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今经过体检,到达基地后从未离开安全区,感染概率远低于频繁出入基地的骆明川。

    是他太过疑神疑鬼,做研究走火入魔,看到什么都想到丧尸那方面的东西。牧童就曾嘲笑他一辈子只会跟尸体打交道。

    这样想,牧淮释然了。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洗手间门口,抬头发现洗手间大门紧闭。紧接着,里面传来碰撞声和细弱的、无助的呜咽。

    眉头霎时紧皱,基地里藏污纳垢、心思肮脏的人不少。

    牧淮立刻抬臂狠撞大门,他不知疼痛,用力强硬,不过几下大门便轰然而开。

    “陆雪今……!”洗手间里的景象与想象中截然相反,牧淮的呼唤戛然而止。

    地砖上水渍淋漓,身材高大的男人倒在上面不省人事。

    牧淮认得这张面孔——基地农业方面一把手,家世背景能力皆不凡,性格狡诈狠辣如狐,又睚眦必报,很少有人敢得罪他。

    ……霍深。

    虽然不是异能者,却学了一身杀人的搏斗术,加上身边保镖如云,多次针对他的暗杀都以失败告终。

    现在却直愣愣躺在地上,额角有小小的凹陷和血迹,昏迷不醒。

    而陆雪今蜷缩在洗手台旁最角落里,黑发湿漉漉地搭着,身上水流滴答,像只受惊的野猫。

    这种场面,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霍深身边一向清静,没想到对陆雪今起了心思,还采取这么下作的手段。

    “……”牧淮冷冷地将视线从男人身上移开,回到陆雪今身上,目光放柔,他顾及陆雪今此刻大概处于极度紧绷警惕、慌张无措的状态,开口安抚,“没事,没事……”

    他半蹲下来,见青年可怜兮兮发着抖,雪白的手臂和手指间红痕触目惊心,忍着怒火安慰道:“是我,牧淮,我们认识的。你先起来,我带你去换衣服,不然会着凉生病。好吗?”

    轻柔劝哄的语调,就像把野猫抱在怀里,安抚性地梳毛。

    陆雪今就在此刻慌张抬眼,一双红瞳耀目灼灼,明亮灯光下,没有错看的可能。

    牧淮这才发现他紧抱双膝的十指上,指甲泛着不正常的青色。

    “……原来你是丧尸。”牧淮轻声叹息。

    第25章 末世24 敬绿意。

    这句话无异于当场宣判死刑。

    牧淮看见陆雪今单薄的身子猛地一颤。青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像只被逼到绝境、浑身炸毛的流浪猫,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他向前迈了一步,陆雪今立刻绷紧脊背,指甲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牧淮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靠近一寸,那双手就会毫不犹豫地撕开他的喉咙。

    “……你别过来!”

    从嗓子里挤出来的警告,因恐惧而被拉得又细又尖,听起来可怜得很。

    陆雪今的眼圈更红了。他慌乱地攥紧膝上顺滑的西装布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颤抖。

    眼前的男人对他来说是个随时爆炸的危险物,牧淮的一声叹息、一个眼神都能瞬间点燃洗手台前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然而,牧淮只前进了一步——他弯腰,从瘫倒在地的霍深手边拾起那方因沾水更显柔软的方巾。

    陆雪今死死盯住他,瞳仁像野兽般收束成针芒大小。

    他拼尽全力表现出自己的凶悍,可在牧淮眼里,青年蜷缩着身体,胸前的白衬衫被水打得透湿,洇出一片肉色。扎在脑后的发束已在激烈的抵抗中散开,凌乱地垂在肩头、黏在侧颊。虚张声势的模样,可怜又可爱。

    完全不像只面目狰狞的丧尸。

    陆雪今或许以为他要举报自己,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谁知牧淮只是平静地关紧洗手间大门,转过身来,食指轻轻抵住唇部,无声说道:别把其他人引来。

    噤声。

    陆雪今陡然屏住呼吸,像溺水将亡忽然有人递来一根竹竿,仓皇眼底顿时迸发希望的光彩。

    洞幺围观全程,不得不感叹自家宿主的演技真是出神入化。换成它是牧淮,恐怕也会被这副柔弱无依的可怜相骗过去。

    “你……”陆雪今嗫嚅着,张口却半晌不知该说什么。

    他焦急地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

    牧淮靠着着门板,静静端详他许久。

    虽然是丧尸的眼睛,但很好看。

    颜色远比以往的实验品明丽,漂亮得像一对纯粹天然的宝石。

    酝酿良久,陆雪今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牧先生,求您、求您别举报我。”

    他可怜兮兮地仰起脸,嗓音里满是哭呛:“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感染了,反应过来的时候,眼睛的颜色忽然变了,指甲也变得奇怪。我以为我只是生病了,但他们说……这是丧尸。”

    “但我和外面那些丧尸根本不一样!”青年哭诉着,盈盈的泪水润湿眼睫,他像个落汤小猫般小心翼翼观察牧淮的表情,见他眉头都没动一下,语气愈发凄楚,“我之前想,不应该进基地……我怕祸害别人。可是,可是……明川要怎么办……”

    “他才刚成年,还是个小孩!”

    听到这句话,牧淮眉梢轻皱。

    “牧先生,我不像那些丧尸对人类有食欲。您只要查一查,就知道我每天都正常进食,从来没咬过别人。”陆雪今举出各种证据竭力证明自己的无害,“您看,我对您也是,一点食欲都没有。”

    为了增加辩解的可信度,陆雪今撑着洗手台站起来,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您看——”

    他轻轻张开双唇,露出藏在里面的小巧尖牙,湿红的舌尖若隐若现。

    “……”牧淮眨了下眼,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别挪开,你看呀!”陆雪今手指扯着艳红的唇瓣,试图让牧淮看到更多,“唾液分泌正常,说明从生理机制上,我不渴求人类的血肉。”

    他缓缓靠近,哀声乞求:“牧先生,您放过我吧。我发誓,我绝不会伤害人类。要是我哪天失控,您就直接杀了我!”

    “明川好不容易有个容身之地,我不想他再四处漂泊了……”

    狩猎队令人闻风丧胆的骆副队长,在他嘴里竟仿佛成了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子。

    牧淮听过他们的故事,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兄弟二人互相扶持长大,哪怕世事突变也没有抛弃对方。这份比亲情更加牢固的羁绊,在抵达安全之所后,最终演变为更为浓烈的爱恋。

    牧童拿什么跟骆明川比?

    有那么一瞬间,牧淮心底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羡慕。不过这份情绪很快便沉入心底,再无涟漪。

    他冷静地审视着,权衡着。

    按规矩,感染者格杀勿论。狩猎队的铁律明明白白——凡携带丧尸咬伤者,禁止返回基地;身上携带伤口者,需要隔离观察。

    能在丧尸感染后觉醒异能的人凤毛麟角。

    没人愿意冒着生命威胁接纳一个定时炸弹,基地目前最需要的是稳定。

    但如果研发出控制丧尸感染的特效药,会有很多人得到拯救,人类将顺利完成基因进化,如前人预想的那样拥抱新时代。

    陆雪今……

    他那么弱小,那么胆怯,画画画得那样好。初初绽放的生命,不该就此枯萎凋零。

    ——要是有药能够拯救他。

    牧淮想,特效药的研发已陷入僵局太久,陆雪今这样一个特殊的样本,或许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而且,毕竟他的弟弟给陆雪今造成了那样大的困扰……

    有太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为留下他赋予必要性,但牧淮清楚,更多的是私心。

    至于这份私心究竟为何,他不想深究。

    “我不会举报你。”

    陆雪今紧绷的脸上顿时焕发出光彩,声音因激动而发颤:“真的吗?真的吗?谢谢您,牧先生,真的谢谢您……”

    “但鉴于你的危险性,”牧淮打断他,“从此刻起,你必须时刻处于我的监控之下。这点,能接受吗?”

    青年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时,地上的“尸体”有了动静——霍深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即将转醒。

    “我……”

    发生什么事了?

    头……好痛……

    视野里灯影重叠迷幻,仿佛有两个人影立在旁边。

    依稀记得,他拿出方巾,想要,想要——之后发生了什么?

    男人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牧淮清楚霍深的性情,从私生子一路做到大权在握,看起来好打交道,实则行事阴邪、锱铢必较。若让他嚷嚷开来,此事注定无法善了。

    他刚摸出药剂准备让霍深重新昏迷过去,身边刚苦苦哀求他的柔弱青年行动了——

    陆雪今毫不犹豫地挥出拳头,精准击中霍深下颌。刚苏醒的男人再度软倒,不省人事。

    动作干净利落,力道远超预期。

    牧淮:“……”

    陆雪今怯生生地抬眼:“……我怕他醒过来喊人。”

    牧淮叹了口气,抬手——陆雪今抖了下,下意识瑟缩,却强忍着没有躲开,任由牧淮的手掌落下。

    干燥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不知是泪还是水的痕迹。

    “别怕。”牧淮托着陆雪今紧绷而柔韧的腰身,缓缓将他扶起,“不用管他,我们先走。”

    这间洗手间位置偏僻,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找来,他打算先把陆雪今带出会场,再处理剩下的事情。

    情绪平静下来后,陆雪今的眼睛恢复正常,除了略显凌乱的衣着、泛红的眼眶和身上蜿蜒的水痕外,看不出半点异样。

    牧淮扶着他的手臂,能清晰感受到掌下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