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三,谷雨。(黑科技爽文精选:春落阁)

    天边残阳如血,桓王府门口停着两座大红喜轿,亦有两对接亲的人马,热热闹闹地侯着。

    孙寒英见沈轻尘先到了一步,略有轻慢之意:“舅舅竟还是没劝住你。”

    沈轻尘不语。

    孙寒英又道:“一个亡了国的公主,倘若一头撞死,后人兴许还称颂她一声忠义,眼看着家国俱灭,还如此没皮没脸活着,享受着尊荣不说,竟还心比天高,欲嫁高门皇室之子。若非皇后竭力阻止,恐怕此刻与我并肩站在这里的,还是那姜松年呢。”

    见沈轻尘一无所动,孙寒英又道:“听说应星不日便要上任了?你也真是心急,才这么几日,就紧赶着要把事情定下来,你不会以为,只要把她娶进门,就能保住你的爵位吧······”

    “魏王殿下。”沈轻尘终于开言:“左右今日求娶公主的人是我,无论过去如何,自今日起,她便是我沈轻尘的侯夫人,还请殿下别忘了分寸。”

    “哼!侯夫人!”

    孙寒英哼出一口气,笑得很是张扬,一排整齐的牙齿一亮,合着一双极少见的碧眼,引得周围的路人频频指点。

    “怎么是个色目人,如今外邦人也能在栎阳娶妻了吗?”

    “高头大马的,倒更像是钦察人。”

    “我可听说,这齐人里多的是这种来路不明的野种。这男男女女呀,就好比那原上的虎豹,女子不忠,男人无用,生下来的孩子,连谁的种都不好说。哎呀呀,说出来我都臊得慌······”

    那人刚说完,忽见对面的两个兄弟不约而同望向自己脑后,仿佛真见着什么恶豹一般,不觉眼珠子一转,立马发现不对。

    转身的瞬间,果然见那马上之人扬起长鞭,抬手就要打。

    眼见是躲不过了,他缩着身子,闭着眼,等着那鞭子落下。

    可忽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魏王殿下,可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一抬眼,才见旁边那男子竟徒手截住空中的马鞭,示意他们快些离开,三人这才连滚带爬,消失在人群中。

    孙寒英已是恼羞成怒,但也清楚此刻围着的人太多,不好直接出手,又是冷哼一声,气愤地夺走沈轻尘手中的马鞭,方才得意的神色,早已消失无踪。

    “侯爷,你的手······”

    随身侍卫大成一提醒,沈轻尘才知掌心已多了一条血痕。(高分神作推荐:春竹书屋)

    “无碍······”

    正当这时,门前忽然热闹起来,沈轻尘与孙寒英接连下马,看着一对新娘正被丫鬟簇拥着出了王府的门。

    迎亲的轿子前早已立着一个喜婆和两个丫鬟,此刻见到新娘出来,全都迎上前,等在不远处。

    “花开富贵,情定今朝。

    天地合欢谢神明,夫妻恩爱万年长!”

    喜婆喜洋洋一唤,身后的响乐应声而起,四周更是爆竹齐鸣,传来一众的欢呼之声。

    南笙没有准备,心下一惊,下意识去抓花楹,手却落在一个陌生的掌心。

    “别怕。”

    他声色平淡,甚至接近冷漠,其中不乏参杂着几分尴尬和不自然,不似那只手传来的温热。

    “上轿喽!!!”

    等爆竹声略略停下,喜婆又是满脸堆笑,扬手一挥,轿夫门压下轿,南笙便被一根红绸引至轿前。

    自始至终,那张大手都没离开过。

    对面的傅云倾,亦是一样被红绸牵着,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孙寒英方才听了那些话,本是懊恼至极,但见场子已经热了起来,又适时地露出一丝笑意。

    齐人并无这样的风俗,且他因为血统不正,天生异瞳,往日哪家结亲,都视他为不祥之人,唯恐避之不及。

    后来身居高位,他也懒得敷衍,再不曾出席过这样的场面,今日这样的热闹,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耳边爆竹声声,震得人心里微动,感受着掌心陌生的冰凉,脑海中竟忽然闪过少时靠在祖母膝下,抱着羊羔,看着黄昏落日,期盼着那个应当被他称作母亲的年轻女子能够翩然而至的画面。

    傅云倾感受到那只手握紧了些,红盖下平静的双眸,荡开一丝涟漪。

    可忽然,迎面吹来一阵疾风,孙寒英急忙将新娘子送至轿中,回头一瞧,看见对面一对新人还留在轿外,那新娘子还险些跌了去,一旁的沈轻尘竟也不知护着些,孙寒英冷哼一声,忍不住骂了句:“没用的东西!”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旋风将新娘的盖头一股脑儿卷到空中,只留下一张惊慌失措,却又精美绝伦的面庞。与此同时,她竟似有所感应一样,遥遥望向了这里。

    仅仅片刻的对视,便已让孙寒英的心瞬间凌乱。

    他不明白,明明只是初见,为何这张脸,竟然那么的熟悉,似是有种魔力,叫他不得不看一眼,再多看一眼,仿佛······仿佛他今日该娶的,合该是这样的妙人才对······

    等他再回过神来,南笙已经入了轿。

    喜婆又是扬声一呼:“佳偶天成,吉时已到,起轿喽!”

    喇叭,唢呐,声声入耳,南笙只觉得一颗心正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哪怕过了这么久,再次看到那双碧眼,她还是会忍不住害怕。

    进了沈家,拜了高堂,终于进了内室。

    听丫鬟们终于离开,南笙才一把掀开盖头,大口大口呼吸起来,一抬眼,外间的天色已然暗了。

    花楹忙送来一杯水:“殿下,喝口水缓缓吧。”

    南笙看清四周布局,接过杯子粗粗饮下。

    沈家一应人物,沈轻尘此前在竹里馆时便细细说过。

    “父亲沈砚辞,今为国史院修撰。母亲裴曼儿病逝多年。继母柳氏膝下尚有一双儿女,儿子便是沈度,女儿唤作青沐。乳母苗氏今在病中。

    沈家迁居不久,府院尚有余置,成亲之后,侯府南院暂且是你我的立身之处。”

    此处合该就是他所说的南院了。

    红烛盈室,突然安静下来,心里空落落的,南笙回头看了眼铺满桂枣的红床软榻,忽而想起霜露院的那张美人榻来。

    花楹进门,拿来个包裹,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花楹拿出一个小盒儿,南笙便明白了:“他还是让你带着了。”

    花楹点点头:“王爷说,眼下用不到,不代表以后也不需要,还说公主你自小锦衣玉食,万不能因为沈家无能而委屈了自己。”

    里面是各处的地契及铺子,南笙只略略翻了翻,便原封不动合上了。

    花楹将盒子塞进床头底下:“王爷仁义,也给了傅云倾这么大的体面,只是没想到魏王竟真的看上了她,一个女史,如今借着公主王爷的势,爬上王妃的位置。要说感恩戴德,也就罢了,偏又是个心如蛇蝎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

    前院儿离此较远,此刻也听不到什么欢庆的声音。

    花楹早已叮嘱,叫人送来一碗清粥,端放在南笙面前。

    “花楹,今日可是我大婚之日,你就让我吃这个?”

    花楹扶着南笙的肩膀,替她左捶捶,又捏捏,在她耳边道:“郎中可说了,这七日内,殿下夜里的餐食,只能是白粥,今日已是第四日了,很快就过去了,殿下就再坚持坚持。”

    “好吧。”

    许是换了新地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轻快了不少。

    南笙认命似地拿起调羹,刚喝下一口,就听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花楹开门去瞧,有个人影正从外面飞奔到院儿里。

    “公主,不好了公主,后院走水了,侯爷叫奴婢来请夫人,先去前院避避。”

    院儿里的丫鬟们面面相觑,都等着屋里的南笙发话。

    “好好说,怎么回事?今儿可是公主的大日子,哪儿能说搬就搬的?”

    花楹带那丫鬟进了门,送上一杯茶,叫她稳住心神。

    可那丫鬟匆匆摇头:“来不及了,今日风急,只怕火势一时半会儿控制不住。”

    这时,院门外有个年长些的婆子大叫一声:“都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帮忙抬水,扑不灭这火,整个侯府就要跟着遭殃了。”

    院里众丫鬟各个迟疑,却不见动,只望着屋里。

    既已出事,也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南笙点点头,花楹走到门前:“这里暂且无事,你们先随这姑姑去帮帮忙,都当心些。”

    等众人退去,屋里那丫鬟也把面前那口茶喝尽了,气喘吁吁道:“公主,快走吧,这屋后头邻着一片竹林,再往过就是库房,奴婢方才过来,瞧见那火光已然到库房门前了,侯爷他们还在带人救火,抽不出身过来照看,吩咐奴婢一定把公主带去前院。”

    说话的功夫,花楹已经将方才的盒子重新放进包裹,背在身上,正等着南笙一声令下。

    怎料南笙却不疾不徐拿下头上的金冠,不经意似地摸摸头,道:“去回禀你家侯爷,此处是我新房,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会去,如若火势依旧控制不住,一切后果,沈家自负。”

    “公主······公主有所不知,今日这火来的奇怪,不仅是咱们南院,停放在西巷的花轿,也莫名被人烧了,恐怕······恐怕这火,就是······就是冲着你来的。”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

    丫鬟惊恐地看着眼前人,急得准备跪下哭求。

    一旁的花楹赶忙催促:“去找你家侯爷,照实说,他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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