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是刚来基地不久?难怪我们都不认识你,原来是生面孔。”在这些心怀鬼胎的人中,尤以眼前这位黑红挑染发的青年最为执着殷勤。从相貌来看,此人大概脾气暴躁,却在陆雪今面前柔声柔气,生怕一句重话惊扰了眼眸低垂的青年。

    他头一回绞尽脑汁寻找话题,奈何青年始终神情淡淡,提不起兴致。

    但这种怯怯的、安静的姿态倒别有一番风味,使得挑染青年能压下烦躁,伪装好好先生。

    “是啊。”陆雪今敷衍着,有些不耐烦。

    洞幺也很无语:【这人是傻子吧。】

    金属球挡在两人之间,机械臂张牙舞爪,隔空挥舞到挑染青年脸上,充分展现出系统的愤怒。

    “那陆先生……”挑染青年仍叽叽喳喳,陆雪今眸光柔和,状似认真倾听,实则早就分心观察周围。

    这时候,余光忽然瞥见一抹格格不入的身影。

    铅灰色连帽衫,褐色工装裤,头发乱糟糟的像很久没经过打理。

    气质冷淡,面容平平无奇。

    “是他……牧淮……”

    “他怎么来了?牧童……”

    那人旁若无人地走到角落,在陆雪今的画前驻足,认真端详。

    整整一个下午,他是第一个只看画而不看画主人的人。

    陆雪今眼眸亮起来,扔下喋喋不休的挑染青年,主动走向对方,“先生,您有意向买下它吗?”

    等了等,牧淮才将视线从画上移开,平淡地看向他。

    这个人很眼熟。

    他认出来了。

    陆、雪、今。

    牧淮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那个让他表弟心伤欲死的人。来基地没几天就被人纠缠,明明相貌不算艳丽妩媚,却浑身散发出一股惹人垂涎的危险气息。

    是应该慎重看护的对象。

    青年的眼睛在灯光下莹莹生光,在里面找不到丝毫杂质,如同玻璃珠般剔透无暇,望向他的眼神里盛着最纯粹的喜悦。

    陆雪今没有认出他。

    牧淮淡淡地想。

    最终,他出手买下了这幅画。并且出于替表弟收拾烂摊子的目的,以及一点微妙的保护欲,主动向陆雪今约画。

    这幅画最终被悬挂在基地守卫最森严的研究所首席实验室内。

    这里有丧尸,有人类,有千奇百怪的动物和扭曲古怪的实验产物。

    画的内容正好与这里阴森的氛围契合,让一切显得更加诡异阴冷。只不过周围悬挂的是圣洁的宗教画,两者风格迥异,显得割裂而古怪。

    操作台上排列着五颜六色的药剂,一只被剖开的实验鼠血迹未干,旁边却立着一尊天使塑像。

    白翼纯净,低眉祈祷,神态柔和。

    牧童曾嘲笑这间实验室像邪教徒的巢穴。

    “只有疯子才会这么布置。我真不想承认你这种人是我表哥。”牧童那时徒手捏碎了上一尊塑像,任由碎片割破掌心,蜿蜒血迹污染了桌面,“还是说我也是个疯子?哈哈。”

    牧淮静静凝视,觉得塑像与陆雪今有几分神似。

    他背后,丧尸狰狞咆哮,青灰色的皮肤下不断有异物凸出。

    实验结束,牧淮脱下血淋淋的塑胶手套离开。穿过走廊时,牧童迎面走来。

    两兄弟气质迥异,但仔细看五官,确实能找出很多相似处。

    “你闲着没事干了?”牧童阴恻恻地问,显然知道他跟陆雪今的交集。

    被人狠狠戏耍下面子,他却并不记恨陆雪今,反而对主动帮助陆雪今的表哥敌意重重,但这就是牧家人的相处方式,牧淮早已习惯。

    他不欲跟这头发情的野兽交谈,一言不发,冷漠地走过去,两人擦肩而过,仿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

    此后,在画廊、画具店以及一些文艺场所,牧淮经常碰见陆雪今。

    偶尔他们会闲聊几句,但更多时候,他只是远远看着。

    漂亮的青年很快融入圈子,成为众人簇拥的中心。

    他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从来认真倾听他人观点,无论是谈论诗歌画作,还是辩驳学说理论,那种柔和包容的姿态使他迅速成为最受欢迎的存在。

    众星捧月。

    完全可以用这么个词语形容他。

    当青年手持细长酒杯,轻轻靠在花房二楼时,身边人迫不及待地抛出话题逗他发笑,他懒洋洋地应着,仰头抿下一口清甜的酒液,喉结微微滚动,荷叶边的衬衫领子在日光下像翻滚的浪花,衬得脖颈修长,肤色白皙通透。很难想象一个月前他还只是个身无分文、怯懦胆小的普通人。

    陆雪今像干枯的花蕾终于得到雨水滋润,绽放出片片洁白细腻的花瓣,引来群蜂飞舞。

    这些环绕着他的人,藏起从前眼高于顶的傲慢,那么亲切而亲昵地微笑。他们并非真心热爱艺术,只是将艺术当作接近陆雪今的跳板。

    庸碌的凡人。

    如果不是倚仗家族庇护,他们早就成为基地外麻木痴愚的丧尸了。

    对基地而言,这些人毫无用处,反而像蛀虫般一直啃噬基地的坚墙铁壁,浪费大量资源。

    简单来说,就是混吃等死。

    牧淮一直认为他们最好的归宿是到研究院里。最近实验遇到瓶颈,正需要大量素材做对照。这样他们也能发挥作用,为人类这样庞大无序的群体贡献应有的力量。

    陆雪今不一样。他是为生计所迫,为了躲避他那随心所欲、野兽一样不知道收敛丑陋欲望的表弟。

    他应该活着。

    其他人应该作为血肉土壤来托举他。

    “牧首席,难得见您出来,实验最近有进展吗?”有人走过来低声询问,“您要是遇到困难,请随时联系我们,大家都很关注……”

    漠然的视线一瞬扫过,牧淮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

    那人表情一瞬僵硬,很快恢复如初,泰然自若地走开。

    牧淮跟张扬的牧童是两个极端,他鲜少露面与人接触,这种性格得罪了很多人,但因为他的身份、他的能力,没人敢置噱他的行事——所有人都等着研究院的成果。

    即便对陆雪今,牧淮也只是出于牧童惹起祸端的考量,在暗中稍加关照,让这朵花不至于被群蜂分食了。

    这天忽然下起小雨,聚会提前结束。

    牧淮注意到陆雪今没带伞,不止他一人发现,很快有人提出送陆雪今回家。

    “不麻烦你们,我住在外环,不顺路。”陆雪今笑着拒绝,那笑里带着些许无措。

    有人仍坚持送行,但软性子的青年这回没松口,等到众人陆续离开,他才慢吞吞往外走。

    牧淮望着他的背影,踌躇片刻,还是追了上去。

    他握着雨伞,嘴唇嗫嚅了几下,有些生疏地开口说:“我有伞,我送你回去。”

    陆雪今闻声回头,身后是细密柔和的雨帘,他的笑融在天光之中,一双弯起的眼睛比水洗过的天空还明澈。

    牧淮呼吸一滞。

    “不麻烦你了,我家里人来接我。”陆雪今轻声说。

    原来不是他找来回绝别人的借口。

    陆雪今几步走向远处,钻入一个男人的伞下。那陌生男人细心为他遮挡风雨,不让他沾到半点雨水。

    “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牧淮听见陆雪今开口,撒娇的语气,亲昵的口吻,他紧紧靠着男人的手臂,两人依偎在伞下亲密地走远了。

    从事研究这么多年,牧淮对鲜血的味道异常敏感,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嗅闻到男人身上扑面而来的浓重血气。

    牧淮知道他。

    短短时间就声名鹊起、行事冷酷凶悍的狩猎队新人。

    每一次外狩都战绩斐然,满载而归。

    牧淮听过一些关于他的传闻。

    第一次随队外出,就掏开了队友的心脏和腹部。

    就是这样一个残忍暴戾的人,却会默默来接陆雪今回家,细心呵护,不让他沾染半分世俗纷扰。

    “……家里人。”

    牧淮想起来了,在系统的记载中,陆雪今婚姻关系那一栏显示的是“已婚”,伴侣正是眼前这位。

    如此亲密无间的伴侣,牧童确实不该介入其中。

    牧淮垂下眼。

    第23章 末世22 安分点,别乱来。

    牧淮眼里这对共撑一伞、呼吸亲密、十指相扣的恩爱情侣,刚走过街口,就自然松开了手。

    刚才还近乎耳鬓厮磨地贴近,悄悄细语、恩爱无比,现在却保持一定距离,若非雨伞限制使得他们不得不靠近,怕是会隔出更大的间隙。

    骆明川不习惯与陆雪今并肩而行、肩部相依的状态,走着走着,脚步就慢了半拍。他把着雨伞,始终罩着陆雪今头顶的天空,自己大半个肩膀却漏在外面,任由细雨打湿。

    淋湿的面积还在扩大。

    牧淮绝不会想到,这令他自惭形秽的浓情蜜意全数虚假。

    被婚姻绑住的两人,一个将对方视作可随意耍弄的玩具,另一个抱着以身饲魔的决心,自以为能牢牢看住身旁的危险。

    他们就像在深海中无声形成的巨大旋涡。表面只有细微的水流扰动,平静无波。只有置身其中才能感受到那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引力。他们彼此角力,时远时近,时近时远。

    陆雪今是旋涡的中心,带着与生俱来的引力,理所当然地吸引周围的一切。骆明川则是沉默环绕的守卫。

    骆明川刚从基地外赶回来,来不及洗漱换衣服,衣袖上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他经常白天出门,深夜带着令人皱眉的味道返回。

    “他是你的新猎物。”细雨氤氲中,骆明川的声音显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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