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忙得不行。

    他放下一杯温水,杯底与实木书桌轻触,发出细微的踏实声响。宁希没抬头,只伸手准确地将杯子接过去,水温透过瓷壁传来,正好是她习惯的温热。

    “张高明那边,基本定了。”容予绕到书桌侧边,声音平缓,“撞的是赵家三房那一支的独苗,现在人救回来了,但落下偏瘫,往后离不开床。赵家那边没松口,张高明这辈子,大概很难出来了。”

    宁希这才从图纸上移开目光,揉了揉眉心,身体微微向□□斜,容予便很自然地坐下,让她靠着自己。她身上有淡淡的疲倦气息,但脊背依然是挺的。

    “张启轩呢?”她问。

    “医院里躺着,清醒的时候少。”容予顿了顿,“张老二和张老三现在争的,无非是张家还没被查封的那点残渣。但再怎么争,也回不去了。”

    曾经在房产界呼风唤雨的张家,倒下的速度比许多人预想的还要快。树倒猢狲散,昔日的合作伙伴,竞争对手,如今都成了分食猎物的豺狼。

    市场不等人,空出来的位置,很快会被新的名字填上。

    “张家走到现在,”容予低声感叹了一句,“也算是到头了。”

    世家之所以能走得远,靠的是一代一代人的克制与积累。一步走错,还有回头的机会,可若是方向错了,却一路不肯回头,那结局,几乎是注定的。

    容予不知道容家的未来还能走多远,但是他能保证的是,只要容家在他手上的一天,他就不会让它倒下。

    宁希似乎察觉到他片刻的沉默,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她的手微凉,力度却很稳。

    “累了?”容予低头看她。

    “有点。”宁希闭上眼,“但东八胡同这事,总算上了正轨。后面……就看赵家的本事了。”

    “他们擅长的就是这个。”容予语气肯定,“你也该稍微松口气了。”

    窗外夜色渐浓,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宁希靠着他,呼吸慢慢变得轻缓。容予不再说话,只是坐直了些,让她靠得更舒服。

    “过两天我要去一趟观镇,二期开放我得去盯一下现场。”宁希将手中的铅笔轻轻搁在图纸边缘,抬头说道。窗外的光斜照进来,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容予正倚在书柜旁翻看一份财经周报,闻言将报纸折起:“需要我陪你吗?”

    “你不用上班?”宁希笑着反问,语气里带了些许调侃。

    容予将报纸放回原处,走到她身边。自从他全面接手容氏,时间确实被挤压得所剩无几。父亲容政虽已退居幕后,但交接过程中的千头万绪,新旧的平衡,国内外市场的联动,每一项都需他亲力亲为。

    好在容酥已在海外事业部独当一面,容却也逐步接手了文化投资板块,替他分担了不少压力。否则,光是跨时区的会议就足以让人日夜颠倒。

    “你忘了,今年科技大会又在苏城。”容予提醒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书桌光滑的边缘,“筹备工作已经开始启动了。”

    宁希眼睛一亮,这才恍然记起:“对啊!去年观镇开街正好赶上大会,人流一下子就带起来了。”

    她想起当时古镇街巷里摩肩接踵的景象,不少穿着大会标识外套的参会者流连在商铺之间,带来了意料之外的热度。“现在官方是打算把科技大会长期落户在苏城了?”

    “看来是的。”容予点头,眼底也有了些许舒展的笑意,“目前还是全国性的,但听说市里已经在争取未来承办全球级别的峰会。虽然路还长,但方向是定了的。苏城这几年在科创园区的投入,基础设施的升级,都是明摆着的底气。”

    跨入千禧年后的这股奔腾势头,每个人都感受得到。申奥成功的喜悦还未散去,城市的天际线几乎月月都有变化。

    苏城也加大了这方面的投资,宁希当时还想着要不要去买点资产呢……只是,这一忙起来就忘了。

    “这是好事。”她语气轻快起来,手指在观镇的规划图上点了点,“大会带来的人流,关注度,还有潜在的商业合作,对观镇二期,甚至对整个苏城的文旅业态,都是活水。”

    宁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那里面清晰的映着自己的影子。最近各自忙碌,这样静静商量同一件事的时刻,都显得珍贵起来。

    “那说好了,”她嘴角扬起,心情如窗外渐暖的春日般明朗起来,“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去。”

    “好。”容予应得干脆,直起身,“那就这么定。”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细微的摩擦声和远处隐约的市声。

    两人各自的目光重新落回手头的事务上……

    二期开放的日子定在十月,与一期相同,温度刚刚好,夏日的热气散去,风中都带着些许的秋意。

    开街当日,宁希早早到了现场。晨光熹微中,工匠们正做着最后的检查,褪去防尘布的崭新招牌在秋风里静立。当

    第一批游客伴着喧闹人声涌入石板街巷时,宁希站在二期最高的茶楼露台上,俯瞰着逐渐被点燃的生机。

    铺面鳞次栉比地亮起暖黄的灯,身着各式服装的店员笑意盈盈,食物的香气,悠扬的乐声与游客的欢笑交织在一起。

    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疫情带来的漫长寒冬似乎真的过去了,复苏的活力如此真切,涌动着令人安心的暖流。

    去年主要是以本地品牌为主,今年也邀请了不少外地的品牌,不过总体来说还是要符合观镇的调性,大多数还是以苏城本地的品牌为主。

    第二天,宁希将现场工作交代妥当,便与容予一同前往苏城主城区的科技大会会场,去年没有机会来看,宁希其实还挺遗憾的,就算是已经离开容氏有三年,她对这些新奇的东西还是挺感兴趣的。

    与观镇的古典意境截然不同,这里充满未来感的线条,光影与声响。巨大的展馆内,人流如织,各色高科技产品,概念模型,数据可视化屏幕令人目不暇接。

    “规模比去年又大了不少。”容予在她身侧,低声介绍着几个重点展区。他今天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与周遭的科技氛围奇异地融合,沉稳中透着前瞻的锐气。

    宁希点头,目光掠过展示区,各种各样新奇的初代科技产品都在这里展示,宁希甚至能够透过这些东西看到未来一代代的变革。

    这只是全国性的盛会,已如此令人震撼。她难以想象,若真有全球顶尖科技力量汇聚于此,该是怎样一番波澜壮阔的景象。

    十月十五日,大会进入高潮。主会场的巨型电子屏幕上,转播着官方电视台的现场直播。

    现场嘈杂的人声渐渐低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屏幕吸引。倒计时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清晰而有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五,四,三,二,一——点火!”

    烈焰喷涌,巨大的箭体稳稳升空,刺破苍穹。画面切换,传来“发射成功”的确认声。

    刹那间,雷鸣般的掌声在会场炸响,经久不息。人们起立,欢呼,许多人眼眶发红。“科技改变生活”的标语在周围所有屏幕上熠熠生辉,此刻被赋予了最激动人心的注脚。

    欢呼声如潮水般将宁希包围。她的视线缓缓环视四周,那些激动雀跃的,自豪流泪的,与同伴紧紧相握的面孔。从1994年来到这个时空,到如今的2003年,九年光阴真实地从她生命里流过。

    她见证了个体命运的起伏,更亲历了这座城,这个国家在时代浪潮中的跋涉与飞跃。

    时间仿佛被压缩在火箭升空那绚烂的尾焰里,快得令人唏嘘。又仿佛展开在每一个扎实前进的足印中,慢得让她能触摸到成长的年轮。

    心潮涌动,难以名状。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容予。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也正转过头来看着她。喧闹的背景忽然虚化,他们的目光在空中静静交汇。

    他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几秒的对视,宁希眼中渐渐漾开温柔而真切的笑意。

    周遭的声浪依旧鼎沸,她却凑近他些,声音轻而清晰:“容予,谢谢你。”

    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也曾经尝试融入那个家庭,只是所谓的家人,也无非是披着亲情皮的饿狼。

    独自挣扎的那两年,是冰冷的,不确定的漫漫长夜。幸而,后来的这七年,他一直在。不是救赎,而是并肩。

    他见证她的狼狈,也支撑她的崛起,在她每一次重要的抉择时刻,给出冷静的分析或无声的陪伴。

    周围的欢呼几乎要淹没她这句低语。但容予听见了。

    他深深地望进她眼底,那里有感慨,有温柔,有历经千帆后的澄澈与坚定。

    无需多言,他伸出手臂,将她拥入怀中。这是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拥抱,隔绝了部分的喧嚷,只留下彼此心跳的共鸣。

    他将下颌轻抵在她发间。

    他又何尝不觉得幸运?幸运能遇见如此坚韧耀眼的她,幸运能陪伴并见证她一步步走出迷雾,亲手构建起自己的天地,从孤身一人到如今足以影响一方的宁希。

    这九年,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段被她的光芒照亮,彼此共同成长的珍贵旅程?

    在这充满惊叹与变革的时代洪流中,他们遇见彼此,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从观镇回到京都后,宁希手头需要亲自紧盯的大项目,便只剩东八胡同的改造工程了。

    得益于之前几个项目积累下的经验和与赵家清晰高效的协作模式,这边的推进速度比预期更快。

    待她处理完观镇收尾事宜返回时,东八胡同的院落群已然脱胎换骨大半。

    八月底方案落定,批文到手,月底就开工了,如今不过深秋,穿行在胡同里,旧日杂乱无章的私搭乱建,斑驳脱落的墙皮,坑洼不平的路面已全然不见。

    工匠手艺精湛,修旧如旧,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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