出,她没有限制月饼的生产量,根据调研到玉京城内其他糕点铺子往年的销量,又非常自信地扩大出两成的盈余。【温暖文学推荐:草香文学

    毕竟有明月楼的招牌堂堂摆在这里,加之推出的月饼名字皆是新奇诱人,比一般糕点铺子多卖出去一些,不过分吧?

    谁料第一批做出的月饼还没坚持到中秋前的一个礼拜,便都已经卖完了!

    眼见着明月楼门口,一个小孩子兴高采烈牵着阿嬷的手来买月饼,却因月饼告罄失望委屈地掉金珠珠,这位老板大手潇洒一挥,令燕七等人购回诸多原材料,璇玑五味鼎加班加点、没日没夜地赶工,竟又加工出高达第一批三倍量的月饼!

    “程老板,这第二批月饼,做的不免有些多了,买得完吗?”

    燕七一边给那些月饼装盒,一边还是替当家的操心,忍不住问道。

    洛望舒一笑:“这些可不止要卖,而要上供些给城中的贵人。”

    这位“程老板”口中的贵人都有些谁呢?

    其一是玉京城掌管秩序的禁军统领。

    洛望舒曾经的这段修仙背景秘而不宣,酒楼明面上除了燕七这个不知武功深浅几许的,并没有再特意雇请安保,背后便要得益于玉京城良好的社会治安。

    倘若有混混来酒楼寻衅滋事,不用洛望舒出手,只要悄悄派川霁或者乐乐去街头叫来轮岗的禁军,玉京城的法条便会助他们解决问题。

    不过,禁军也并非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已经发生,或是将要发生人命官司时他们不得不来,但某些时候,譬如哪位客人在楼里喝多了发发酒疯,晦气归晦气,闹腾不到大街上去,亦影响不到玉京城井然的治安,他们前来相帮是情分,按兵不动也是本分。毕竟人家是全城的禁军,而不是你一间小小酒楼的安保。

    这份关系,一定得打通!

    除却给少数的几位统领送去的高档月饼礼盒,洛望舒还给分管明月楼所在街道的全体禁军都送去了两枚月饼。

    禁军人数众多,若是每人都送礼盒,开支太大,整个中秋节就白干啦。但每人两个月饼却能作为一个小小福利,还是送得起的。

    两只月饼成双成对,一则图个好听的寓意,二来在明月楼本次推出的甜咸两派月饼中都取了旗舰款,给常要劳烦的巡防喽啰们尝个鲜,也算是打了广告。

    这些玉京城中巡防的卫兵们,手持矛戈时是威风凛凛的禁军,待到巡值轮岗期过,脱下那身暗红的制服,也都是住在这片街区的普通百姓,或许吃着喜欢了,下班后来明月楼做客也说不定呢。

    再说回要城中要上供节馔打点好的关系,其二是城中一些其他相对“高端”的产业。

    所谓“高端”产业,自然不是诸如酒楼、糕点铺这类明月楼在餐饮行业的竞品。虽说洛望舒也不差送给同行的那几盒月饼。但这时节,把整座玉京城的顾客从老到少、从男到女通通数个遍了,无非也就那些个,你的生意好了,便必定要有其他一些生意凋敝,若恰逢你生意红火的时候,非要大摇大摆送到别人门前去,不是明晃晃的挑衅嘛。

    而洛望舒蓄意交好的贵人们,则是玉京有名的胭脂水粉铺、首饰阁、绸缎行。这些铺面的老板多与城中达官显贵、有名的富商关系密切,或者说,他们其实就是富商本身。

    认识这些人又有何用?自然不是结识上几位有钱人,自己就派头足有面子了,她的野心在于拓展酒楼高端线生意,期冀能同这些老板缔结友好同盟,相互引荐顾客。

    上述两类人言毕,燕七皆是点头称是,深表信服。

    随即,洛望舒特意单拎出两盒最有现代风范的月饼。其中一盒用料还算正常,也就是些生巧、咖啡、乳酸菌,诸如此类甜得腻歪的口味,另一盒则是她放飞自我的崩坏之作,什么榴莲、小龙虾、螺蛳粉,味道古怪之余,细品竟还有些新奇好吃,拿去给她师尊找点儿乐子,于这“遍插茱萸少一人”的中秋佳节,共同缅怀时空之外的那片故里。

    “还有这两盒,花些灵石,委托个从列岳宗仙门下来的弟子,带到自在峰栖鹤台上去。”洛望舒想了想,补充强调道,“要低调行事,不要让委托人知道是咱们明月楼送的,最好说是顾长老山下的家眷从明月楼买来送给他的。”

    燕七望向洛望舒的眸色深了又深。

    知道这位程老板来历不浅,却没想到她还和列岳宗的仙人有关联。

    把该送出的月饼整整齐齐列了份清单,产出的第二批月饼仍剩下大半。距中秋节不过七日时间,想来存量极为充裕了。

    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乎山水之间。明月楼是酒楼而非糕饼铺月饼生意只是一时兴起,作为酒楼的定位却是初心不改、十分明确。

    第一批月饼生意一炮而红、闻名玉京,亦有些出乎洛望舒的意料,在这样稍微努努力便可取得丰盛成果的时节,理应把握住机会,把明月楼的口碑打出。

    恰逢中秋佳节,除却借糕点生意挣些外快,还要乘此东风,将明月楼的声名进一步扩大。

    由此观之,这次月饼不怕没人买,只担心慕名而来的客人空手而归。就算卖不完,这些月饼也可后续作为伴手礼,赠给来明月楼吃饭的食客。

    就连洛望舒也始料未及,这些月饼竟还赶着中秋当天卖完了?

    川霁最是聪慧,即便是头一回见的陌生客人,都能将他们的心意揣摩得明明白白,见洛望舒暗自思忖的讶异状,便知晓她书姐姐会进一步追问,即刻补充道:“来买月饼的不都是散客,主要仰仗后面两位大手笔的仙君,该是从临近的列岳宗而来。”

    若说听闻“仙君”二字时,洛望舒只不过心念微微一动,而后接踵而至的“列岳宗”却让她的心愈发迅疾地跳动开。

    ……莫非是萧寒策?莫非他知道了?

    不对,方才他该同我一样在街头,哪里有分身来买月饼。

    洛望舒心底刚刚冒出一个奇异的念头,倏忽间便被自己轻笑着掐灭了。

    川霁还在描述:“那两位仙君衣着谈吐皆是不凡,其中男子英气俊朗,女子温婉秀美。言谈间,男子似乎对女子以‘师姐’之名相称,想必师出同门。”

    自然不是萧寒策,不过,听着好像是另外两位熟人。

    “嗯,咱们今天是遇到贵人了,不愁月饼卖不出去……川霁妹妹观察得仔细,记性真好。”

    洛望舒心绪逐渐平静,装作认真聆听的模样,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头称是。

    川霁显然对这种哄孩子的驭人之术颇为受用,脸上忙碌一日的疲惫因此逐渐散去了。燕七则是看戏似的抱胸倚在旁边,不插一句话,只在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还无的笑。

    随着五感重新归复清晰,洛望舒终于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那束打量的目光,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她抬手,轻轻替小姑娘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同时毫不推拒地迎上燕七的眼睛。

    眸光几番交锋,终究还是做主子的占据上风,燕七老老实实地收回视线,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望向酒楼窗外未央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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