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平行世界,秋雨飘落时,阿叶曾在天台窥见一抹鲜红的色彩。[畅销书籍精选:忆柳书屋]

    那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光景。

    纯色绷带往上飘扬,血色绽放,像烟花一样漂亮。阿叶张开双手,好像这样便可拥抱另一个‘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他已经不记得那抹红究竟是围巾的颜色,还是其他的什么。

    就像他不清楚当初嘴角的咸意,究竟是天空的雨,还是流淌着的泪水。

    唯一有印象的,是那个世界总飞舞着雪。

    和这里相似。

    当剔透的冰晶缓缓坠落,轻盈且短暂地停留在枝头,阿叶把自己埋进雪里。

    被雪包裹,仿佛能让他回到某个温暖得令人落泪、却再也回不去的家。

    飘然的雪消失在雪中,一点痕迹也没留下,周身尽是白寂的景象。

    阿叶任由雪铺上眼,视野被细密的白填满,他看见太阳坠了下来。

    世界被点燃,温暖的家轰然倒塌。

    阿叶被指控犯下纵火罪。

    自此捧起的雪成了因神经错乱产生的幻觉,而今半透明的躯体,连灯光也照不到身上。

    “为什么。”

    这声音像是梦语,和四月的柳絮一般轻,出声的刹那就被雪覆盖。

    “为什么‘死’代表喜悦,‘生’也代表喜悦。”

    阿叶胡言乱语,拍走头顶的雪,穿过这片阴沉之地。【海量电子书:万能书屋

    “为什么太阳会陨落,月亮却一直在天上。”

    “为什……!”

    阿叶突然被绊倒在地,他怔愣两秒,然后顺势躺下感叹,“为什么这雪连尸体也掩得住。”

    下得零碎的雪转瞬大得似鹅毛,成片成片簌簌飘零,无论是脚印还是人影都由大雪覆盖,像从没人来过。

    “恭喜你,待会儿就能回到母亲的肚子里。”洁白的雪中响起闷闷的人声,“被温暖的羊水包裹,仅通过脐带汲取养分。”

    “不用被遗弃,不用迎来死亡。”他自言自语,“什么都不用想。”

    也许过了很久,阿叶挣扎冒出头,没有任何理由,背上雪中的尸体。

    “咯吱咯吱”,他踩着沉甸甸的软,脚底陷进去,裹着凉意,留下长串深浅不一的印记。

    阿叶凭着本能前行,肢体又冷又僵,他不由讨厌起冬季刺骨的寒。

    “春天什么时候能来,今天过得好慢。”

    “明明平时很……”

    阿叶脚步停滞,恍然发觉:

    他不在这里。

    简而言之,就是他的身体躺在疗养院,如今操纵自己行走的,是虚幻又天马行空的思想。

    他无法触碰任一世界的人,自然也不能碰到这具冻死还是他杀的尸体。

    于是阿叶松手,尸体跌进比方才更深的雪里,他仰起头,视线眩晕扭转,天空耀眼得令人炫目。

    辉光与天花板的白炽灯重合,病床上某人的胸腔微微起伏,一呼一吸,浸透了药剂的浓郁气息。

    阿叶苏醒过来,却翻身摔了个顶朝天,他一边揉肩一边倚着床沿坐好,目光转向房里的青年。

    “4012,记得上次有告诉你,别再溜进我房间。”

    “我也强调很多次哦,不是4012,是……”

    “无所谓。”阿叶看了眼时钟,“六点护士会送药,你还是快点回去。”

    “还早啦。”青年手肘撑着桌沿,露出缠至手腕的绷带,“好不容易等你醒来。”

    “话说,为什么一天二十四小时,你二十个小时都在梦里?”

    “你忘了吗,我不像你能出去。”

    “啊,是啊。”

    青年撑脸望向铁格子窗,沉默几秒淡淡开口,“院子里的睡莲很好看哦,和前些天见过的艺伎一样艳丽,不过这里看不见呢。”

    “这么快,花已经开了。”阿叶从床角搬走木凳,脚踩上去,用手够着栏杆,“啊,看见了,的确漂亮。”

    “但你前几天怎么能见到艺伎?”

    青年“哼哼”笑了两声,尾音拖长,带着漫不经心的意味,“好吧,是很久以前,还能悠闲喝茶的日子。”

    接着他起身,“我走了,晚上见。”

    阿叶动也不动,只定定欣赏窗外的睡莲,“不见。”

    “那……”青年佯作思考,“早上见。”

    六点过一刻,阿叶像吃家常便饭般吞下十多粒药。护士端着托盘离开,他靠墙坐在床头。

    铁门“咔”地合拢,阿叶掀起薄垫,拿出一本书。除了封面的标题,这书里没有任何内容。他翻到某页,随即低头撕咬手臂结痂的伤口。

    月色衬得地上的黑影如同怪物,怪物不会流血,可阿叶有大量的鲜血溢出来,食指沾上粘稠的血,他涂涂抹抹,皱着眉头书写。

    关于书写的内容,这似乎让他很纠结。从动“笔”开始,到时针划过12点、月光迁移至房间的另一角,大多文字仍不成型。

    期间病房唯一回荡着的,只有秒针的旋转声。

    阿叶习惯了疗养院独特的阴森氛围,同时习惯了耳畔常出现的古怪腔调。

    青年犹如幽灵立在床前微笑,他依旧没抬头。

    “Hello~Good 为什么你的双眼在流泪呢~”

    “笨蛋。”阿叶道,“除了疼还有什么。”

    “啊啊,这么久,一句话都写不出来。”青年说,“你才是笨蛋。”

    阿叶心觉愤懑,但对方所说都是实话。他压下恼意,一股脑把书塞到对方手上,“你来写。”

    “嗯哼,好吧,写什么?”

    阿叶低头犹豫不决,思索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要证明的到底是什么。

    “喂喂,想好了吗?”

    “算了。”他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你随便写一句话。”

    青年落笔,“嗯,就写……”

    【太阳消失的第十年,月亮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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