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池余沉默的、毫无生气的背影最终消失在二楼光线昏暗的走廊尽头。

    门被从里面轻轻关上,落锁的声音极其轻微,咔哒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却又异常清晰,像是一个最终的界限。

    房间里一片死寂。昂贵的、厚重的遮光窗帘严密地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夜色和可能的光源,只有床头一盏光线极其柔和的阅读灯还在散发着温暖黯淡的光晕。林池余背靠着冰凉厚重的实木门板,身体里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终于彻底流失殆尽,他的身体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跌坐在铺着厚厚长绒地毯的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那副维持了一路的、冰冷坚硬的、仿佛无懈可击的面具,在房门紧闭、绝对独处、绝对安全的这一刻,轰然碎裂,炸成了无数碎片。

    他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没有崩溃的嚎啕,甚至没有一丝呜咽。他只是死死地、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咬着自己的下唇,力道之大,瞬间便尝到了浓郁而熟悉的铁锈味,他用这种自残般的疼痛,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崩溃都死死地堵在了喉咙的最深处,不让它们逃脱分毫。然而他的身体却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寒风中最后一片凋零的、无所依凭的枯叶,抖得不成样子,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他蜷缩在冰冷的门板与看似温暖奢华的地毯之间,像一个被全世界彻底遗弃的、无家可归的孤儿。身体抖得如同暴露在狂风暴雨中的残破烛火,无声的泪水像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洪水,汹涌地、放肆地浸湿了他冰冷麻木的脸颊。

    他死死捂着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让自己泄露出丝毫痛苦的声响,只有身体无法自控的、剧烈的颤抖和无声奔流、仿佛永无止境的泪水,昭示着这具冰冷躯壳之内,那颗早已千疮百孔、濒临破碎的心,正在经历怎样一场无声的、彻底的、天崩地裂的、毁灭性的坍塌。

    豪华而隔音效果极佳的客房里,死寂一片,唯有他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和眼泪沉重砸落在地毯上时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却一声声敲打在灵魂之上的闷响。

    门外,是一个温暖明亮、奢华安稳、与他无关的世界;门内,是一个少年正在无声中彻底崩塌、化为冰冷绝望废墟的、无人知晓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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