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如同融化的金子,奢侈地倾泻过明德国际学院与临初公用的那座庞大而寂静的图书馆,透过整面墙的巨型落地窗,在恒温恒湿、过滤得一丝杂质也无的空气里,给无数悬浮的微尘都镀上了一层懒洋洋的、虚幻的金边。『最近最火的书:草荷书城』国际部初二班的独立区域内,低语声被顶级隔音材料吸收得近乎绝对,只剩下笔尖划过高级道林纸的沙沙声,如同某种矜持而昂贵的背景白噪音,衬得空间愈发空旷寂静。

    靠窗的那个位置,光线最为丰沛。林池余微微垂着头,像是博物馆里一尊被精心收藏、用冰和水晶雕琢而成的易碎品。过分充足的阳光落在他冷白得近乎缺乏血色的皮肤上,几乎折射出一种半透明的脆弱质感。细碎的黑发柔软地垂落,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小半眼帘和其中可能蕴藏的情绪,只留下线条清晰利落、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冷硬感的下颌线条。他握着定制钢笔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反射着珠光白的润泽,正以一种近乎机械般的、绝对精准的速度在摊开的厚重奥数真题集上移动,留下一串串简洁、干净、毫无冗余的推导步骤,像最精密的仪器打印出的代码。

    几米开外,靠窗的专属休闲区内。傅故渊姿态极度闲散地倚靠着冰凉的金属窗框,一条长腿随意地曲着,锃亮的手工定制皮鞋鞋尖轻点地面。剪裁完美、用料昂贵的深灰色制服外套随意敞开着,露出里面挺括得一丝褶皱也无的白色衬衫,袖口被精心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小臂,腕间那块低调却价值惊人的腕表反射着冷硬的光。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看起来就极为复杂、显然价格不菲的异形魔方,色泽各异的方块在他灵活修长的指尖令人眼花缭乱地翻飞、归位,发出轻微又极富规律的咔哒轻响,如同某种摩斯密码。然而,那双狭长微挑、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睥睨意味的眼睛,此刻却并未落在指尖变幻的魔方上,而是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像两束无形却极具穿透力的高精度探照灯,精准地、固执地,落在林池余低垂的、被光影勾勒出冰冷弧度的侧脸上。

    阳光过于慷慨地流连在那片冷白之上,几乎给他周身那层生硬的冰壳镀上了一层虚幻的、毛茸茸的柔和金边,矛盾得引人探究。傅故渊形状优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浅、极短的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像光线掠过镜面产生的错觉,让人无从捕捉其意味。

    “喂,故渊,”旁边那张昂贵的真皮单人沙发里,景云川像只慵懒的猫般窝着,懒洋洋地开了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点天生贵胄养出来的、恰到好处的冷淡和疏离。他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封面是晦涩外文的原文哲学书,视线却从书页上方抬起,精准无比地捕捉到了傅故渊目光长时间停留的落点,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平静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冰雕成精了也没见你这么有耐心鉴赏。”他顺着傅故渊的视线方向,极其自然地瞥了一眼林池余那个仿佛自带真空隔离带的位置,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傅故渊指尖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魔方又一次在他掌心发出最后一声清脆的“咔”,完成了迅捷完美的复位。他这才慢悠悠地、像施舍般收回目光,那双深邃的眸子转向景云川,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清晰、冷静,又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漠然评价:“高傲的家伙。”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空气质量指数优良。

    景云川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梢,没再接话,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膝盖上那本艰深的书页,仿佛那才是值得投入注意力的正事,嘴角却似乎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了然的弧度。(官场权谋小说精选:春山文学网)窗边的傅少,视线也重新落回指尖那个仿佛永无止境的魔方,高速旋转的色彩再次在他指间流淌成一道彩虹。

    消息像一颗骤然投入绝对平静湖面的石子,虽轻却足以在方程那个咋咋呼呼的世界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什么?!!”方程猛地从图书馆那张舒适度极高的真皮沙发里弹了起来,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瞬间打破了这片昂贵区域的静谧,引来了附近好几道不满的视线。他毫不在意,一双总是洋溢着过剩热情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纯粹的、毫不掺假的难以置信。

    他像看一个突然决定去太阳上散步的疯子一样,死死盯着旁边依旧稳如泰山、连呼吸频率都没变、垂着眼专注刷题的林池余。“你要跟傅故渊?!那个傅故渊?!一起组队打奥数?!国际赛那个?!”

    林池余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目光依旧牢牢锁在眼前那道复杂度极高的几何证明题上,仿佛那才是宇宙间唯一重要的事。只是从鼻腔里极轻地、几乎是气音地“嗯”了一声,吝啬得不能再吝啬,算是给了回应。

    方程可绝对没有他这份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他烦躁地用力抓了抓自己那头精心打理过、每一根发丝都透着“我很贵”气息的栗色短发,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绕着沙发焦虑地走了半圈,又一屁股重重坐回林池余旁边,身体大幅度前倾,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混合着真切的担忧和强烈不忿的表情:“不是吧林池余!你认真的吗?跟那个眼睛长在银河系外的家伙合作?!他除了那张脸和银行卡余额还能看,浑身上下哪有一点团队精神?傲慢得都快脱离人类范畴了!仗着家里富可敌国,看谁都像看路边的石子!跟他待在一个空间里我都觉得氧气含量骤降!呼吸困难!”方程机关枪似的疯狂吐槽着,试图唤醒身边这位似乎突然失了智的好友的“理智”。

    林池余终于停下了笔。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缺乏温度、如同最深寒潭般古井无波的眼睛,平静得近乎残忍地对上方程那双写满了焦虑和“你快醒醒”的视线。过分明亮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落在他又长又密的睫毛上,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却丝毫暖化不了那眼底的冰冷。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没什么血色的薄唇微启,吐出了两个同样冷淡、却带着精准反击意味的字:

    “彼此。”

    方程被这两个字噎得猛地一滞,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张了张嘴,一连串新的吐槽堵在喉咙口,却硬是没能立刻发射出来。林池余已经重新低下了头。方程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铁了心的样子,彻底泄了气,肩膀垮塌下去,重重地叹了口气,活像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犬,小声地、绝望地嘟囔:“完了完了…这组合,评委看到名单都得先叫救护车…这哪是去拿奖,这分明是去核平考场的吧…”

    顶楼专用的奥数训练室,视野极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铺陈开的、流光溢彩的璀璨万家灯火,像有人将整条银河的碎钻肆意挥霍而下。

    巨大的黑胡桃木实木会议桌两端,傅故渊和林池余各自占据一方,像两位划分好疆域的君王,中间隔着足以再塞进一个班的楚河汉界。桌面上摊满了密密麻麻打印出来的历年真题、厚重如砖的原版参考书、以及无数张写满各种演算却依旧被无情废弃的草稿纸。两人之间除了必要到不能再必要、精简到不能再精简的题目相关词汇交换,几乎没有任何多余交流。沉默是这里至高无上的法则,连呼吸都显得格外克制、疏离,带着相互排斥的磁场。

    林池余微微蹙着眉,全部心神都灌注在眼前一道刁钻得近乎变态的数论题上。笔尖在雪白的草稿纸上快速移动,留下一行行密密麻麻、逻辑严密的推算。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隐隐的、持续性的闷痛,像是有只冰冷的手在里面不轻不重地、耐心极好地揉捏着。他脸色本就偏冷白,此刻在训练室冷白色的、毫无温度的灯光直射下,更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额角甚至渗出一点细密的、冰凉的冷汗。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得如同艺术品的手突然毫无预兆地伸了过来,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冷冽而昂贵的雪松调淡香。那只手的目标并非是他,而是被他无意识用手肘紧紧压着的那张写满了关键推导思路的草稿纸。

    傅故渊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像一头优雅而危险的猎豹,毫无声息地绕过了楚河汉界,入侵了他的领地范围。他微微倾身,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毫不客气地、轻轻一抽,就将那张被林池余手臂压着、边缘已经有些微皱的草稿纸抽了出来。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天生的、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林池余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根神经都发出了尖锐的警报。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缺乏温度、如同深潭古井般的眼眸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燃起了冰冷的、实质般的怒意,像两把淬了寒冰的匕首,直直刺向近在咫尺、气息可闻的傅故渊。“你干什么?”声音压得极低,从齿缝间挤出来,却带着惊人的锋利度和冷意,足以划破空气。

    傅故渊对他周身骤然爆发的冰冷怒意完全视若无睹,甚至嘴角那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弧度都未曾改变分毫。他用两根手指随意地夹着那张脆弱的纸张,狭长而微挑的眼睛慵懒地微垂,目光如同高速扫描仪,快速而精准地掠过上面林池余那干净利落的笔迹,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带着点狐狸般了然和毫不掩饰的促狭弧度。他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尖干净,精准地、带着点审判意味地,点在了草稿纸中间偏上的某个位置。

    “这里,”傅故渊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在玉盘上,敲在安静得令人窒息的空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却又该死的精准和挑剔,“第三步的模运算,应用前提判断错误,方向从一开始就偏得离谱。小冰山。”最后那个带着明显戏谑和某种难以言喻意味的称呼,被他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慢条斯念出来,在此刻的情境下,显得格外刺耳和…挑衅。

    林池余的怒火几乎要瞬间冲破那层自幼习得的、用以保护自己的冰壳。他猛地伸手去抢那张被敌人掳走的纸,动作带着罕见的急切和攻击性,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用不着你多管闲事!还给我!”指尖几乎要碰到那纸张的边缘。

    傅故渊却只是手腕极其灵活地一转,轻巧地、几乎是戏耍般地避开了他抢夺的手,顺势将那张承载着错误和怒火的草稿纸,轻飘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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