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夹起盘中的红烧肉,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只是觉得,叙旧就好好叙旧,扯些不相干的人进来,没劲。”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自顾自地吃起来,周身却仿佛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试探和好奇都隔绝在外。
郑欣悦被他这冷硬的模样噎得彻底没了声音,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一时也不敢再吱声,只能偷偷朝另一侧的彭澄意吐了吐舌头,用口型无声说:“吓死我了……”
彭澄意心里那点莫名的紧绷感忽然松懈下来,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点自嘲的笑:“都跟你说了,他对我没意思的。”
她顿了下,趁机岔开了话题:“哎,别光说我了,你呢?大学谈恋爱了吗?”
“没啊!”郑欣悦苦着脸长叹了口气,夸张地抱怨,“我们中文系,男的都没几个,更别说帅哥了!”
她说着,又用手肘碰了碰另一边的陈薇,“薇薇,你呢?脱单了吗?”
“没。”陈薇正小口吃着青菜,闻言头也没抬,淡淡地回了一个字。
“那……总有人追你吧?”郑欣悦不死心地追问,誓要将八卦进行到底。
陈薇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妙顿了一下,低垂的睫毛颤了颤,才低声说:“……没。”
眼看郑欣悦的注意力终于成功被转移,开始缠着陈薇分析中文系寥寥无几的雄性生物,彭澄意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她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地再次飘向身旁的陈予白。
他依旧面无表情地吃着饭,侧脸线条在餐馆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疏离,仿佛刚才那场因他而起的微小风波都与他毫无干系-
聚会结束,彭澄意刚踏进家门,口袋里的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名字是柯行简。
期末周那段日子,他几乎每天都和她在图书馆同一张桌子上复习,还把自己整理过的往年考题借给她,耐心地帮她讲解。
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的关系确实拉近了不少,她再面对他时,早已不像最初那般局促不安,偶尔还能开上一两句玩笑,算是成了能自然相处的朋友。
她不禁一边换着拖鞋,一边划开了他的微信消息——
柯行简:「这周六是你的生日吧?」
彭澄意轻愣了一下,才快速敲着屏幕问:「你怎么知道的?」
柯行简几乎秒回,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之前学生会的报名表上,不是填过个人信息?」
没想到他竟然默默记住了,一种微妙的、被人在意的感觉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她捏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极浅的弧度。
柯行简紧接着又发来一条:「生日打算怎么过?」
彭澄意想了想,已经上大学了,她多少有点渴望挣脱那种每年都在家、围着蛋糕听父母唱生日歌的模式,便迟疑打字:「还没定呢……得先问问我妈,让不让我和朋友一起出去过」
消息刚发出去,柯行简的回复就跳了出来:「那如果可以,我能受到邀请吗?」
彭澄意的指尖一顿,眼前几乎立刻浮现出今晚饭桌上陈予白那副冷硬抗拒、周身冒寒气的样子。
倘若她真的邀请柯行简来,她都不敢想那场面会有多剑拔弩张,恐怕这个生日都过不痛快。
除非……她今年不和陈予白一起过了。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毕竟两人一起过了十八年的生日了,今年突然说要分开,以他那脾气,后续指不定要怎么阴阳怪气,甚至可能又会像初中那次,直接就冷脸不理她了。
经历暑假那场漫长又憋闷的冷战,她一点都不想再和他弄僵关系了。
因为那种刻意的疏远和沉默,就像无形的针,细细密密地扎在心口,实在不好受。
权衡片刻,她只好婉拒柯行简:「主要是我这边的朋友,你都不太认识,来了可能反而会挺尴尬的,怕招待不周……」
好在柯行简似乎并未在意,也没有坚持:「哦,理解。那能告诉下我你家的地址吗?生日礼物总可以送吧?」
见状,彭澄意松了口气:「嗯,可以,谢谢学长」
在把家里的地址发了过去后,她总觉得单方面收礼物不太好,又补充问道:「你生日几号呀?我记一下,到时候给你回礼。」
柯行简:「我生日还早,在暑假,就先不用惦记这事」
彭澄意:「那你到时候提前告诉我一下」
柯行简:「会的」
摁灭手机,彭澄意趿着毛绒拖鞋走进客厅,周丽芬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蹭过去,挨着母亲坐下,声音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妈,我今年生日想出去和朋友过,行不行呀?”
周丽芬从电视剧里抬起眼,打量了她一下:“去哪过?”
“就……KTV什么的。”彭澄意晃了晃小腿。
“你今天不是刚去了KTV?”
“那不一样嘛,今天人那么多,都没怎么唱尽兴,就想和几个最好的朋友单独玩玩。”彭澄意撇撇嘴,闷闷不乐说,“而且,人家都和朋友出去过过生日,就我没体验过。”
看她委屈巴巴的眼神,周丽芬无奈地笑了笑:“行吧,那你就和朋友去吧,我就不张罗在家给你做饭了。”
“太好了!”彭澄意立刻眉开眼笑,顺势搂住妈妈的胳膊,得寸进尺地晃了晃,“那……妈你能不能再赞助一点点活动经费呀?”
周丽芬被她逗笑,嗔怪地拍了下她的手,还是拿起手机:“就你花样多。”
说着,利落地给她转了一笔钱。
彭澄意看到转账金额,眼睛一亮,美滋滋地站起了身:“妈你最好了!”
然后像只快乐的小鸟,蹦跳着跑回自己房间。
扑倒在床上,她摸出手机,点开了陈予白的头像:「今年生日不在我家过啦,我准备叫朋友一起出去嗨」
陈予白:「你打算叫谁?」
彭澄意:「悦悦和薇薇啊」
陈予白:「哦,就她俩?」
彭澄意莫名有点心虚地回:「不然呢?」
陈予白:「行,那我叫上张扬」
彭澄意指尖一顿,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忍住,装作不经意地追了一句:「你不喊凌柏舟吗?」
陈予白的回复隔了会儿才过来,简单的几个字却带着点玩味:「你想我喊他?」
怕他察觉出什么,彭澄意立刻打字否认:「我就随口一问!你们之前关系不是挺好的么」
陈予白:「他过两天就出去旅游了,没空」
彭澄意:「哦」
她倒也不是想凌柏舟来,她只是,还有点在意,陈予白是不是还在刻意让凌柏舟和她保持距离。
因为今晚聚餐的时候,明明凌柏舟身边有空位,他却没有带她坐过去。
现在看来,或许只是她想多了-
生日当天。
因为今年说好了不在家过,彭澄意吃过早饭就有些坐不住。她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指尖轻快地打字:「起了没?要不要先交换礼物?」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屏幕就亮了起来,陈予白的回复言简意赅:「刚起,来吧」
彭澄意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小礼盒,小跑着穿过楼道,敲响了对面的房门。
陈予白穿着卡比兽的居家服,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刚起床不久。他侧身让她进来,自己又坐回床边,慵懒地靠在床头。
“给你的。”彭澄意将小巧的礼盒递过去,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意。
陈予白接过盒子,在手里掂了掂,挑眉看她:“这么小?”
“礼轻情意重好不好,”彭澄意不服气地撇嘴,“我挑了很久呢,绝对和你很搭。”
她说着,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我的礼物呢?”
陈予白懒洋洋朝书桌下方指了指:“那儿。”
彭澄意顺着他指的方向弯下腰,果然看到一个方方正正的礼盒,体积颇大,包装得很精致。
难怪他会嫌弃她的礼物小。
她心里有点发虚地抿了抿唇,费力地将盒子抱起来。
一旁陈予白已经拆开了她送的小礼盒——拉菲草中躺着一个贝斯造型的银色钥匙扣,金属材质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他拎起钥匙扣,在指尖转了转,抬眼看向她,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是钥匙扣?这就值得你挑很久了?”
“我看之前送你的那个都褪色了,是该换新的了啊……贝斯造型的钥匙链本来就不多,当然得挑很久。”彭澄意硬着头皮解释,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像要强调似的,“而且,这还是不锈钢的!”
“不锈钢的怎么了?”陈予白挑眉,等待她的下文。
“这代表我们的友谊永远不会生锈啊!”她说得理直气壮,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创意。
陈予白怔了一下,随即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那笑声里掺杂着几分无奈的纵容,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捏着那只小小的贝斯钥匙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琴弦,最终只是掀了掀眼皮,不咸不淡地吐槽了句:“亏你想得出来。”
“那是,我多聪明。”彭澄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顺手将怀里沉甸甸的礼盒放在书桌上,低头迫不及待地拆了起来。
深蓝色的包装纸在她指尖窸窣作响,渐渐褪去,露出里面光洁的透明玻璃罩。
“什么啊,怎么还一层套一层的……”她小声嘀咕着,手指加快动作,终于将包装纸彻底剥离,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竟然是一只由白色永生玫瑰精心组成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