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上衫勇刀随李重茂到日轮山城,然而前不久忽然收到一封信,信上说藤原广嗣要故技重施挑拨他和中原武林的关系,李重茂好像也在其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他和李重茂几十年的情谊, 李重茂会不会助纣为虐他不敢保证, 但藤原广嗣一定能干出打着他的旗号作恶的事情, 所以他在派出弟子后也悄悄来了日轮山城。

    之后发生的事情他不想多谈, 只能说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当今圣上和太平公主发动政变逼李重茂退位是景龙四年, 如今已是天宝四年, 三十五年比很多人的半生都要长,那么长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他在外漂泊多年,不后悔当年冒险去救李重茂,同样也不后悔现在和李重茂分道扬镳。

    如今的李重茂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担忧能否治理好天下的少年帝王, 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人总是会变的。

    越混乱越能看出人的本性, 谢云流目睹日轮山城乱起来的全过程, 亲耳听到李重茂和源明雅的谈话,若是再想不明白那他就真成了任人玩弄的傻子。

    回大唐之前他和李重茂已经有非常多的冲突,关于东瀛、关于大唐、关于江湖、关于百姓……

    他认识的是那个面对登基称帝虽然惶恐但还是一心想让百姓安居天下太平的李重茂, 而不是现在这个为了夺回皇位无所不用其极的李重茂。

    道不同不相为谋,早晚会有这一天。

    谢云流本来不打算回纯阳,他离开华山已经有三十多年,就算当初真的是误会, 他打伤师父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回不了头,也不敢回头。

    静虚真人郎心似铁,奈何多年未见的大徒弟见到他就开始哭,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离开纯阳时那个哭的撕心裂肺的小洛风。

    不管当年的真相是什么, 孩子是无辜的,他也没有办法真的不顾师门情谊和纯阳恩断义绝。

    逃避没有用,他已经逃避了三十五年,也冷静了三十五年,这次不管发生什么,他一定不会像当年那样转身就跑。

    所以风儿能别哭了吗?

    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不再是当年那个八九岁的小娃娃了,船上那么多人,这般儿女之态让外人看到总归不是好事。

    祁进大老远出海是想带洛风和静虚一脉的弟子回纯阳,其中不包括谢云流这个离开纯阳多年的静虚真人。

    但是看看那两位光明正大偷听的皇室子,他敢保证只要他开口阻拦,那两位祖宗绝对会立刻跳出来找他讲道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忍!

    有什么事情可以等回到华山再说,回到纯阳宫不管怎么争执都比现在让人看笑话强。

    祁真人转身走向船头,迎着扑面而来的海风,只留个观众们一个萧瑟的背影。

    洛风擦干眼泪,情绪过去之后也找回了理智,知道甲板上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带失散多年的师父去安静的地方叙旧。

    李佾和李系目送众人离开,然后开始寻找新的受害人。

    “二哥,角落里那个是不是传说中的李复?”李佾小声问道,“看模样应该是,他不是和三哥很熟吗?怎么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正常的旧友重逢应该跟洛风道长和流流哥那样,不说俩人抱头痛哭,至少也得腻歪一会儿,怎么换成三哥和那个复哥儿就连话都不说?

    “可能是刚挨过揍不敢在你三哥面前转悠。”李系也压低声音,“你三哥可能是被大哥教训了,这几天在船上就一直臭着脸,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翻旧账,习惯就好。”

    李复可能是将来会得罪他,也可能是过去的旧账被翻了出来,反正不管怎么样他们家倓弟想揍人总能找到理由。

    日轮山城已经被炸了,看昨晚的动静挨过揍的人也不少,在外面出过气回来就不能再拿他撒气了。

    他是亲哥,待遇怎么说也得比外面的野兄弟强点。

    南阳王殿下歪理一箩筐,不过他也不清楚他弟和李复关系到底怎么样,于是放眼看向其他船只的甲板。

    他们船多,还都是装备精良的战船,水师将士和各派弟子分散在不同的船上,这会儿都走来走去忙忙碌碌,应该是在安排本船的俘虏和轮值防守。

    李佾又往角落里看了一眼,他记得李复这个名字经常出现在仙人朋友们的信里,以前听他们聊天的时候也经常听到。

    这里的话,李复拒绝了三哥的造反邀请,之后三哥的造反大业没带他玩,不过他好像没少添乱。

    这里的三哥气性那么大,日轮山城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在这儿遇到李复肯定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

    问题不大,有大哥在谁都翻不了天,他们在旁边看热闹就行。

    “哦对,忘了还有正事要做。”小家伙拍拍脑袋,忽然想起来仙人朋友昨晚寄了封让他转交给谢云流的信,还说可以先拿给大哥看,大哥点头他就送,大哥不同意就不送。

    李系挑了挑眉,“什么正事?”

    “关乎谢云流能不能和纯阳重归于好的大事。”李佾郑重其事的点点头,然后一路小跑回去找他们家大哥。

    纯阳众人叙旧结束会改乘其他船只,水师将士准备好便会返程,岸上有官兵接应,只有李佾他们这一艘船要脱离大部队前往蓬莱。

    李俶在船舱里思索接下来的事情,看到小家伙跑回来弯了弯眼睛,“怎么回来了?”

    “我朋友有封信想转交给谢云流,但是她不知道这封信让谢云流看了是好还是不好,所以想让大哥帮忙把把关。”李佾拿出那封抄录的《纯阳秘录》,神神秘秘的递过去,“大哥你看,看这名字就知道肯定都是机密。”

    碍于仙人朋友在信件提要上的才华横溢,他现在看到这种带“秘”“回忆”“不看后悔一辈子”的信都要纠结好久才能决定要不要打开。

    鬼知道这个《秘录》正不正经?万一又是和《皇家秘录》一样的谣言呢?

    所以他昨晚压根就没看。

    “什么东西?让我看看。”李系从后面跟上来,看到信封上大大的《纯阳秘录》四个字很是无语,“小八月,你就算送信也不能在信封上写这些,这几个字出现在外面就像是要被纯阳弟子追杀的样子。”

    秘录秘录,不能让外人看的才叫秘录,随便什么人都能看到的不是秘密。

    李佾推着他们家二哥去一边,“这不是我写的,仙人的事情二哥不要管。”

    李系啧了一声,轻轻松松将小孩儿丢到旁边的椅子上,“别动,二哥看完再陪你玩。”

    李俶无奈的看了他们一眼,打开信件开始看。

    这份《纯阳秘录》一共八章,不是高深的武学,而是用大白话写成的故事,一章只有三四百字,加起来也没多长。

    篇幅不长,里面的信息量却不少。

    从当年太宗皇帝出生时得道人拜访到大唐立国,从吕纯阳在武皇的支持下建立纯阳到收徒教导,再到谢云流卷入朝堂政变远走东瀛,直到藤原广嗣兵败出逃前往中原寻找谢云流试图东山再起。

    虽然字数不多,但是关键的时间节点都写的清清楚楚。

    “这么一看感觉谢云流还怪倒霉的。”李系搓搓下巴,“年轻时为了救好友被朝廷通缉,因为误会打伤师父离开师门,在外漂泊多年好不容易回来,又被一刀流利用名声尽毁,那个一刀流还逮着他一只羊来薅羊毛,他要不赶紧回纯阳拜拜吧。”

    怎么有人年轻的时候所遇非人,遭逢大难后还所遇非人?未免太倒霉了点儿。

    李俶将写着“纯阳秘录”的信封放在蜡烛上烧掉,然后找出个新的信封写上“吕纯阳亲启”五个字,“这信可以送去纯阳宫,不过还是送到纯阳子手上更合适。”

    谢云流是个执拗的人,在岛上的时候他也提了几句当年的事情可能是误会,不过谢云流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能答应回纯阳只是因为愧对洛风。

    当年的事情没法说对错,只能说是造化弄人,谢云流这些年未必没有想过会是误会,然而覆水难收,他又是那般拧巴的性子,就算想到可能是误会也会刻意忘掉。

    这信要是真的送到谢云流手中,只怕洛风道长又要重演一出眼睁睁看着师父离去的悲情大戏。

    “竟然是正经的信?”李佾哇了一声,赶紧凑过去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看完之后眨眨眼睛,“感觉好像都看过。”

    是散落在年表里的信息,他有印象,但是让他对着年表找他还真找不出来。

    李俶将信重新封好,然后唤来凌雪阁暗卫让其通过凌雪阁的渠道将信件送去纯阳宫吕洞宾手上。

    虽然祁进等人很快也会返回纯阳,但是他们得给吕纯阳提个醒儿,误会发生过一次已经是痛彻心扉,好不容易让谢云流回到纯阳,希望他们不要再添新误会。

    系儿说的不错,静虚真人的运气实在不行,非常需要在纯阳宫好好拜拜。

    李佾完成仙人朋友们交代的任务,后知后觉意识到身边少了个人,“大哥,三哥哪儿去了?”

    这些天大哥三哥形影不离,这会儿怎么只有大哥一个人在船舱里?三哥刚才出门了?

    李俶吹灭蜡烛,温声道,“你三哥有点事情先去了蓬莱。”

    “王兄,我们去蓬莱干什么?”李系不太明白,“兴师问罪?日轮山城的事情东海的江湖门派有点责任,但主要还是朝廷的疏漏,应该也问不到蓬莱头上吧?”

    “是的,主要是朝廷的疏漏。”李佾跟着说道,“遣唐使的队伍是在朝廷那里过了明路的,上一批遣唐使私下里带来那么多不在名单之中的东瀛武士,可见当初他们来中原的时候朝廷就没怎么审核。”

    追责!两边都要追责!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哥正好能趁机在朝堂上安插自己的人手,这般如此如此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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