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窑火余烬
土、角落的碎匣钵堆。
光束扫过靠近窑炉底部的一块区域时，她的脚步顿住了。
那里的浮土颜色明显更深，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深褐色，而且表面似乎有被刻意扰动过的痕迹
不像鸟兽的抓挠，更像是有人用工具浅浅地刮擦过，试图掩盖什么，但又不够彻底。
几片干枯的草叶，半埋在深褐色的浮土边缘，与外面周永福鞋底沾到的草叶形态一致。
苏瑾蹲下身，动作轻缓得像怕惊醒沉睡的亡灵。
她放下银箱，打开，取出一个特制的取样刷和一个物证袋。
她没有立刻去碰触那片深褐色的浮土，而是先用刷子极其小心地扫开表层松软的、颜色较浅的尘土。
随着表层的浮土被拂去，底下深褐色的物质逐渐显露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泥土。
在头灯雪亮的光线下，可以清晰地看到，这深褐色的物质是一种极其细腻的粉末状物，颜色暗沉，其中混杂着星星点点极其微小的、米白色的颗粒，以及一些更细碎的、几乎难以分辨的、同样呈现灰白色的粉末。
它们紧密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不规则的区域。
苏瑾屏住呼吸。她小心翼翼地用刷子尖，从这片深褐色物质的边缘，轻轻扫起极其微少的一小撮，放在一块干净的载玻片上。
然后，她拿起一个便携式高倍放大镜，凑到眼前。
放大镜下，那些米白色的微小颗粒呈现出极其清晰的、蜂窝状的疏松结构——典型的骨松质特征！
而那些更细碎的灰白色粉末，放大后则显示出一种光滑、致密的骨质碎片形态，边缘锐利，带有高温灼烧导致的微熔融迹象！
它们与细腻的深褐色粉末（很可能是窑土）紧密地胶结在一起。
她的心猛地一沉。这绝非自然形成！
这是经过高温焚烧、未能完全灰化的人类骨骼残骸，被人为地与窑土混合，并试图用浮土掩盖！
那些深褐色粉末本身，也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细腻感，似乎经过特殊的筛选或处理。
“陈老。”苏瑾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
她没有抬头，目光依旧锁定在放大镜下那片死亡与泥土的混合物上，“发现微量高度疑似人类骨灰残留，混合特殊窑土。
分布区域有近期人为扰动痕迹。”她顿了顿，补充道，“土壤样本需进行成分分析，骨灰需进行DNA提取尝试。”
她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破了窑炉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雷震的手电光束立刻聚焦在苏瑾发现的区域，光柱里尘埃狂舞。
方哲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下意识地靠近一步，试图看清。
林风抱着笔记本包，看着那片深褐色的粉末，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些反胃。
陈墨站在稍远处，阴影笼罩着他大半张脸。只有他手中那个旧搪瓷缸子，在幽暗中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
他沉默着，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那片被苏瑾揭示出来的深褐色区域，又投向窑炉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黑暗。
就在这时，一首抱着笔记本、显得有些无所适从的林风，目光无意间扫过窑炉内壁靠近入口处一块被烟炱覆盖的区域。
那里的砖墙上，似乎有几道极其细微的、不同于烟熏痕迹的刮痕。他下意识地举起自己的强光手电照过去。
“等等！”林风的声音带着一丝突然发现的急促，“这…这墙上！”
光束集中。在厚厚的、天鹅绒般的黑色烟炱下，隐约可以看到几道并排的、非常浅淡的刻痕。
那刻痕很新，明显是最近才留下的，划破了表层的烟炱，露出了底下暗红的砖体。刻痕的形状…像是几道并排的、短促的竖线，旁边似乎还有一个模糊的、类似三角形或箭头的标记！
“像是…用钥匙或者什么硬物随手划的？”方哲凑近观察，眉头紧锁，“时间很近。”
雷震立刻上前，用带着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去刻痕表面的浮灰。那刻痕更加清晰了一些。
是西道短竖线，旁边一个歪斜的、指向窑炉更深处的箭头。
“西道线…箭头…”陈墨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窑炉里响起，带着思索的回音。
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刻痕所指的方向——那是窑炉最深处，靠近排烟口下方，一堆坍塌的碎匣钵后面，光线难以企及的角落。
“雷震。”陈墨的声音不容置疑。
雷震会意，高大的身影立刻动了起来。
他像一头敏捷的黑豹，几步就跨到了那堆碎匣钵前。手电光柱刺破黑暗。
他小心地移开几块较大的匣钵碎片，动作带着力量却又异常谨慎，尽量不扬起太多灰尘。随着碎片的移开，后面的窑壁显露出来。
那里的窑壁砖体颜色似乎与其他地方有些不同。
烟炱覆盖得没那么均匀，隐约能看到底下的红砖。在砖缝之间，似乎嵌着一点…异物？
苏瑾己经提着她的银箱走了过来。头灯的光束精准地打在那处砖缝。
不是异物。
那是一小撮极其细微的、颜色异常鲜亮的黏土！
它被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强行地塞进了砖缝深处，只露出米粒大小的一点。那黏土的颜色，不是常见的瓷土灰白或赭黄，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带着点荧光的翠绿色！
在这漆黑腐朽的环境中，这一点翠绿，如同墓穴里一点妖异的鬼火，刺眼得令人心悸。
苏瑾立刻用更精细的镊子和取样管，小心翼翼地将那一点点翠绿色的黏土提取出来，放入一个特制的微型物证管。
在强光下，这黏土细腻得如同粉末，闪烁着一种不自然的、仿佛蕴含着某种矿物元素的诡异光泽。
“特殊黏土样本。”苏瑾清冷地汇报，“成分不明，颜色罕见。需进行矿物和化学分析。”
方哲看着那一点被装入物证管的妖异翠绿，又回头看了看墙上那西道刻痕和箭头，眼神凝重：“这记号…是留给谁的？这黏土…又意味着什么？”
陈墨没有回答。他缓缓走到那堆被雷震清理开的碎匣钵旁，弯腰，从厚厚的浮土里捡起一小片东西。
那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深褐色的硬质碎片，边缘不规则。他放在掌心，用拇指指腹轻轻捻了一下。
质地坚硬，带着点砂砾感。
“匣钵碎片？”方哲问。
陈墨摇摇头，将碎片递给走过来的苏瑾。苏瑾接过，在头灯下仔细看了看，又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边缘，放在鼻尖下极其轻微地嗅了嗅。
“不是匣钵。”苏瑾的声音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是陶片。低温烧制。表面…有残留的、非常微量的…有机质碳化痕迹。”
她抬起头，目光与陈墨交汇，冰冷的镜片后，是同样凝重的了然。
这深埋浮土下的陶片，以及上面微乎其微的碳化痕迹，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这冰冷的窑炉深处，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曾进行过不止一次“烧制”。
一次是二十年前吞噬周家的烈火，而另一次…或许是近期，一次规模极小、温度控制诡异的、以骨为胎、以魂为祭的…“仪式”。
窑炉外，荒草萋萋。周永福还坐在他那辆破旧的三轮车上，被周大勇看着，低着头，双手神经质地绞着沾满新鲜釉料的衣角。
浑浊的眼睛深处，那点短暂的光亮早己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如同这废弃窑炉一般的死寂黑暗。
陈墨握着那个冰冷的旧搪瓷缸，目光穿透窑炉拱门，落在周永福佝偻的身影上。缸壁上凝结的水珠，沿着他粗糙的手指缓缓流下。
这窑炉的余烬里，埋着的，不止是二十年前的旧骨。
光束扫过靠近窑炉底部的一块区域时，她的脚步顿住了。
那里的浮土颜色明显更深，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深褐色，而且表面似乎有被刻意扰动过的痕迹
不像鸟兽的抓挠，更像是有人用工具浅浅地刮擦过，试图掩盖什么，但又不够彻底。
几片干枯的草叶，半埋在深褐色的浮土边缘，与外面周永福鞋底沾到的草叶形态一致。
苏瑾蹲下身，动作轻缓得像怕惊醒沉睡的亡灵。
她放下银箱，打开，取出一个特制的取样刷和一个物证袋。
她没有立刻去碰触那片深褐色的浮土，而是先用刷子极其小心地扫开表层松软的、颜色较浅的尘土。
随着表层的浮土被拂去，底下深褐色的物质逐渐显露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泥土。
在头灯雪亮的光线下，可以清晰地看到，这深褐色的物质是一种极其细腻的粉末状物，颜色暗沉，其中混杂着星星点点极其微小的、米白色的颗粒，以及一些更细碎的、几乎难以分辨的、同样呈现灰白色的粉末。
它们紧密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不规则的区域。
苏瑾屏住呼吸。她小心翼翼地用刷子尖，从这片深褐色物质的边缘，轻轻扫起极其微少的一小撮，放在一块干净的载玻片上。
然后，她拿起一个便携式高倍放大镜，凑到眼前。
放大镜下，那些米白色的微小颗粒呈现出极其清晰的、蜂窝状的疏松结构——典型的骨松质特征！
而那些更细碎的灰白色粉末，放大后则显示出一种光滑、致密的骨质碎片形态，边缘锐利，带有高温灼烧导致的微熔融迹象！
它们与细腻的深褐色粉末（很可能是窑土）紧密地胶结在一起。
她的心猛地一沉。这绝非自然形成！
这是经过高温焚烧、未能完全灰化的人类骨骼残骸，被人为地与窑土混合，并试图用浮土掩盖！
那些深褐色粉末本身，也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细腻感，似乎经过特殊的筛选或处理。
“陈老。”苏瑾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
她没有抬头，目光依旧锁定在放大镜下那片死亡与泥土的混合物上，“发现微量高度疑似人类骨灰残留，混合特殊窑土。
分布区域有近期人为扰动痕迹。”她顿了顿，补充道，“土壤样本需进行成分分析，骨灰需进行DNA提取尝试。”
她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破了窑炉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雷震的手电光束立刻聚焦在苏瑾发现的区域，光柱里尘埃狂舞。
方哲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下意识地靠近一步，试图看清。
林风抱着笔记本包，看着那片深褐色的粉末，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些反胃。
陈墨站在稍远处，阴影笼罩着他大半张脸。只有他手中那个旧搪瓷缸子，在幽暗中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
他沉默着，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那片被苏瑾揭示出来的深褐色区域，又投向窑炉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黑暗。
就在这时，一首抱着笔记本、显得有些无所适从的林风，目光无意间扫过窑炉内壁靠近入口处一块被烟炱覆盖的区域。
那里的砖墙上，似乎有几道极其细微的、不同于烟熏痕迹的刮痕。他下意识地举起自己的强光手电照过去。
“等等！”林风的声音带着一丝突然发现的急促，“这…这墙上！”
光束集中。在厚厚的、天鹅绒般的黑色烟炱下，隐约可以看到几道并排的、非常浅淡的刻痕。
那刻痕很新，明显是最近才留下的，划破了表层的烟炱，露出了底下暗红的砖体。刻痕的形状…像是几道并排的、短促的竖线，旁边似乎还有一个模糊的、类似三角形或箭头的标记！
“像是…用钥匙或者什么硬物随手划的？”方哲凑近观察，眉头紧锁，“时间很近。”
雷震立刻上前，用带着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去刻痕表面的浮灰。那刻痕更加清晰了一些。
是西道短竖线，旁边一个歪斜的、指向窑炉更深处的箭头。
“西道线…箭头…”陈墨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窑炉里响起，带着思索的回音。
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刻痕所指的方向——那是窑炉最深处，靠近排烟口下方，一堆坍塌的碎匣钵后面，光线难以企及的角落。
“雷震。”陈墨的声音不容置疑。
雷震会意，高大的身影立刻动了起来。
他像一头敏捷的黑豹，几步就跨到了那堆碎匣钵前。手电光柱刺破黑暗。
他小心地移开几块较大的匣钵碎片，动作带着力量却又异常谨慎，尽量不扬起太多灰尘。随着碎片的移开，后面的窑壁显露出来。
那里的窑壁砖体颜色似乎与其他地方有些不同。
烟炱覆盖得没那么均匀，隐约能看到底下的红砖。在砖缝之间，似乎嵌着一点…异物？
苏瑾己经提着她的银箱走了过来。头灯的光束精准地打在那处砖缝。
不是异物。
那是一小撮极其细微的、颜色异常鲜亮的黏土！
它被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强行地塞进了砖缝深处，只露出米粒大小的一点。那黏土的颜色，不是常见的瓷土灰白或赭黄，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带着点荧光的翠绿色！
在这漆黑腐朽的环境中，这一点翠绿，如同墓穴里一点妖异的鬼火，刺眼得令人心悸。
苏瑾立刻用更精细的镊子和取样管，小心翼翼地将那一点点翠绿色的黏土提取出来，放入一个特制的微型物证管。
在强光下，这黏土细腻得如同粉末，闪烁着一种不自然的、仿佛蕴含着某种矿物元素的诡异光泽。
“特殊黏土样本。”苏瑾清冷地汇报，“成分不明，颜色罕见。需进行矿物和化学分析。”
方哲看着那一点被装入物证管的妖异翠绿，又回头看了看墙上那西道刻痕和箭头，眼神凝重：“这记号…是留给谁的？这黏土…又意味着什么？”
陈墨没有回答。他缓缓走到那堆被雷震清理开的碎匣钵旁，弯腰，从厚厚的浮土里捡起一小片东西。
那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深褐色的硬质碎片，边缘不规则。他放在掌心，用拇指指腹轻轻捻了一下。
质地坚硬，带着点砂砾感。
“匣钵碎片？”方哲问。
陈墨摇摇头，将碎片递给走过来的苏瑾。苏瑾接过，在头灯下仔细看了看，又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边缘，放在鼻尖下极其轻微地嗅了嗅。
“不是匣钵。”苏瑾的声音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是陶片。低温烧制。表面…有残留的、非常微量的…有机质碳化痕迹。”
她抬起头，目光与陈墨交汇，冰冷的镜片后，是同样凝重的了然。
这深埋浮土下的陶片，以及上面微乎其微的碳化痕迹，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这冰冷的窑炉深处，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曾进行过不止一次“烧制”。
一次是二十年前吞噬周家的烈火，而另一次…或许是近期，一次规模极小、温度控制诡异的、以骨为胎、以魂为祭的…“仪式”。
窑炉外，荒草萋萋。周永福还坐在他那辆破旧的三轮车上，被周大勇看着，低着头，双手神经质地绞着沾满新鲜釉料的衣角。
浑浊的眼睛深处，那点短暂的光亮早己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如同这废弃窑炉一般的死寂黑暗。
陈墨握着那个冰冷的旧搪瓷缸，目光穿透窑炉拱门，落在周永福佝偻的身影上。缸壁上凝结的水珠，沿着他粗糙的手指缓缓流下。
这窑炉的余烬里，埋着的，不止是二十年前的旧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