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的赵贤平只是想要一份正常的工作罢了。《文笔绝佳的网文:苍水阁

    他学历不错,名校本科生,大伯把他招进组织后自豪地向所有人介绍他是多么多么聪明。

    他是聪明,在那个地方只待了一周就察觉出了不对。他想跑,折损进去的钱还不多,及时止损就行了。

    他偷偷找到大伯,告诉大伯他怀疑公司在搞传销,还要大伯和他一起跑。可被猪油蒙了心的大伯听完严声斥责了他,命令他不能因为一时的不顺利就立刻想放弃,又转成白脸,劝他,万事开头难。

    大伯已经和组织一条心了,他用从亲戚朋友处骗来的钱在组织里混到一个“高级总监”的名头,为了维持这个名头他戴劳力士、抽软中华,又把靠这个名头“赚”到的钱全部投入组织。

    大伯已经没救了,他只能向父母求助。

    “他是你大伯,怎么会害你呢!”

    赵贤平得到的只有这一句话。

    他逃不掉,只能在日复一日对《穷爸爸富爸爸》的机械背诵中,在被命令的对自我的唾弃中,失去思想,失去赵贤平的自我认知,变成另外一个不像人的玩意儿。

    直到武装警察冲进几个头目的别墅里,他才得救。

    而赵贤平不觉得自己得救。

    他觉得他是被流放了。

    大伯入狱,而他背井离乡,漂到乙市。

    这才没几年,人居然都出狱了,甚至可能都听说赵贤平现在发达了的事了。

    一阵恶寒爬上韩小闲的脊柱,她抖着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赵贤平:“前两个月。《全网热议小说:草蓝文学》”

    他再度依赖上安眠药也是前两个月。

    “你怎么知道的……?你爸妈……?”

    “嗯。”

    “你们不是已经不联系了……”

    可电话总该有一个吧。过错再大,东亚人也不可能完全不和父母联系。

    “过完年我回去一趟,”他说,“我倒要看看他现在是副什么鬼样。”

    “你还要回去?!”韩小闲跳起来,“你怎么都不和我商量一下!”

    他抬头,眼底透着凉意:“我为什么要和你商量?”

    韩小闲摸了摸胸口,发现那里确实有把赵贤平插入的刀。

    “这是我认识你之前的事,和你没关系。”他还是不能长久地看她,收起下巴垂眸,“我睡不好、吃不好、活不好,都和你没关系。”

    “……你是认真地在和我说这些吗?”

    “你关心我,对我好,本质上都只是因为我是你最赚钱的作者罢了。”

    韩小闲往后退去,退去……

    她的身体变冷了,也变轻了,她似乎是失血过多了。

    赵贤平看着韩小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他的女侠从不安全出口离开了。

    韩小闲感觉自己像是瞬移到了一条不认识的街上,脸上很冷,伸手摸了摸,原来是眼泪。

    只用脚打字是个很好的网文作者,脑洞大,写得好,更新准时、规律且量够,但赵贤平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他总是说些讨人厌的话。

    比如他总说每天努力按时按量地更新没有用,还不如在章节里整点活,用个小号发自媒体,再找点营销号来转发。

    韩小闲安慰他:“可这样获得的流量只是一时的,要真正有内容才能走得远呀。”

    用“安慰”来描述她的发言是因为他们的这段对话发生在赵贤平因为阅读量低下而沮丧的时候。

    “整活也是内容啊,而且这才是现在的人喜欢看的内容。深入思考是可耻的。”

    “话不能这么说……总有人要看好的故事,总有人需要有深度的内容的。”

    “这种人少。”

    “呃,应该不少吧……”

    “你太高估了消费者在精神方面的需求,这部分人就是少的,而像我这样的小作者想要触及到这部分读者,太难了。怪不得我数据凉。”

    “再看看嘛,我已经和科长说好,下周起把你的书挂到编辑推荐,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会好的。”赵贤平只有在发表悲观言论时斩钉截铁,“我的内容可能是比一些在榜单上的量产文要好,但没有好到可以爆火的程度,就算挂在编辑推荐上,也只是暂时获得一波关注罢了。”

    韩小闲听了这样的话,心里很不舒服,沮丧到说不出更多鼓励他的话,甚至想向他发脾气。

    她那阵子的情绪总是过多地受到他一言一行的波及,他卡文,她焦虑得掉头发,他因为缺少读者反馈而失落,她也难过得吃不下饭,他说哪怕挂上推荐列表也是没用,她解读成是自己没用,每天都怪自己没办法帮助他成名。

    她制止他以贷养贷的恶性循环,借钱给他看心理医生,甚至陪他一起去,记下医生嘱咐的注意事项,一一实行。

    可他的精神状况不稳定,他会突然不回她消息不接她电话,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他会把自己缩成一团呆呆地盯着屏幕看,直到电脑没电,他会在剃胡子的时候拿着剃须刀在颈动脉处比划,他会对她说,他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

    韩小闲只能拼命拽住他。

    她的生活几乎完全绕着他转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也来到了悬崖边。

    那个时候,韩小闲频繁地想象在一个狂风大作的暴雨天,他们手牵着手跳入海里。

    那个时候,她喜欢他。

    可她同时也是他的编辑。是她把日更的要求绑到他身上,也是她把他投入到数据和流量的漩涡,要是她关心则乱,接着被他的情绪牵着鼻子走,他们或许哪天就真要一起去跳海,然后在海底腐烂。

    韩小闲狠心把自己从恋爱中拔出来。

    不能恋爱,要工作。

    赵贤平不是她喜欢的人,而只是她看好的作者。

    于是韩小闲冷静下来了。她惊奇又哀伤地发现,不喜欢他的时候,她反而更能鼓励到他。

    封闭了心灵,脑子便灵活了,她能想到安慰他的策略,还能精准地执行。她带他去公园跑步,去江边吹风,以自己的身体为他纾解压力。

    全是为了事业。

    先让事业成功,再谈喜欢不迟。

    可迟不迟,并非韩小闲一人说了算。

    赵贤平说她关心他、对他好,都只因为他是她最赚钱的作者。

    韩小闲忽然破涕而笑,笑得很惨。

    他那句话倒是也没说错。

    那就这样吧,就让他们维持着工作关系好了,谁都不要感情用事。

    天黑了,韩小闲不可能回头找赤脚,也不想回家面对室友。

    还好她是韩小闲。有点小闲,有点小钱,有很多炮友的韩小闲。

    她拿出手机拨电话。

    “方卓航,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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