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身,其瞑乃晦,其视乃明。【都市言情精选:芳泽小说网】在凡人的想象中,龙是威严、神性、光明的象征。

    这条龙却孕育于天地至邪之中,爪似秃鹫,腹如毒蛇,吐出的并非明火,而是令天下所有修士都唯恐避之不及的毒瘴。

    千雷万霆,浇绕其身。

    缠绕弘光的雷劫既伤害阎青昀的躯体,却又助他塑造金身。磅礴的仙力犹如江河披挂直下,顺着他沛然而坚韧的腿、腰背和手臂,灌注进见山青当中。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段和纾也是。他霍然起身,双眼紧紧盯着缠斗的两道影子,眼底流露出复杂之色来。

    阎青昀劈、挑、砍、刺,如鱼得水,剑意在他身体流淌,牵动天地大势。

    有种熟悉的感觉,他摸清了邪龙的脉搏、它的每次吐息,甚至它的逆鳞。

    阎青昀的虐杀,犹如在山脉上一阶阶地塑造石梯。狂奔的疾风与激窜的伟力后,他看到龙的瞳仁,映照出某些隐秘而温馨的旧日美景。

    一双皓白手腕,犹如一朵浮在雾气上冷清的白莲,正攀着一个男人的肩膀,仰头吻了上去。

    阎青昀全身的热血倒流——因为他认出来了,那双手腕,是师尊的。

    邪龙趁机甩开尾巴,将阎青昀一掌斩进树林中,居高临下地俯瞰他。

    “……那是谁?”阎青昀的口腔鼻管内灌满血沫。

    邪龙看着他,瞳仁里露出几丝人性化的怜悯与轻蔑来。

    这不是真的。

    阎青昀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愈演愈烈,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告诉他——这是邪龙的诡计!

    “和纾……”邪龙喑哑地开口,“早不是你的了。”

    阎青昀狠咬舌尖,见青山往他腹下刺去,平平无奇的一剑,却开天辟地,批开龙的逆鳞!

    龙哀哀噙鸣,轰然坠地,飞沙碎石随地傍走,它的龙躯本身就是一条绵延的山脉。

    ——它伤了师尊,竟还敢亵渎他!

    阎青昀执剑的手一颤,连日来的伤痛竟敌不过这一个念头的后怕,冰冷的恨意与暴烈的愤怒在他四肢百骸中流窜,他俯冲至龙首跟前,剑锋直取邪龙要害。

    一只手斜出,挡在剑前,见青山来不及躲闪,鲜血随他掌心的纹路下淌,滴答,滴答,赤金与鲜红灌注的土地立刻仙气弥漫,生出嫩绿的枝桠。【好书分享:聚缘书屋

    这是神仙血。

    顺手臂上望,是段和纾失去血色的脸。

    阎青昀大骇,立马撇了见青山,滑跪到师尊跟前。见青山本是段和纾铸造,这会因伤了铸造者而唧唧哀鸣,剑柄折返,直掼阎青昀的胸口。

    阎青昀当即负伤,却也管不得许多,急切地踉跄过去:“师尊!”

    段和纾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俯下身,触碰邪龙被批开的逆鳞。

    阎青昀背对着他,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他裸露出来的触碰邪龙的皓腕,以及他口中吟哦的哀婉的调子,一切都格外扎眼。

    师尊……在可怜他?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尖锐情绪击中了他,阎青昀竟觉得道心不稳,心魔丛生,脚下的见青山蠢蠢欲动,欲杀之而后快。

    邪龙的脊背迟缓地起伏着,终于睁开了它紧闭的双眼,霎时邪气褪去,一双赤金色的、犹如烛照的眼睛。

    金龙的头颅凑过去,不舍地蹭蹭段和纾的手掌,又喃喃说了些什么,那上古的语言很晦涩,和石碑上的文字一样,没人能听懂看懂。

    段和纾只是静静地抚摸它的龙角,直到它无力地歪头,咽气。

    金龙的身躯化作莽莽古森的养料,天地为之焕然一新,毒瘴和浓云消散,草木发出沐浴后淡淡的薄荷香气。

    “……已经晚了。”

    段和纾的手停滞在半空,依然背对着他们,尾音嘶哑,听着竟十分悲怆。

    弟子们姗姗来迟,有弟子抖着嗓子尖叫:“师祖您您您受伤了!”

    “闭嘴!”庐照月一巴掌呼上他后脑勺,严厉道,“还嫌这不够乱吗?小声些,莫扰了师祖的清净!”

    “无事,”段和纾抖抖沾灰的衣袖,将受伤的手掌遮掩下去,“是龙蜕伤的我,青昀已将其击杀。”

    九疑仙尊的高高在上体现在方方面面,按理说他绝不会专门把自己受伤的过程拿出来解释一番,没有必要,更不会在大庭广众下亲昵地称呼自己的大弟子为“青昀”。

    但仙尊蜿蜒流出袖口的血实在太刺目了,让人忽略了这点异常。

    尽管只是条细长的血线,但可是仙血啊,这世上谁能致使仙尊受伤?

    段和纾突然问:“你等可炼化过此地的灵气?”

    不祥的预感又来了,庐照月踟蹰道:“是,师祖这的……灵气可有异常?”

    段和纾深深看了他一眼:“半炷香内,自己取棺木吧。”

    庐照月惊心破胆,全身已满是虚汗。

    其他弟子全不知情,只见仙尊坐在那,琼枝玉叶,贵不可言。尽管只是只言片语,也足以引发他们高涨的倾诉的热情了。

    “弟子们深入古森腹地的深潭时确实捡到过龙鳞,想来便是这龙蜕下的,只是这龙是世上顶顶光明的仙兽了,竟也会被邪气所侵染,危害芦洲百姓,奇也怪哉。”

    段和纾心神微动:“龙潭具体方位在哪?”

    弟子们七嘴八舌地拼凑出方位,阎青昀冷眼旁观,看段和纾垂目倾听着,细白的手指在荆山玉的剑柄上筹谋着什么。

    庐照月拨开众人,深深一稽首:“师祖高义,救我等于水火之中!”

    众弟子目瞪口呆,内心齐齐痛骂:大家正套近乎呢,怎么就你个显眼包跳出来如此郑重地拍马屁!

    ——和纾。

    阎青昀死死握着见青山,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中。剑柄像起了火,浑身血管都似油煎火烧,五脏肺腑却是冷的。

    师尊与那邪龙,究竟有怎样的机缘?

    他在龙眼里看到的,是否是真的?

    “雷泓深该死,却尚有用处,我已传讯给他,他已候在林外。”段和纾说,“你们此行能活着逃出,恐是将几世的运道都用尽了,此生修炼不会有进益。出去后,卸了道袍,回家颐养天年吧。”

    弟子们如遭雷殛。

    可怕的现实笼罩在他们头顶,一切就像场荒诞的噩梦,古树、毒瘴、龙蜕、牺牲……后怕席卷而来,他们这才领悟,自己能不知天高地厚地深入腹地并能苟活到师祖来营救,绝对是天大的恩赐。

    想到这,他们双腿发软,满身的冷汗。

    段和纾站起来,阎青昀跟着起来:“那您呢,您要去哪?”

    “……我有事。”

    一行人顺利地抵达森林的边缘,龙蜕死后,这里变得安静又祥和,他们沉默地驻扎在一处瀑布附近,只待天亮,便逃离这里。

    阎青昀正撕开自己的衣裳,给段和纾做简单的包扎。段和纾知道他于心不安,也不拦着,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事无巨细地包扎,不多时,绷带洇出些许血迹,便止住了。

    痒,段和纾缩回手:“行了。”

    阎青昀问:“师尊可是要深入神韵之地的龙潭,弟子可能陪同?”

    “与你无关。”

    “是么?”

    阎青昀攫住,因为不敢碰段和纾受伤的掌心,半道改握住他的手腕,凉匝匝的,像攥一把顺滑的丝绸。阎青昀没说话,从段和纾的角度看,能清晰地看见他紧咬的口轮匝肌,显出种强悍的执拗。

    他缓缓念出了一些晦涩的发音,段和纾悚然一惊,因为那是上古的语言。

    “和纾,那龙蜕叫你和纾。”本名由阎青昀低声念出,说不出的温柔缱绻,“这是师尊的名字?”

    段和纾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小时候在酆都翻阅万年前的古籍,晓得一些皮毛,没想到还有今日的机缘。”

    没受伤的那只手在层层叠叠的衣袖下紧握成拳,段和纾没来由觉得危险,上半身微微后仰,拉开距离冷嗤:“成半神了,连师尊都敢直呼其名了。”

    阎青昀抓握的手滞了下,被段和纾趁机甩开,他深吸口气,喉结剧烈攒动:“师尊若不想听我喊,我一辈子都不喊。不如聊些别的,师尊这左手总是凉,我捂不热,这寒症,是梼杌梦醒之前发作的还是之后?”

    段和纾怒极:“与你何干?!”

    “是,弟子人微言轻,不敢与梼杌相比,哪有本事管师尊的闲事?若师尊真冷心冷清,为何不冷到底,您这样糊弄于我,是真的想叫我痛心彻骨吗?!”

    他重抓起段和纾的手,死死箍住,力道之大令段和纾一时难以甩开。幻术脱落,露出段和纾单薄的胸膛,鲜血压根没止住,还不停往下流。

    阎青昀心脏骤停——师尊是仙,为何还血流不止?

    “你!”

    段和纾从没发现这臭小子口齿这样伶俐,而自己多年寡言少语,竟一时辩不过,只能咬咬牙,骂出一句:“滚!”

    阎青昀二话不说,扑通下跪,抓着见青山,往自己手掌捅,血气弥散开来,掌心筋脉断了大半,甚至深可见骨。

    段和纾骇得眼珠子都瞪圆了,一脚踹开见青山,厉喝:“阎青昀你疯了?!”

    “若师尊对我尚存一丝顾念,”阎青昀冷冷道,“要么带着弟子去深潭,要么离开仙陨之地,随我一同回家。”

    “好,好!”段和纾动了真火,“当真惯得你无法无天,学会拿自己来威胁我了!你便是死了,我也不会遂你愿!”

    话音刚落,阎青昀便抱着见青山,没头没脑地厥过去了。

    段和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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