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和纾郁闷极了,踱步到须弥山的山脚。

    古有黛玉葬花以表伤春惜时之感,眼前落红成阵,无比应景。

    段和纾倚着扫把怅惘望天,却听山顶的金钟万马齐轰,簸土扬尘间,隆隆碾来的漆黑巨兽证实了他不祥的猜想——

    这臭小子……怎么又又又跑出来了!

    他真是百折不挠,黑鬃毛还蘸着碎肉和血块,洋洋洒洒泼了一路,踉踉跄跄地跑到段和纾跟前,力竭摔倒。

    段和纾轻点他的眉心,暂且封住了他的五感。

    追赶的僧人们一瘸一拐,段和纾抖了抖破破落落的扫把,落红登时升起一堵恢恢的高墙,结结实实地将明火执仗的僧人们挡在墙外。

    僧人怒吼:“仙人这是什么意思?!”

    段和纾道:“且慢。”

    梼杌庞大的鼻息咻咻,他一直视自己的兽形为未开化的耻辱,此刻却任由庞大的头颅垂下,冷漠地望向段和纾的方向。

    他大概以为此人也是来抓他的吧?残花扫地,那双漆黑无神的眼珠竟显得湿漉漉的。

    那人却把花瓣和落叶扫成一堆,搡了他一把:“睡那去,软和点。”尾音的叹息淹没在风里。

    严恕愕然,亦步亦趋地跟过去,茫然地躺在柔软的花瓣上,眼皮发沉,酣然入梦。

    段和纾与花墙外的僧人们等了整整一夜。

    段和纾淡定地扫地。

    手里的扫把被他无意间凝成了法器。九疑仙尊点石成金——即便在历来呼风唤雨的大罗神仙诸多传说钟,也是项神乎其技的神通。

    可惜严恕呼呼大睡,段和纾能借以新的身份来接近他。

    籍籍无名的扫地僧身份get!

    严恕睡到日上三竿,醒后已化作人形,抹了把身下,粘滞无比,是自己和他人的血。

    这铁锈腥气他闻过太多次,简直麻木,只是这令人作呕的背后,潜藏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糅杂着花香与苦檀的清远气息,令人神思翩然。他这才意识到,这血把人家辛辛苦苦扫好的花堆染红了。

    他向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这回不知怎的,心虚又抱歉,自己都不晓得潜意识里某些近乎羞赧与自卑的情愫从何而来,只是不知所措地抚平破烂的衣褶,字斟句酌地说:“对不住,把你的花弄脏了。”

    那扫地的檀越冷冷道:“蠢。”

    他的声音竟如此好听,冷冽、清越,令人联想到了空谷、清泉、幽兰等一切美好的事物。那人顿了顿,语气还是泠泠冷冷的:“痛都不知道说一声么?”

    当头棒喝,严恕的头脑嗡的一声,原本无感的大大小小的伤痛立时就令他痛得无以复加。

    ——原本被人关心是这样的感受吗,怎么更痛了?

    但从那伤口里新生的血肉勃发着,某种异样的、发痒的情绪在隐隐发酵。

    僧人们再次将他拘禁到景天钟下,但从那以后,严恕便日夜盘腿打坐、潜心化煞了。

    回到景天金钟下。

    段和纾说:“我不生气,运道是你自己的,杀孽也是你自己的,来日雷劫渡身,还能渡我身上不成?”

    严恕的眼底浮现涟漪般的笑意:“您就是生气了。”

    段和纾一哽,硬邦邦道:“没有。”

    段和纾正欲说些什么,神情却一凛,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原来是蕴含阎青昀精血的玉佩发出高亢的暴鸣,段和纾神情一凛——是阎青昀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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