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对于张秋山这种人来说,逐出家族的威胁,比任何惩罚都更有效。
“记住你说的话。”张启轩冷冷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你的‘交代’。不仅要解决这件事情,还要把这件事情的影响压到最低,不能再让张家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如果做不到……”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张秋山听得明明白白。
“能做到!一定能做到!谢谢家主!谢谢家主再给我机会!”张秋山如蒙大赦,连连保证,心中却是一片苦涩和急迫。
张启轩疲惫地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滚吧。把事情办漂亮点,别让我再失望。”
张秋山连滚爬爬地退出了书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书房里,张启轩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宁希在医院住了两天,伤口愈合良好,除了额角留了浅浅一道需要时间淡化的浅疤,身体已无大碍。
医生确认可以回家休养后,容予便立刻着手办理出院手续。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了她两天。
分公司运行了一年,差不多也上路了,现在也不是年关的时候那么忙碌,也不需要容予天天坐镇,所以他的时间也变得空闲了许多,甚至亲自开车送宁希回京谷新区的住宅楼。
回到熟悉的环境,宁希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
他们刚进门不久,白瑶一脸担忧地从门口探进头来,但满脸的关切藏不住。“宁希姐!你回来啦!怎么样?伤口还疼吗?脸色看着好多了!”
她快步走进来,想靠近看看又怕碰着宁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宁希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对着白瑶温和地笑了笑:“没事了,都是皮外伤,医生说回家养着就好。你别担心。”
白瑶仔细看了看宁希,虽然气色还有些虚弱,但眼神清亮,精神头确实回来了。
她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我这几天心里七上八下的。宁希姐,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跑腿买东西什么的我在行!”
她知道自己不会照顾人,但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好,有事我一定叫你。”宁希笑着应了一句。
不过她也怕耽误宁希的休息,只是跟她多聊了一段,看着时间差不多了。
她又关心了几句,便主动告辞:“那宁希姐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就在隔壁,随叫随到!”
送走白瑶,公寓里安静下来。宁希想自己起身去简单洗漱一下,刚有动作,容予就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臂弯里搭着柔软的崭新毛巾。
“别动。”他走到她面前,将水盆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声音不容置疑,“伤口不能沾水,我帮你擦洗。”
宁希脸上腾地一热,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小心点就行,真的……”
“听话。”容予已经俯身,在温水里浸湿了毛巾,轻轻拧到半干。
他在她身侧坐下,手里拿着温热的毛巾,开始细致地擦拭她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小心翼翼地避开额角贴着的纱布边缘,指腹偶尔不经意掠过她的皮肤,带着令人心尖微颤的温热和轻柔。
宁希身体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觉得被他触碰到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他近在咫尺的专注面容,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几乎是近在咫尺。
擦完脸,容予又换了一条干净的湿毛巾,拉过她的手,从指尖到手腕,再到小臂,一点点,极其耐心地擦拭。
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温热,擦拭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胳膊。”容予低声示意。
宁希红着脸,抿着唇,乖乖抬起另一只手臂。温热的毛巾抚过手臂内侧细腻的皮肤时,她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容予动作微顿,抬眼看她:“弄疼了?”
“没、没有。”宁希连忙摇头,声音低若蚊蚋。
容予仔细看了看她,随后动作似乎放得更轻了。擦洗完手臂,他又检查了她脚踝和小腿上的几处划伤,确认无碍后,也用温毛巾轻轻擦拭干净。
明明只是简单的清洁,却在两人之间静谧的空间里,发酵出浓得化不开的亲昵与暧昧。
终于“折腾”完,容予端走水盆,又取来了医生开的药膏和干净的棉签。他小心地揭开她额角纱布的一角,查看伤口愈合情况。
距离如此之近,宁希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高挺鼻梁下紧抿的、显得格外认真的薄唇。
他蘸取药膏,动作轻柔得仿佛羽毛拂过,一点点涂抹在伤口周围。微凉的药膏和他指尖的温度形成奇异的对比,宁希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好了。”上好药,重新贴好纱布,容予才直起身,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他看着宁希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的笑意。“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去做,或者叫管家服务。”
宁希哪里还觉得饿,只觉得脸上热度灼人,心跳如擂鼓。
她摇摇头,声音还有些不自在:“还不饿……等会儿吧。”
容予也不勉强,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颊边一缕有些汗湿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那就休息一会儿。有事一定要叫我,别自己硬撑。”
宁希点点头,窗外的夕阳将最后一点余晖洒进客厅,勾勒出两人依偎在沙发上的剪影。
连着好几天宁希都没有去上班,中间容予倒是出去过几次,但是每次都是过几个小时就回来了,宁希被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着过着竟然也就习惯了。好在伤口总算是好了不少,容予也不用那么细致的照顾她了。
“张秋山那边还没有消息吗?”宁希一边吃着饭一边朝着容予问道,这都过去三四天了,应该有个结果了吧。
容予正准备开口呢,客厅的另一侧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原来是霍叔回来了。
“刚得到的消息,”霍文华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一丝古怪,“警方那边……有人去自首了。是关于那天早上车祸和袭击的事情。”
宁希坐直了身体,眼神微凝:“自首?谁?”
“张茂。”霍文华吐出这个名字。
宁希和容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张茂,张秋山的狗腿子,之前时光中心项目上就跟宁希有过节,之前在各种场合也屡次被宁希压过一头。说他怀恨在心,合情合理。
霍文华继续道:“根据张茂的自述,他是因为多次在商业竞争中输给宁希,心生怨恨,知道云顶要竞标天承街项目,所以起了歹念。他买通了那个肇事司机,制造‘意外’撞车,后来又安排了几个人在附近伺机抢夺标书,目的就是为了破坏云顶的投标。他说一切都是他个人所为,与旁人无关,纯粹是私人恩怨。”
这番说辞,简直像是精心编写的剧本,逻辑清晰,动机合理,而且“恰到好处”地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张茂一个人身上。
这手段跟风格,要说不是张秋山做的,宁希还真不相信,只是她没有想到张茂那样的人,居然是说顶罪就顶罪!看来张秋山这个人的手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狠一些。
宁希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皱。
容予冷笑一声:“弃车保帅。张秋山动作倒是快,找了个最合适的替罪羊。” 张茂去顶罪,既能平息这次的事情,又能最大限度地保全张秋山和繁昌。
“警方那边怎么说?”宁希问。
霍文华点头:“目前来看,是的。肇事司机那边也改了口供,承认是收了张茂的钱,故意撞车。拦截宁小姐的那几个混混,虽然还没全部抓到,但根据已有线索,也指向张茂。证据链暂时是闭合的。张茂对指控供认不讳。”
“张家那边有什么反应?”容予更关心这个。
“张家对外保持了沉默,但私下应该已经‘大义灭亲’,严厉惩处了张茂。听说张茂已经被张家内部除名,并且‘自愿’承担所有法律责任和赔偿。”霍文华顿了顿,“另外,张秋山本人,通过一些渠道,表达了希望能当面向宁小姐赔罪道歉,并商讨赔偿事宜的意愿。”
“你怎么想?”容予看向宁希,把决定权交给她。他知道宁希有自己的主意。
宁希沉吟片刻。张茂顶罪,是张秋山目前能拿出的、代价相对较小且能保住面子的解决方案。
如果她坚持追究到底,非要扯出张秋山,势必会与张家彻底撕破脸,过程也会更加艰难漫长,对刚刚投标完毕、等待结果的天承街项目,未必是好事。
但就这样轻轻放过张秋山?她不甘心。这次是她运气好,又有容予和齐盛双重保障,才没出大事。若是换个人,可能就真让张秋山得逞了。这种毫无底线的手段,必须得到足够的教训。
“张茂既然‘认了’,那就按法律程序走吧,该怎么判怎么判,赔偿一分不能少。”宁希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至于张秋山……”
她抬眼看向容予:“放心吧,他迟早还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的,张秋山能躲过一次,可不一定能躲过下一次。
转眼就到了天承街项目开标的当天。宁希额角的纱布已经取下,只贴着一小块肤色接近的创可贴,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她将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脸上化了淡妆,掩去了伤后的一丝苍白,更显干练利落,气质沉静。
齐盛跟在她身侧,同样衣着正式,手里拿着记录用的文件夹。
两人刚踏上招标中心门前的台阶,旁边就传来一个略显热络却带着刻意讨好的声音:“宁总!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