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散的嗓音随之落在她耳畔,气息拂过耳廓,有点痒:“谁说不想教你了?别总急着给我扣帽子。”
彭澄意下意识地攥紧了铲柄,回过了头。
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近在咫尺,距离不过十余厘米,呼吸几乎擦过她耳际散落的发丝,带来一阵细微而清晰的痒意,像羽毛轻轻拂过。
莫名地,她的心跳节拍漏了一瞬,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撞了一下。
彭澄意不由立马转正了脸,盯着眼前的土缝,小声嘟囔说:“那还不是因为你平时的表现,很难让人不给你扣帽子……”
“摸摸你的良心。”陈予白从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嗤,顿住了动作,语调拉得悠长,带着一点戏谑道,“我平时没少罩着你吧?”
“……”
细想下,他虽然嘴毒了点,但该罩着的她的地方确实也都罩着了。
彭澄意一时语塞,脸颊微微发热,憋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强撑着气势:“你既然抢了我老大的名号,罩着我也是应该的。”
“那你当我老大的时候,怎么也没见得你罩着我呢?”陈予白好笑地反问。
“我怎么没有?”彭澄意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有力的证据,眼睛都睁圆了些,“你当年抄的是谁的作业?”
“说得好像你作业都是免费给我抄
的一样,”陈予白挑了下眉梢,狭长眼尾轻眯,慢悠悠地跟她翻起了旧账,“我不是给你上贡了一整柜的漫画?”
“……那、那你也没免费罩着我啊!”被他戳中软肋的彭澄意音量不自觉提高了下,虚张声势反驳。
陈予白偏过脸嗤了一声,目光才落回了她微微躲闪的眼睛上:“请问,我收你什么了?”
“收……”彭澄意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他替她接下文艺文员的活也好,帮她去弹贝斯当主唱也罢,确实没问她要过任何实质性的报酬。
就连那份说好要“看她表现”才继续给的学习笔记,后来她没怎么表现,他也照旧每天整理好知识点塞她笔袋里。
硬要说他要什么,大概也就是听她几句心不甘情不愿的彩虹屁罢了。
她不禁心情复杂地抿了下唇,匆忙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快点儿教我怎么挖红薯,手都要被你焐出汗了。”
陈予白低笑了声,温热的气息又一次拂过她的耳畔,带来一丝微妙的麻痒。
“行吧,看好了。”他不再逗她,引导着她的手,将铲子斜斜切入了土中,“要离主茎远点儿,保持十五到二十厘米的距离。然后从外向内,一层层往下刨,别用蛮力。”
彭澄意依言刨着土,脑袋却不自觉地又低下几分,和他的呼吸拉开了点距离。
没过多久,铲尖传来结实的触感,彭澄意登时眼睛一亮道:“啊,好像碰到了!”
“慢点儿,”陈予白嗓音里带着笑意,大手依然稳稳地覆在她手上,“别直接把铲子往正下方怼,你是想给它开瓢么?往旁边松松土。”
彭澄意屏住呼吸,依言小心翼翼地用铲子边缘刮开周围的泥土。
很快,赭红色的薯皮渐渐显露出来,看起来个头不小的样子。
“快看!我就说这里肯定藏了个大的!”她兴奋地转过头,鼻尖险些蹭到他的下巴。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扑闪扑闪的浓密长睫,陈予白喉结轻滚了下,松开她的手,懒洋洋地站起了身:“嗯,算你勉强能出师。”
“切,我这水平至少是优秀学员好吗?”彭澄意撇撇嘴,回头继续挖掘了起来。
“优秀学员,你可以换个方向松土了,不然怎么把它整个撬松开?”陈予白在她身后悠悠调侃。
“……”彭澄意动作一顿,佯装若无其事地挪到了另一边,“我知道,我只是觉得这边松的还不够。”
陈予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她终于把大半个红薯挖出来后,才转身继续忙自己的活。
一下午的劳作结束后,彭澄意收获了大半筐圆滚滚的红薯,成就感满满地交了上去。
本以为回到农庄就可以吃上晚饭,不曾想今天的苦日子还没结束,晚饭竟然要大家自己做,而且还是劈柴生火的那种。
“不是吧?这要怎么弄啊?”有人立刻哀嚎起来。
“我在家连电磁炉都没碰过几次!”
“救命,挖完红薯手都抖了,还要做饭?”
“干脆就把我们下午挖的红薯蒸一蒸吃算了!”
“同意同意!能吃就行,我不挑!”
一片七嘴八舌的抱怨声中,凌柏舟皱着眉头思索片刻,主动站出来主持局面道:“大家别慌!会做菜的,先举个手!”
“我……我只会番茄炒蛋,算吗?”郑欣悦不太确定地小声问道,手举得有点犹豫。
“算!”凌柏舟肯定地点头,“有一个菜就算会!”
于是在他的号召下,陆续又有几个女生和零星男生举起了手。
“好,”凌柏舟迅速安排,“那就由你们几人负责定菜谱、找食材、掌勺。其余的人全部打下手,洗菜、切菜、准备东西。”
“那生火怎么办?”又有人提出了关键问题。
“来几个力气大的男生,”凌柏舟一挥手,“跟我一起去劈柴。”
分工大致确定后,现场的慌乱和抱怨声总算渐渐平息。
从没下过厨的彭澄意本想抢洗菜的活儿,可这岗位因门槛过低惨遭哄抢,她还没挤进人群,就已被安排去了切菜。
看着案板上那颗圆咕隆咚的茄子,她有点懵,只好求助旁边正在对付丝瓜的陈薇:“这茄子……该怎么切?”
“一般是切滚刀块,”比她稍微有经验的陈薇演示了一下,“就像这样。”
彭澄意观摩了片刻,头疼追问道:“可它太圆了,不好下刀啊,怎么分比较科学?”
“要不……先对半切开,再分四半?”陈薇也不太确定。
“我试试……”彭澄意迟疑地举刀,刚一切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哇……”
“这也太帅了吧!”
“还好是我们班的,天天看都不腻!”
她忍不住停下动作,回头望去。
只见陈予白站在院中柴堆旁,单手持斧,利落扬起。
夕阳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斧刃划过一道银弧,精准地落向木柴。
“咔嚓”一声,木柴应声裂成两半。
明明只是寻常的劈柴,却硬生生被他做出了几分潇洒不羁的气势,仿佛他手中不是斧头,而是仗剑江湖的利刃。
……
这狗,劈个柴都不忘耍帅。
彭澄意扯了扯嘴角,无语地转过了头,继续跟案板上那颗不听话的茄子做起了斗争。
在一片锅碗碰撞、手忙脚乱的背景音中,一道道卖相或许勉强、但诚意十足的菜终于被接二连三地端上了院落里的几张圆桌。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菜香、糊味和柴火气息,热闹又鲜活。
彭澄意早已饿得肚子咕咕直叫,刚拿起筷子瞄准自己亲手“加工”过的那盘红烧茄子,就听旁边凌柏舟噗嗤一笑说:“这茄子谁切的啊?形状也太有创意了吧!”
“……”彭澄意动作一僵,尴尬抬起了脸,“是我……本来想切滚刀块的,结果它一直滚……”
凌柏舟一看是她,立马收住笑声,话锋急转:“咳,其实仔细看还挺别致的!比单调的长条有层次感多了,一看就很有想法!”
“……”
倒也没必要这么硬夸。
彭澄意尬笑了一下,夹起一块茄子送进嘴里——
靠,咸得发齁!
她眉头瞬间拧紧,赶紧抓起手边的水杯连灌了好几口,才勉强把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咸味压了下去。
“不好吃吗?”注意到她表情的郑欣悦紧张地问,因为这道红烧茄子正是她炒的。
“也不是不好吃……”彭澄意努力斟酌用词,生怕打击到她,“就是……可能稍微咸了那么一点点。”
“啊?我尝的时候觉得有点淡,就又加了一勺盐……难道加多了?”郑欣悦说着也夹起一块尝了尝,下一秒就跟着抓起水杯猛灌。
“真的好咸……”她苦着脸放下杯子,表情垮了下来。
“没事没事!”彭澄意连忙拍拍她的肩安慰道,“还有这么多菜呢,大不了我们多喝点水,照样能吃完!”
话虽如此,她自己后来也没怎么再碰这道亲手参与制作的代表作。
倒是陈予白,一个人默不作声地用茶水涮着那盘又咸又形状不羁的茄子,慢条斯理地吃掉了大半。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吃茄子了?”注意到他这举动,彭澄意忍不住好奇地问。
“主要别的菜都不太合胃口,”陈予白轻描淡写地耸了下肩,“没什么可挑的,只能将就一下了。”
彭澄意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确实没有他平时爱吃的几样,便点了点头,没再多想。
然而吃过饭后,郑欣悦悄悄拉住她,压低声音八卦:“你说……陈予白不会是因为这道菜是你切的,才硬着头皮吃光的吧?”
“想什么呢你,”彭澄意好笑地推了她一下,“他就是挑食,桌上没他爱吃的而已。”
郑欣悦撇了撇嘴:“那也不至于非跟这盘齁咸的茄子死磕啊……”
彭澄意细想了下,觉得她这话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但陈予白怎么可能为了她吃这道茄子,他图什么?
图她再给他吹一波彩虹屁吗?
想到这,她干脆掏出手机,指尖快速敲着屏幕,试探性地发去一波浮夸赞美:
「哥!!你真是太有品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