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出 否定
琴岚的母亲是一位长相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就跟这个年纪的绝大多数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同龄人一样，岁月在她的眉宇间刻下了清晰的沟壑。【科幻战争史诗：浴兰文学】^y/u`e¨d+u.d^i?.~c-o~
然而此刻，这些痕迹都被一种极致的愤怒所覆盖。女生正站在略显拥挤的客厅中央，胸脯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着，目光死死地钉在垂首不语的琴岚身上。
就在她们母女对峙的脚边地板上，散落着碎裂的白色瓷盘残渣，几颗无辜的草莓滚落其中，沾染上了灰尘和碎屑，像一滴滴凝固的血点，刺目地昭示着刚才爆发的激烈冲突。
我屏住呼吸，透过琴岚卧室门虚掩的门缝，紧张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情况比预想得要糟糕，对方完全没有正常沟通的打算，这种情况下基本说什么都白搭。
可不论如何还是要试一下的，开场的第一句话至关重要，得想个好的切入点，最好是找到一个能让她稍稍冷静下来听我说话的契机……
就在我绞尽脑汁到手心冒汗的时候，没挂断电话的颜冬忽然疑惑地嘟哝了起来：“林玧夏，你搞什么呢？刚刚那是什么动静？有人在闹事？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颜冬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来，让我脸色瞬间一沉。
该死……光顾着观察客厅里的情况，完全忘记了还有颜冬这尊大佛……
我手忙脚乱地捂住听筒，试图隔绝声音并迅速挂断电话。^x~k￠a~n?s*h?u¨w￠u/.·c^o`可惜为时已晚，刚刚的动静已经透过门缝清楚地传到了正在客厅对峙的那两个人的耳朵里。
琴岚的母亲猛地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看了躲在门后的我一眼。(战争史诗巨著：蔓延书城)琴岚也抬起了头，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与无助。
情况瞬间急转直下，很显然躲已经是躲不过了。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和满手的冷汗，只好硬着头皮打开了卧室门。
“阿姨好，我是岚岚美术社的朋友，林玧夏。刚才在岚岚房里，不小心听到了点声音……真是不好意思。”
虽然多少有些发怵，可多年兼职养成的习惯还是让我马上进入状态，脸上也浮现出温婉得体又恭敬礼貌的笑容。
“嗯，你好。”她象征性地点了一下头，可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多少舒缓的迹象，审视的目光反倒是毫不客气地在我身上来回打量。
过了一会儿，她才勉强挤出一个极其生硬甚至带着点逐客意味的笑容：“林同学是吧？我家岚岚今天……有点家事要处理，实在不方便招待客人。能麻烦你改天再来吗？”
这份逐客令下得清晰而冰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对方既然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步田地，如果是以前那个谨小慎微的我，自然会识趣地告退，绝不会厚着脸皮给自己揽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麻烦事。事实上，理智也告诉我，此刻最明智的选择就是顺着她的话，立刻转身离开。-三`叶·屋, ,首~发¨
只不过……看着耷拉着脑袋面色灰败的琴岚，想到她之前开导我的样子，想到平时和她在那个“乌托邦”分享秘密的日常，我到底还是没有办法做出那种对琴岚置之不理的举动。
“阿姨， ”我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有底气了一些，“我其实过来是为了跟您解释一下……岚岚p站账号的事情。”
一听到这个，原本脸上的表情就不是很好看的女人脸色瞬间绷紧，那勉强维持的客气假面彻底碎裂。
不过碍于长辈的身份，她并没有立马发作，而是一脸阴沉地盯着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话来：“哦，解释？好啊，你解释给我听听。”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几分，攥紧的手心也被汗水濡湿。我定了定神，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清晰吐了出来：“阿姨，那个账号……其实是我的。至于岚岚，确实有些画是她画的，可她画这些只是出于朋友的情谊，帮我……帮我分担一些工作。她本身并没有……并没有那个意思。如果阿姨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一下我的作品。”
“不用了。”琴岚的母亲冷冷地打断我的话头，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冷哼了一声，“姑娘，既然你说你是画画的，那能麻烦解释解释什么是‘罩染’？具体步骤和原理是什么？”
“……”
我瞬间哑然无语，大脑完全就是一片空白。
罩染？那是什么东西？
我只记得秋芷曾经带我去美术馆的时候有提过一句这个术语，说达芬奇的画用了很多层罩染……但当时她没有多解释，我也没在意，事后我更没有补过这方面的知识。
我对美术的了解仅限于能认出几幅名画、知道三原色，像这种专业技法……对我来说完全是天书一般。现在突然要我回答这个问题……简直是太过于强人所难了。
我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女人嘴角的冷意更甚了一些，她不再看我，而是将目光转向琴岚，那眼神里瞬间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和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方琴岚！你行啊！你可真行啊！为了骗我，竟然敢把同学拉过来顶包？让她替你撒谎？！你真是长本事了！”
“妈妈，我……我没有……夏夏她……”琴岚猛地抬起头，眼泪急得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着，她急切地想要辩解，声音却断断续续地几乎不成调。
“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就指望着你能有点出息，结果你就给我画这些下三滥的东西？！现在还学会撒谎骗人了？我养了你这么一个白眼狼是吧？！”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求您原谅我……”
琴岚卑微地哀求着，泪水也模糊了镜片。她踉跄着上前，颤抖着伸手想要去拉母亲的衣袖。
“晚了！”
一声厉喝，琴岚的母亲猛地甩开女儿的手，径直朝我走来。直接无视了我，用力推开了卧室门，没等我反应过来便抽出琴岚的数位板狠狠砸在了地上，她似乎还不解气，瞥了一眼桌面上的手办收纳盒，抬脚就要往那边走。
“就是这些脏东西！带坏了我女儿！”
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什么主客之道，几乎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我扑过去一把抱住了那个透明收纳盒。
“这个不可以砸！”
“姑娘，这是我家的私事，麻烦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不要！”我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护住了那个盒子，双臂死死抱着它，“我不理解！画自己喜欢的东西怎么了？！她画这些东西，一没偷，二没抢！凭自己的本事在网上赚点零花钱，有什么错？！”
我猛地抬起头，迎向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心中积压已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那些深藏在琴岚心底、也映射着我自己某些影子的呐喊，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她喜欢画那些东西不是因为想法龌龊！只是因为……只是因为在网上那个小小的角落，她才能找到一点可怜的认可！找到一点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我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激烈，“只是因为阿姨你！除了不停骂她、否定她、告诉她这不对那不行之外，你根本就不会认可她！！”
“您从来就没有正视过她的努力和她的热爱！！”
然而此刻，这些痕迹都被一种极致的愤怒所覆盖。女生正站在略显拥挤的客厅中央，胸脯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着，目光死死地钉在垂首不语的琴岚身上。
就在她们母女对峙的脚边地板上，散落着碎裂的白色瓷盘残渣，几颗无辜的草莓滚落其中，沾染上了灰尘和碎屑，像一滴滴凝固的血点，刺目地昭示着刚才爆发的激烈冲突。
我屏住呼吸，透过琴岚卧室门虚掩的门缝，紧张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情况比预想得要糟糕，对方完全没有正常沟通的打算，这种情况下基本说什么都白搭。
可不论如何还是要试一下的，开场的第一句话至关重要，得想个好的切入点，最好是找到一个能让她稍稍冷静下来听我说话的契机……
就在我绞尽脑汁到手心冒汗的时候，没挂断电话的颜冬忽然疑惑地嘟哝了起来：“林玧夏，你搞什么呢？刚刚那是什么动静？有人在闹事？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颜冬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来，让我脸色瞬间一沉。
该死……光顾着观察客厅里的情况，完全忘记了还有颜冬这尊大佛……
我手忙脚乱地捂住听筒，试图隔绝声音并迅速挂断电话。^x~k￠a~n?s*h?u¨w￠u/.·c^o`可惜为时已晚，刚刚的动静已经透过门缝清楚地传到了正在客厅对峙的那两个人的耳朵里。
琴岚的母亲猛地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看了躲在门后的我一眼。(战争史诗巨著：蔓延书城)琴岚也抬起了头，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与无助。
情况瞬间急转直下，很显然躲已经是躲不过了。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和满手的冷汗，只好硬着头皮打开了卧室门。
“阿姨好，我是岚岚美术社的朋友，林玧夏。刚才在岚岚房里，不小心听到了点声音……真是不好意思。”
虽然多少有些发怵，可多年兼职养成的习惯还是让我马上进入状态，脸上也浮现出温婉得体又恭敬礼貌的笑容。
“嗯，你好。”她象征性地点了一下头，可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多少舒缓的迹象，审视的目光反倒是毫不客气地在我身上来回打量。
过了一会儿，她才勉强挤出一个极其生硬甚至带着点逐客意味的笑容：“林同学是吧？我家岚岚今天……有点家事要处理，实在不方便招待客人。能麻烦你改天再来吗？”
这份逐客令下得清晰而冰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对方既然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步田地，如果是以前那个谨小慎微的我，自然会识趣地告退，绝不会厚着脸皮给自己揽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麻烦事。事实上，理智也告诉我，此刻最明智的选择就是顺着她的话，立刻转身离开。-三`叶·屋, ,首~发¨
只不过……看着耷拉着脑袋面色灰败的琴岚，想到她之前开导我的样子，想到平时和她在那个“乌托邦”分享秘密的日常，我到底还是没有办法做出那种对琴岚置之不理的举动。
“阿姨， ”我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有底气了一些，“我其实过来是为了跟您解释一下……岚岚p站账号的事情。”
一听到这个，原本脸上的表情就不是很好看的女人脸色瞬间绷紧，那勉强维持的客气假面彻底碎裂。
不过碍于长辈的身份，她并没有立马发作，而是一脸阴沉地盯着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话来：“哦，解释？好啊，你解释给我听听。”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几分，攥紧的手心也被汗水濡湿。我定了定神，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清晰吐了出来：“阿姨，那个账号……其实是我的。至于岚岚，确实有些画是她画的，可她画这些只是出于朋友的情谊，帮我……帮我分担一些工作。她本身并没有……并没有那个意思。如果阿姨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一下我的作品。”
“不用了。”琴岚的母亲冷冷地打断我的话头，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冷哼了一声，“姑娘，既然你说你是画画的，那能麻烦解释解释什么是‘罩染’？具体步骤和原理是什么？”
“……”
我瞬间哑然无语，大脑完全就是一片空白。
罩染？那是什么东西？
我只记得秋芷曾经带我去美术馆的时候有提过一句这个术语，说达芬奇的画用了很多层罩染……但当时她没有多解释，我也没在意，事后我更没有补过这方面的知识。
我对美术的了解仅限于能认出几幅名画、知道三原色，像这种专业技法……对我来说完全是天书一般。现在突然要我回答这个问题……简直是太过于强人所难了。
我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女人嘴角的冷意更甚了一些，她不再看我，而是将目光转向琴岚，那眼神里瞬间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和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方琴岚！你行啊！你可真行啊！为了骗我，竟然敢把同学拉过来顶包？让她替你撒谎？！你真是长本事了！”
“妈妈，我……我没有……夏夏她……”琴岚猛地抬起头，眼泪急得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着，她急切地想要辩解，声音却断断续续地几乎不成调。
“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就指望着你能有点出息，结果你就给我画这些下三滥的东西？！现在还学会撒谎骗人了？我养了你这么一个白眼狼是吧？！”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求您原谅我……”
琴岚卑微地哀求着，泪水也模糊了镜片。她踉跄着上前，颤抖着伸手想要去拉母亲的衣袖。
“晚了！”
一声厉喝，琴岚的母亲猛地甩开女儿的手，径直朝我走来。直接无视了我，用力推开了卧室门，没等我反应过来便抽出琴岚的数位板狠狠砸在了地上，她似乎还不解气，瞥了一眼桌面上的手办收纳盒，抬脚就要往那边走。
“就是这些脏东西！带坏了我女儿！”
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什么主客之道，几乎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我扑过去一把抱住了那个透明收纳盒。
“这个不可以砸！”
“姑娘，这是我家的私事，麻烦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不要！”我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护住了那个盒子，双臂死死抱着它，“我不理解！画自己喜欢的东西怎么了？！她画这些东西，一没偷，二没抢！凭自己的本事在网上赚点零花钱，有什么错？！”
我猛地抬起头，迎向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心中积压已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那些深藏在琴岚心底、也映射着我自己某些影子的呐喊，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她喜欢画那些东西不是因为想法龌龊！只是因为……只是因为在网上那个小小的角落，她才能找到一点可怜的认可！找到一点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我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激烈，“只是因为阿姨你！除了不停骂她、否定她、告诉她这不对那不行之外，你根本就不会认可她！！”
“您从来就没有正视过她的努力和她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