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一日,盛夏的暑气已然蓄势待发,空气黏稠而闷热,窗外的香樟树上,知了不知疲倦地嘶鸣着,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搅得人心绪也跟着起伏不定。《虐恋言情精选:乐萱阁

    林池余推开别墅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一股冷清空旷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室外燥热的蝉鸣隔绝开来,仿佛踏入了另一个寂静的世界。他反手轻轻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眉眼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校服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手臂上,而另一只手,却与这份随意截然相反,正无比小心地、珍重地捏着一个东西——是那只绿色的,名叫“小玖”的青蛙娃娃。

    他刚从市人民医院回来。病房里那种混合着消毒水、药味和一丝衰败气息的味道,似乎还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周身。

    今天是他生日。一个在过去许多年里,几乎被他刻意忽略、甚至带着点嘲讽意味的日子。它通常意味着空荡荡的房子,冰箱里或许会多出一份无人共享的蛋糕,以及几条来自远方的、格式化的银行祝福短信。但今年不同。

    今年,外婆在病床上,用那双枯槁得几乎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的手,颤巍巍地、坚持地给他戴上了一顶小小的、颜色鲜艳得有些滑稽的生日帽。氧气面罩搁在一旁,她艰难地喘息着,胸腔发出轻微的嗬嗬声,却还是努力地、断断续续地,用气若游丝的声音,为他唱了半首调子跑到天边的生日歌。老管家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块小小的、上面孤零零插着一支“15”数字蜡烛的奶油蛋糕,眼眶通红,嘴角却努力向上弯着。

    那场景,心酸沉重远大于喜悦。病房惨白的灯光,仪器冰冷规律的滴答声,都像无声的背景板,衬得那顶滑稽的帽子和那块甜腻的蛋糕如此脆弱而不真实。但他还是微微弯下腰,配合地让外婆给他戴上帽子,在那双充满期待和微弱光亮的眼睛注视下,吹灭了那支小小的蜡烛,然后挖了一小勺蛋糕送进嘴里。

    临走前,外婆递给他了一本书,颤颤巍巍的指着示意他打开看,“人不是为失败而生的,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可能给打败。”林池余知道的,那是外婆在安慰他。

    也许未来外婆没能再陪在自己身边,也许以后的路只能自己去闯,也许以后很迷茫。

    但正如书中所说,人不是为失败而生的。

    我活着定有我存在的道理。

    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赢。

    走出医院,林池余抱着那本书,有些头晕,可能是消毒水的问题,那股味道太刺鼻了。他坐上公交,回到那个小区,医院里那点强行营造出来的、微弱而心酸的暖意,迅速被偌大空间里的空旷和寂静吞噬、冷却。他弯腰换鞋,目光扫过冷色调的客厅,一切物品都摆放得一丝不苟,缺乏人气。

    他径直走上二楼,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书桌正对着门口。

    几乎是第一眼,他的目光就被钉在了书桌正中央——那里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与他房间里冷峻简洁风格格格不入的东西。

    一张明显是手工制作的生日贺卡。

    它的审美堪称一场灾难。用的似乎是那种最普通的白色硬卡纸,但裁剪得歪歪扭扭,边缘甚至能看出手工剪刀留下的毛糙痕迹。[帝王权谋大作:梦现小说网]封面用尽了各种饱和度极高的水彩笔颜色,画了一个比例失调、结构诡异、笑得龇牙咧嘴的巨大蛋糕,蛋糕上的蜡烛歪斜着,火苗画得像爆炸的蘑菇云。蛋糕旁边,还站着一个用简单线条勾勒的火柴人,头发被涂成黑色,乱糟糟地支棱着,脸部表情画得凶神恶煞,嘴角向下撇着,但偏偏头上顶着一个巨大的、金色的、放射着锯齿状光芒的“太阳”,大概是想表达“生日快乐”的光芒万丈。

    线条笨拙,颜色涂得肆意妄为,远远超出了边界,整个画面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幼稚却拼尽全力的真诚。

    丑。

    丑得触目惊心。

    丑得让人无法忽视。

    林池余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他盯着那张贺卡,眉头下意识地就紧紧皱了起来,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谁会给他这个?还丑得这么……别具一格,这么富有冲击力。

    他放下臂弯里的校服外套,走过去,没有立刻拿起那张贺卡,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粗糙不平、甚至有些扎手的边缘。卡纸的质感廉价而熟悉。他能猜到是谁放的。这房子里,除了每周定时来打扫的钟点工阿姨,最近会不时出现的、有胆子并且会做出这种事的,也只有那个……

    念头刚转到这儿,房门口方向便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踮着脚尖踩在地毯上,又像是衣料摩擦门框的声音。

    林池余倏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口。

    果然,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细缝,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慢慢地探了进来,扎着一个小揪揪,几根不听话的碎发翘着。一双圆溜溜、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怯生生地、带着点做贼心虚似的紧张,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是吴望舒。

    被他突然转头抓个正着,吴望舒明显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小小的凉气,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兔子,猛地就想把脑袋缩回去,甚至下意识地想把门带上。

    “站住。”林池余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成功地定住了她所有逃跑的动作。

    吴望舒整个人僵在门缝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露出来的半张脸瞬间写满了惊慌,手指紧张地绞着门框边的墙纸,大眼睛里水光潋滟,满是忐忑和“完蛋了被发现了”的恐惧。

    林池余的视线从桌上那张丑得惊心动魄的贺卡,缓缓移到门口那个吓得快要缩成一团的小不点身上,眉头皱得更深了,几乎能夹死苍蝇。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桌上的“罪证”,语气带着惯有的、毫不掩饰的挑剔和一丝审问的味道:“这个……”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那个词的贬义色彩,“你放的?”

    他的语气算不上友善,甚至有点兴师问罪的意味。

    吴望舒小小的身子又是剧烈地一抖,像被秋风吹打的叶子,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生、生日快乐……” 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浓浓的鼻音。

    林池余没立刻接话,只是又低下头,用一种近乎研究的、挑剔的目光审视着那张贺卡。画的这是什么鬼?那个头发炸毛、表情凶恶的火柴人是他?他有那么丑?还有这蛋糕,确定吃了不会食物中毒?

    他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嫌弃”和审视,似乎彻底击垮了吴望舒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她的小脸彻底垮了下去,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晶莹的泪花开始在眼眶里聚集、打转,小巧的鼻尖也红了,像是下一秒就要决堤。她下意识地就要道歉,声音带着哽咽:“对、对不起……小池哥哥……我、我画得不好……我……”

    “丑死了。”林池余打断她一连串结结巴巴的道歉,语气硬邦邦的,给出了简单粗暴、毫不留情的最终评价,像法官敲下了法槌。但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如同他话语表现出来的那般厌恶地将贺卡揉成一团扔进角落的垃圾桶,反而伸出手,将它拿了起来,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更仔细地看了看,手指甚至摩挲了一下那些凹凸不平的蜡笔痕迹,像是在进行某种极其严格的、吹毛求疵的质量检测。

    然后,他敏锐地注意到,吴望舒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里,似乎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一个小巧的、方方正正的、系着红色丝带的透明塑料盒子,被她藏在了身后。

    “手里拿的什么?”他抬眼看她,目光直接落在她藏在身后的手上,单刀直入地问道,没有任何迂回。

    吴望舒被他问得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懵了一下,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她犹豫着,小脸上满是挣扎,看看林池余那张没什么表情但压迫感十足的脸,又低头看看自己藏在身后的东西,像是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她还是像献宝一样,又带着极大的勇气和视死如归般的决心,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身后把那个小盒子拿出来,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然后一步步地、挪着小碎步,极其缓慢地挪进房间,一直举到他面前。

    那是一块很小但显然十分精致的蛋糕,被妥帖地放在透明的塑料盒里。雪白的动物奶油被打发得细腻光滑,上面恰到好处地点缀着几颗鲜红欲滴、饱满完整的草莓,侧面还贴着可爱的巧克力饰片,看起来清新可口,和他下午在医院吃的那块廉价的植物奶油蛋糕天差地别。

    “给、给你的……”她声音依旧很小,像蚊子哼哼,带着强烈的不确定和试探,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生日……要吃蛋糕……妈妈说,吃蛋糕……会开心……”

    林池余沉默地看着那块明显是精心挑选或者甚至可能是定制的小蛋糕,又抬眸看看眼前这个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的小姑娘,沉默了几秒钟。

    医院里那块过于甜腻粗糙的蛋糕味道似乎还顽固地残留在他舌尖,外婆虚弱却无比满足的笑容再次浮现在眼前,带着温度,熨烫着他心底某个角落。现在,眼前又多了这么一块精致小巧的、散发着清甜奶油香气的蛋糕,和一双盛满了怯懦期待的眼睛。

    他心里那点因为私人领域被莫名闯入、隐私被窥探而升起的不自在和细微烦躁,在这份笨拙却真诚的礼物面前,悄然消散了,像水滴融入海绵,无声无息。

    他终于开口,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语气里带着真实的疑惑,但并没有多少往常的尖锐和攻击性,反而更像是一种单纯的探究:“你怎么知道我生日?”他似乎很确定自己从未向她,或者向任何不相干的人提起过这个日子。他们之间的关系,远远没到需要互祝生日快乐的程度,平时碰面,他能不开口就绝不开口。

    吴望舒似乎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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