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披毳毛制成的大衣,背后挂着木制的弓箭的男子,头发又长又凌乱,额头上有一块狰狞的猎疤痕,眉毛黑粗黑粗的,是个虎背熊腰的大汉。

    “你是哪里来的小孩?”

    这一声似让这位大汉说的吃力,能听出他在尽力将声音放软放细,温柔的说话。

    “虞徽…”

    谭禾察觉到对方没有什么恶意,小声回道。

    “虞徽早亡了吧,你怎么逃出来的?你这衣服这么单薄,生病了怎么办?蓬头垢面衣服脏乱的,你家里人呢?怎么教导的?”

    这大汉独自叨叨半天,谭禾如听天书,只能意识到他像是在询问些什么,但是全部的问题他又答不上来。只能挑几个自己听懂的来回答。

    “我…我爹爹和娘亲都走了,我弟弟也找不到他了,我…我自己一个人住。”

    大汉听后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地盯着面前这个紧张到发抖的小孩,想说些什么,又难言启齿。

    最后他也只是叹了口气,将身上的毳毛大衣脱下,披在了谭禾身上。

    那大汉起身睨了他一眼,“我看出来了,你是来找这夙莲枝的吧,既然你亲人离去,国都灭亡,不妨跟我去潇湘如何,那相对徽州来说要暖和的多。”

    谭禾心知肚明自己本就不可能独自熬过这个冬天,他便用蕴着点点星光涌动的眸子看向大汉,内隐一丝喜悦,小心翼翼地点了点了头。

    大汉望向天空,思索片刻,自语道:“时辰应是够的。”

    他将腰间挂着的长剑从鞘中拔出,手腕扭转,剑柄脱手飞出,于空绕身转了一圈,随即横悬在小腿边。大汉一手把谭禾提上来,跳上剑身,朝着西南方向御剑疾速而去。

    剑在天中飞悬,山上的景色一览无余。谭禾是真没见过这副场景,仿佛高踞云雾之上,剑下白雪皑皑,白的虚幻,整座山都还沉在睡梦中,与七日前宛若地狱魔境的山林有着天壤之别。

    他恨不得再长出一双眼睛来将这皑皑不绝的山景看个仔细。

    大汉御剑的速度极快,几个时辰后就抵达了郴州。

    果真如他所言,明明是一样的季节,潇湘确是温暖许多,山水如墨,江阔林密,时不时还有大雁向南飞去。

    二人落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上,长剑飞入鞘中,随后大汉将手里提着的谭禾放在地上。

    他瞥向谭禾,“小娃,以后叫我笠叔,听见了没?”

    谭禾被这么一斜,身体不自觉又发了抖,赶紧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将摇杆挺直,答道:“好。”

    笠叔微微点头,板着脸转身往山顶上走去,“跟上。”

    步行半炷香后,谭禾随笠叔来到一所木屋前。

    粗略观察一番,用木材制成的墙壁都被精心打磨过,所有相接的地方都被建的严丝合缝,冬临之时,凛风袭不进来,必然暖和。

    进了木屋,门口右手边一火炉嵌入墙壁,柴火在里烧的正旺,不知是否从早晨就开始烧,整个房屋似沉在暖阳之中。

    笠叔忙着添柴烧热水,看向那小孩,“你身上都发臭了,先去把自个洗干净,我这还有几件多余的衣服,你应该能穿。快点。”

    谭禾听了后,向屋内张望,视线扫过一圈,看到了角落里的木盆,抬步走去。

    随后笠叔将烧温的一大桶热水端到木盆旁边,道:“自己拿着水漂舀水往身上浇,这用不着我教你。”

    他点点头,动手利落清洗满是淤青尘土的稚身。

    待洗完之后,从木桶里走出来,身上滴答水珠,他想找块布擦干,但这毕竟是别人家,不知道挂在墙上的几块巾布是干何所用的,总之不能这么冒昧使用。

    踌躇半晌,他看向身边自己白天穿的那件衣服,思索许久,终于咬咬牙,拿起那件衣服遮住了身体,来到笠叔旁边。

    正在煮面条的笠叔哼着小曲,悠闲地转过身打算切葱,一扭头看到一个白花花的小娃捧件褴褛中衣站在灶台旁,以致于他差点一个踉跄栽锅里。

    “你这孩子脑袋是不是有病,衣服我放木凳上了,还有块白巾,是擦身子用的,赶……赶赶紧穿上,什么臭毛病。”笠叔没好气道。

    穿好衣服,谭禾坐在木凳上,笠叔将面放到他眼前。

    他本来就从早饿到晚,又被拽了一天,早就饿坏了,抱着面就是囫囵吞咽。

    笠叔忖量盯着眼前这个孩子,“明天我教你读读书写写字,顺便叫你玩玩剑,看看你对剑感不感兴趣,你应该也想试试御剑吧。”

    他忙着填肚子,不予回应。

    笠叔沉默一阵,见他不理自己,无奈抛出最后一句话。

    “早点睡觉,明天不能赖床,你得跟我去山里头。”

    谭禾嘴角沾汤,嚼咽面条,胡乱点两三下头,当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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