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玄感无暇分兵,眼见得屈突通军队,长驱直至,于是东有屈突通,西有卫文升,更兼樊子盖自出夹攻,三路动手,任尔杨玄感如何骁勇,也是招架不住,三战三北,无法支持。

    杨玄感再向李子雄请计,李子雄道:“东都援军四集,我师屡败,怎可久留?不如直入关中,据有府库,东向争天下,尚不失为霸王事业哩。”迟了。

    杨玄感乃释洛阳围,引众士兵西行,至弘农宫。

    父老们拦着杨玄感说:“弘农宫兵力空虚,又有很多粮食,容易打下来。这样,进可绝敌人的粮食,退可占取宜阳的地盘。”

    杨玄感遂留兵攻扑,李密以为未可,促令急行,杨玄感仍然不从。

    督攻三日,终不能拔。

    还贪近利,不亡何时?

    那屈突通、宇文述等,陆续追至,杨玄感又不得不走,与追军且战且行。

    路过董杜原,为追军所困,杨玄感大败,仅仅率领十余骑溃围出走,窜林木间,辗转至葭芦戍,饥渴交迫。

    杨玄感窘迫,独与其弟弟杨积善步行。他自知难免一死,对杨积善说:“事情失败了。我不能让人杀辱,你可杀死我。”

    杨积善情尚未忍,忽然看见后面尘头大起,料有官军追来,因而抽刀斫死杨玄感,继即自刺,手颤刀落,已有追兵驰至,拘拿住了杨积善,并同杨玄感的首级俱送行在。

    杨积善伏诛,杨玄感首级悬示行宫,并命人将遗尸磔陈东都市。

    越三日,脔割付火,尽成灰烬。

    杨玄感弟弟杨玄纵、杨万硕,自辽东潜逃,杨万硕至高阳,为监军许华所执,送斩涿郡。杨玄纵至黎阳,探得杨玄感败亡的消息,微服私奔,不知下落。

    尚有义阳太守杨玄奖,朝请大夫仁行,皆杨玄感之弟,一在义阳受诛,一在长安被磔,余党悉平,独李密逃去。为后文伏案。

    隋炀帝尚欲穷治党羽,命大理卿郑善果至东都,从严推勘。

    郑善果奋然道:“玄感一呼,相从至十万人,可见天下不欲人多,多即为盗,不尽加诛,如何惩后?”

    隋炀帝遂派兵四捕,不分首从,一概枭首,所杀至三万余人。

    兵部侍郎斛斯政从驾东征,曾与杨玄感暗地通谋,至是恐株连坐罪,于是逃亡进入高丽。

    斛斯政与弘化留守元弘嗣有婚媾谊,隋炀帝因斛斯政逃亡,遂疑心及元弘嗣,立遣卫尉少卿李渊,驰至弘化,把元弘嗣拘入狱中,即令李渊为留守。

    这卫尉少卿李渊,乃是陇西郡成纪人,表字叔德,生得仪表雄伟,日角龙庭,若要追溯李氏世系,就是西凉武昭王李嵩之七世孙,祖名虎,佐周代魏,赐姓大野氏。李虎殁时得加封唐公,其子李鄅袭爵。

    李渊即李鄅之子,复袭荣封,官拜卫尉少卿。

    至是留守弘化,便是唐朝发轫的初基。唐室始祖,应该详叙。隋炀帝怎能预料,总道他事君不贰,简放出去。那时李渊也确是效忠,依诏奉行。

    隋炀帝杨广自涿郡西还,安安稳稳的到了长安,但各处盗贼,仍所在扆起。

    余杭人刘元进,手长尺余,臂垂过膝,自谓相表非常,阴蓄异志,当杨玄感起兵时,亦招集徒党,臂应玄感。

    杨玄感败死,刘元进气焰未衰,反得众数万人。

    吴郡人朱燮,晋陵人管崇,且纠合亡命之人,攻破吴郡,迎入刘元进,奉为天子。

    朱燮与管崇为左右尚书仆射,署置百官。毗陵、会稽、建安诸郡民,多半响应。

    隋炀帝闻报,亟遣将军吐万绪,光禄大夫鱼俱罗,率兵南讨,击斩管崇。

    刘元进与管燮结栅拒绪,屡败屡战,终不少怠。

    吐万绪因士卒疲敝,奏称天气骤寒,请待来春进讨。

    鱼俱罗亦上言贼难骤平,且因诸子在洛,潜遣家仆往迎,偏为隋炀帝所闻,敕令诛杀鱼俱罗,召吐万绪还京,另遣江都丞王世充讨伐刘元进,吐万绪在道忧死。

    王世充调兵渡江,连战皆捷,毙朱燮,枭刘元进,余贼四散。

    王世充佯为下令,投降免死。散贼多闻风来降,共约三万余人,被王世充引至黄亭涧,悉数坑死。

    尚有未降诸贼,自知不能逃生,索性再聚为盗,出没江淮。

    章邱、杜伏威,年仅十六岁,勇冠贼中,共推为主。

    临济辅公鬋,下邳苗海潮,亦勾通伏威,横行淮南。

    就是山东诸盗,亦迭起不已。惟唐县出了一个妖人宋子贤,自称弥勒佛出世,不到数月,总算伏法。

    哪知东边的弥勒佛,方才扑灭,西方的弥勒佛,又复出现。扶风僧徒向海明,也自号弥勒佛,哄动愚夫愚妇,居然造反,旋且僭称皇帝,改元白乌。还是隋廷用了太仆卿杨义臣,出兵讨伐海明,才得将这位弥勒皇帝,赶往西方。弥勒佛想做皇帝,无怪他不能济事。

    偏又贼帅唐弼,拥立李弘芝为主,有众十万,号称唐主。东反西乱,此仆彼兴,已闹得不可开交。

    独独隋炀帝念念不忘高丽,反以为刁民作乱,不足计较,于是征天下兵东征,群臣莫敢进谏。

    大业十年仲春,隋炀帝复往涿郡,士卒在途,逃亡相继,好容易到了怀远镇,已是夏尽秋来,将军来护儿为前锋,引兵至卑沙城,高丽发兵迎战,阵亡甚众,败奔平壤。

    来护儿当然追逼,途中接得高丽来使,奉书乞降,且愿送还斛斯政。

    来护儿飞报行在,隋炀帝大喜,命人执斛斯政班师。来护儿奉诏,报知高丽。

    高丽即将斛斯政交出,令来护儿带归行在。

    隋炀帝命将士奏凯入关,即将高丽使臣,与罪犯斛斯政,献告太庙。出什么风头?

    大将军宇文述进奏道:“斛斯政有大罪,天地不容,人神同忿,若徒照国法处死,怎得惩戒乱贼?请变例处置!”

    隋炀帝应允简易建议,乃把政牵出金光门,缚诸柱上,令公卿百僚,更番迭射,以政为的。至矢集如猬,再将斛斯政尸支解,用镬烹炙,分食百官。

    百官大多暗地里将其肉抛去,惟有几个佞臣媚吏,执肉大嚼,食至果腹,方才罢休。

    肉味如何?高丽使臣,赦免不诛,令他归语高元,速即入朝。

    高丽使者去了多日,高元终不就征。隋炀帝再敕将帅整顿兵马,更图后举,但也是有名无实,行不顾言罢了。

    未几,又有离石胡刘苗王造反,自称天子。

    汲郡人王德仁,亦起兵据林虑山,隋炀帝仍不以为意,又从西京出行游幸东都,太史令庾质谏阻道:“近年三次伐辽,民实劳敝,陛下宜镇抚关内,使百姓尽力农桑,阅三、五年,四海人民,稍得丰实,然后出巡东都,方为合宜。”

    隋炀帝不悦,决计东幸。

    庾质辞疾不从,竟至激怒隋炀帝,系拿庾质下狱,旋即,瘐质就死了。炀帝径往东都,犹幸宫苑依然,后妃无恙,彼此重谈旧事,叙及东都被围情状,统是唏嘘泣下。

    隋炀帝在石榴裙下,最能体心着意,好好的温存一番,能使人破涕为笑,于是红灯绿酒,檀板金樽,重复陈设,三千粉黛,又各使出狐媚手段,挑逗隋炀帝。

    隋炀帝恣情拥抱,捱次交欢,又不知有撩乱事。

    温柔乡里,再过一年,是大业十一年。外面有军书报到,王世充大破齐郡贼孟让,还有余贼左孝文,也由齐郡丞张须荳讨平。隋炀帝很是感到喜慰,进升王世充为江都通守,张须荳为河南讨捕大使。

    会涿郡人卢明月作乱,有众十余万,驻扎视阿。

    张须荳发兵邀击,相持十余日,粮尽将退,顾语将士道:“贼见我退,必悉众来追,若率千人掩袭贼营,定可大捷,但不知何人敢往?”

    大众统面面相觑,不敢应令。

    独罗士信上前道:“小将愿往。”言未已,又有一裨将应声道:“琼亦愿往!”

    张须荳闻言大悦,便命两人悄悄出马,带着精兵千名,从旁道趋去。

    看官道此琼是何人?

    原来就是历城人秦琼,表字叔宝,后来佐唐受命,绘像凌烟阁上,正是一位着名的健将。

    为了此人,方不略张须荳之战。张须荳弃营伪遁,果然贼渠卢明月,驱众力追,那罗、秦两将,探得贼众大出,便衔枚疾进,趋至贼栅。

    栅门已闭,两将猱升而入,杀死守贼数人,大开栅门,纳入外兵,随即放起一把无名火来,把贼寨三十余栅,一齐毁去。

    明月正追赶张须荳,偶然回顾,遥见有一片火光,冲起霄汉,已是心惊,忽又来了一个贼目,报称营寨被焚,不得不还救根本,当下收众退回。

    张须荳得趁势返击,大破贼众,明月只率数百骑遁去,后来转掠河南,为王世充所杀,当时谓张须荳攻破贼军,实是秦琼、罗信二将,力破贼栅,因得立功。

    捣巢杀贼姓名标,列栅全归一炬烧。

    可惜隋家王气尽,要图立绩在新朝。

    须荳虽得破明月,但余贼四出,始终未能肃清,反且日甚一日。欲知后事,试看下章节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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