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们披着长袍,握着木权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向上一推举,刚刚播种下去的苗又簌簌长齐,顷刻间从一片浅绿的绒毛变成齐腰的翠浪。[经典不容错过:惜雪文学网]

    在众人敬畏的眼神中,巫女们只是相互碰了碰眼神就各自离开。

    木杖碾住地面,长袍飘舞,咒语恢宏而古老。

    一场场神迹在土地上展现,官吏们喜出望外地清点库存,盘算它们足够在多少时间内满足士兵的五脏庙。

    一旁,治安队扶正一个没支好的小摊,继续前进。她们路过了巫女施展“神迹”的场地,仍然目不斜视,只是有麦苗轻轻掠过她的裤腿。

    巫女们与治安队擦肩而过,一名巫女说:“再祝福几个地区的田地,大巫就有心思听我们讲课了。”

    ……

    小会上,祁访枫就说:“若粮草无忧,旭华又该怎么打?”

    君华立刻说:“端掉旭华的粮仓。”

    ……

    在秋朔暴打上下所有人时,君华还是分了一耳朵给旭华的。

    接回昭宁郡王后,天君手下就频频有氏族出现异动,这都被她以雷霆手段镇压了。

    她能这么坦然地以武力制伏氏族,原因就在于天君已经完全脱离氏族了。

    “……无尽泽有特殊作物,一月一熟,且产量丰富。先前由于二族斗争,无尽泽寸草不生,如今也被不仇琬的大妖们养好了。”君华说。

    “但无尽泽已经彻底分裂,不但海族与水族之间矛盾重重,就连她们内部也彻底被分化了。有武力的高手都去投靠旭华的军队,无尽泽只剩下一群蝇营狗苟的东西在钩心斗角,搞得水下乌烟瘴气。”

    天君把控了无尽泽这个粮仓,再有水族高手补充中高层战力,整个国度看着风雨飘摇,其实还稳着。

    而旭华氏族们被天君接二连三地盘剥逼得崩断了理智,转头找了江湖客暗杀太子。

    秋朔遇袭,旭华乱成一团,说是太子急病,其实是遭了暗杀。

    很难说清走到这一步的旭华氏族是遭受了怎样的折磨,但这无疑是一步坏棋。

    “不仇琬和氏族彻底离心了。”君华说,“东西风相互压的事,咱们也不必管谁胜谁负,但无论谁占上风,天君都一定会更优待水族联盟,以此来拉拢她们。”

    这位海族出身的岱王“嘶”了一声,有点苦恼,又有点放空地说:“我大部分的同胞,说实话,没什么脑子。听风就是雨,想一出是一出,行动快过脑子。”

    同样的黑手,水族的分裂程度就比海族轻一点,海族纯粹的是发育了肌肉牺牲了大脑。

    “在傻子面前,人是会不自觉松懈轻视的。”

    “水族联盟一盘散沙,天君就很放心她们。陆地上的氏族被犁了一圈,该老实的都老实了,她手里有充足的物资和兵源。若论地大物博拼国力,咱们拼不过,西北也好,裘罗和苍栾也好,都太穷。”君华说。

    这话让不少人皱起眉头,但不包括祁访枫。

    她问:“然后呢?”

    君华说:“若要开战,必须彻底端掉她布置在无尽泽的粮仓。现有的粮食都毁了,水下田也得毁,让它一棵水草都长不出来。如此,我们才有和她一搏的机会。”

    武安侯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却只是说:“岱王有何妙计?”

    “我能驱使海兽。”君华说,“让海兽冲入无尽泽毁坏田地,再以毒药污染水土。”

    许巢蓝顿了顿,说道:“此计难免伤及无辜……”

    君华没有回话,只是看向上首的君王,躬身行礼。

    许巢蓝就不说话了,也一起盯着祁访枫看。

    娘娘思忖道:“毒药可以有针对性,回头把那些作物搞点样本来,沙棠,你带着人研究。不必一棵草都种不出来,产量低些,够平民吃用就好。”

    许巢蓝欲言又止,她看见君华默默松了口气的表情,也把话咽下去了。

    ……

    下了朝会,许巢蓝和君华一道去军营巡视。

    营地里有个熟悉的身影,君华冲她挥了挥手,少年便点头示意。两人没有过多交流,容英就被小伙伴拉到一边去了。

    许巢蓝笑了,岁月让她看起来苍老不少,可她的眼睛依旧亮着。【好书分享:聚缘书屋

    “你当年,也是这样。”她指着两个正在对练的孩子,笑道,“不过你比她大不少,实力也是一等一的,能把我手下的新兵通通撂翻,就为了赶紧回去看妹妹。”

    君华原本是有些得意的,听到后半段又垮下去:“她根本不要我照顾,从小都是……”

    许巢蓝睨她一眼:“你照顾过吗?”

    君华就不说话了,一会儿又嘀嘀咕咕起来,说的是什么也没人听清。

    一个新提拔将领正在不远处训练新兵。她言辞严厉,神色也严厉,整个人仿佛是从这个词里化身出来的,从头到脚都打理得一丝不苟,也把士兵们训得一声不吭,动辄就拳打脚踢的。

    惊人的是,她竟然是贯丘灵的副将。

    主将平日闲散随性,做起事来倒是另一副面孔,选的人也出奇地不懒散。

    贯丘灵看了眼不吭声的士兵,冷哼一声:“人教人百遍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被教坏的代价太大,与其到时候让她们哭得像失心疯,不如我多打她们几次。平时差不多差不多,关键时候就会差一点差一点!”

    副将就赞同地点点头。

    士兵们全都低着头。

    一旁试图劝的沈列就闭嘴了。

    她站在贯丘灵边上,随口道:“最多五年,就要打终战了吧。”

    “战线一定要拉长的。”沈列叹道。

    她皱着眉,有些忧心忡忡。

    贯丘灵说:“打呗,无非就是赢一点输一点来回拉扯。好好练兵,尽人事听天命。”

    ……

    南国的春光总是早,雨浸到土里,阳光晒得人生疼,脚下就蒸起凉热混合的潮气。金透到晃眼的阳光下,一抹流光的薄烟揉过去了,那是丝做的披帛。

    一只手抚着它,将它带下,似乎也从空中撷走了二三水汽,愈发晶莹光彩。

    她走着,披帛飘着,她停下来,披帛也落下来了,随意地掉在地上。

    热汽沾湿,泥泞染色。

    它的主人并未把目光落在它身上,而是望着被镀上金光的芭蕉叶。她望了一会,就看向眼前沉默低头的人,说道:“文圭,你该长大了。”

    “大姐忙,脾气也急,你别和她怄气。”不仇琉说。

    不仇琰轻轻点头,应得声也极轻。

    “文圭。”她的语气重了些。

    不仇琰呢喃似的答道:“是。”

    不仇琉叹道:“文圭,我都说过了,你没什么好怕的。大姐当时不是那个意思,情况危急……”

    不仇琰的声音依旧细且微弱,她也仍旧低着头,说道:“二姐姐,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根本不在乎我,你在乎的是家族幼子,是生养后裔的职责所在。”

    她别过头,看向那片金绿交错的影,轻声道:“大姐姐已经有了好几个继承人,你何必再指着我呢?就让我静一静吧。”

    热气上浮,金光漂移,草虫鸣至力竭。

    “……你怨她,也怨我。”

    “我不该吗?”

    “你不该只是如此。”不仇琉说。

    不仇琰抬起头,眼睫微颤。

    不仇琉看着她,眼神平静,语气却带着叹息,她说:“文圭,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既然看得清,就把握你的身份,向我索取。你对任何人都该如此,随你如何怨,该抓的东西必须抓住。”

    “……什么是必须抓住的?”不仇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也小,神色也淡,“二姐姐,我没有神通,没有本领,无才无德,你何苦难为一个废物?”

    “你如此自怨自艾,如何不是在为难我?不仇家只剩你我姐妹三人,自当相互扶持,至死不渝。”

    “……”

    不仇琉叹了口气,她站起身,就要离开。临走前,她微微偏头,平静道:“文圭,别和大姐吵架。”

    “……二姐姐!”

    “听话。”

    风过,芭蕉清香依旧,披帛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泥泞。

    不仇琰愣愣的,她转头看向庭院,那松软湿润的土壤呼吸似的搏动着,生出一缕细嫩的绿丝,簌地抖开,没入院中无边的暖绿深处。

    毫无预兆地,雷鸣轰隆,雨也不落,只有草叶微微一弯。

    ……

    望青吞下秋朔后,整个大陆就像越冬的虫,一点声息也无。

    酒馆客人能赌得脸红脖子粗的,也不再是昔日意气风发的摄政王要逃向何方,而是隔壁的老酒鬼今天能喝几瓶。

    直到天君忽然改了年号,大陆上空的惊雷忽然就劈了下来,连酒鬼也从醉梦中醒来,瑟瑟发抖地躲进最后一个平静的惊蛰中。

    双方的第一次冲突爆发在原秋朔地区,许巢蓝对阵旭华的抚远将军乔修文。

    两国的边界又爆发了几次小冲突。

    越来越多的兵马陈列于中部,烽火连天。

    这一年入冬后,自北向南陆陆续续下起了雪,到了策孚国中部,雪线堪堪停住,一只兵马却悄然到了原娄察国附近。

    这支兵马人数不多,三千人左右。为首的将领有一身雪白的鳞片,这样的特征在北国瞬间就能让人想起大名鼎鼎的望青岱王。

    可在南部,她就一点也不起眼了。

    海族的容貌特征在陆地妖族眼里和她们的语言一样让人难以分辨,蓝眼白鳞的蛇妖,往无尽泽砸一石头能跳起来五六条。在天君与水族联盟如胶似漆的现在,陆地妖族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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