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罗汉,尚可谢天下!”

    梁主萧绎叹道:“前日不愿移都,实出我意,宗黄何罪?”

    此语一传,众情益二,及西魏军队并力攻打城池,竟然有人偷偷打开西门,纳入敌兵。

    梁主萧绎连忙与太子萧元良,及王褒、朱买臣等,退军而保守子城。

    诸将苦战终日,渐体力不能支,相继散去。

    梁主萧绎入东合竹殿,命舍人高善宝,焚去古今图书十四万卷,并欲自投火中,为左右所阻,乃用宝剑击柱,且击且叹道:“文武大道,今夜毁尽了!”

    死且不悟,可叹可恨!

    当下使御史中丞王孝祀,草就降文,谢答仁、朱买臣进谏道:“城中兵士尚多,乘夜突围,寇必惊退;如得脱身,便可渡江求救。”

    萧绎素来不善骑马,摇首语道:“难成!难成!”

    谢答仁道:“陛下如不便驰骋,臣愿从旁扶掖陛下。”

    王褒闻言厉声道:“答仁系侯景余党,怎得相信!与其倚贼,不如出去投降。”

    谢答仁闻言,顿时气愤填膺,复申请道:“臣蒙陛下厚恩,所以自愿效死,陛下如不愿夜出,内城将士,尚不下五千人,臣请背城一战,死亦甘心!”

    梁主萧绎颇为感动,面授谢答仁为大都督,许配公主,即令出外部署。

    偏王褒固言谢答仁难信,且五千人怎能退敌,梁主萧绎于是收回成命。及谢答仁再请入见,被门吏所阻,气得肝火暴升,狂喷鲜血,倒地而亡。贼中非无义士!

    梁主萧绎遣人出递降书,于谨征太子为质,由王褒奉萧绎命令,送太子萧元良入西魏营,谨闻褒善书,经与纸笔,褒执笔为书道:“柱国常山公家奴王褒。”

    于谨令王褒召萧绎出迎,萧绎服素衣,乘白马驰出东门,抽剑击扉,自呼表字道:“萧世诚,奈何至此!”

    西魏兵见梁主萧绎出城,即逾堑牵住萧绎马,挟入营中。既见于谨,强令下拜,萧詧复在旁斥辱,萧绎亦无可奈何,但忍气吞声,由他发落。

    萧詧将萧绎囚禁住乌幔下,于谨复逼使为书,传召王僧辩。

    梁主萧绎不肯照写,魏使道:“王今岂尚得自由?”

    萧绎答道:“我既不自由,僧辩亦不由我!”

    或问绎何故焚书?

    梁主萧绎凄然道:“读书万卷,犹有今日,我所以尽焚了。”

    于谨拟处置萧绎,尚未定议,萧詧独坚定请杀萧绎,并遣尚书傅准监刑,遂用土囊将萧绎压死。

    萧詧弑杀叔父,罪不容诛,但是萧绎亦好戕骨肉,故亦遭死报。

    萧詧令用布缠尸,外用蒲席为殓,藁葬津阳门外。并杀太子萧元良,及始安王萧方略,桂阳王萧大成等人。萧大成系梁简文帝萧纲之子。

    总计梁主萧绎在位三年,享年四十七岁,生平好学能文,着述词章,多半传世,惟秉性残忍,不知仁恕,兄弟子侄,视同陌路,稍挟私忿,必尽杀而后快。

    至魏兵围城,狱中死囚,多至数千人,有司请一律释放,充作战士,萧绎尚不允,一概下令处死,未及施刑,城已被陷,后来弄到这般结果。

    江陵人士,未尝叹惜,这可见众叛亲离,终归绝灭呢!唤醒尘梦。

    萧詧之将尹德毅,向萧詧进言道:“魏虏贪残,任情杀掠,江东人民,涂炭至此,统说由殿下主使,怨气交乘,殿下既杀人父兄,孤人子弟,人尽仇敌,谁与相助?今为殿下计,莫若佯为设宴,会请于谨等入席,暗中设伏武士,起杀虏帅,再分派诸将,掩袭虏营,大歼群丑,使无遗类,然后收抚江陵百姓,礼召王僧辩、陈霸先诸将,朝服渡江,入践皇位,不出旬日,功成业就。古人有言: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愿殿下恢廓远略,勿徇小谅!”

    此计太毒,即使有成,恐天道亦不相容。

    萧詧半晌才道:“卿策未尝不善,但魏人待我甚厚,不宜背德;若骤从卿计,恐人将不食吾余了!”

    尹德毅叹息而退。魏立萧詧为梁主,但将荆州封给萧詧,延袤止三百里。

    雍州被圈领了去,又置防兵居西城,托名助萧詧,实加监制。命前仪同三司王悦,留镇江陵。

    于谨收取府库珍宝,及宋浑天仪,梁铜晷表,及南朝遗传法物,尽俘王公以下,及百姓男女数万口,编充奴婢,分赏三军,驱归长安。老弱残疾,一并杀死,仅留存三百余家。

    萧詧送归魏军,还城四顾,已是寂寞荒凉,目不忍睹,不由的长叹道:“悔不用尹德毅言!”不悔为虏作伥,反悔不听尹德毅之言,始终谬误。

    越年正月,萧詧始称帝,改元大定。追尊昭明太子为昭明皇帝,庙号高宗,太子妃蔡氏为昭德皇后,生母龚氏为皇太后,立妻王氏为皇后,子萧岿为太子,刑赏制度,多从旧制。惟上表西魏,仍然称臣。

    梁主萧詧用参军蔡大宝为侍中,王操为五兵尚书。

    蔡大宝足智多谋,晓明政事,萧詧目为诸葛孔明,推心委任。

    王操亦大宝流亚,竭诚辅助萧詧,梁主萧詧始得稍具规模,成一个荆州小朝廷,史家称为后梁,这且慢表。

    且说齐主高洋,听闻魏兵进围江陵,曾派遣清河王元岳,攻打魏朝的安陆,遥救萧梁。

    元岳来到义阳,探悉江陵被陷,乃进军临江。郢州刺史陆法和,则举州投降北齐。

    北齐因立贞阳侯萧渊明为梁王,令上党王高涣率兵护送,使向建康进发。

    萧渊明被虏时,萧绎第九子晋安王萧方智,已经由江州刺史任内,东归建康,王僧辩与陈霸先定议,奉萧方智为梁主,即皇帝位,年才一十三岁。又命王僧辩守官太尉,录尚书事,领中书监,兼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

    陈霸先守官司空,加征西大将军职衔,追尊皇考萧绎为孝元皇帝,庙号世祖。

    正在兴绝继废的时候,忽然由北齐尚书邢子才,驰驿到来,赍书与王僧辩。当由王僧辩接阅来书,但见书中写着:

    贵国丧君有君,见卿忠义;但闻嗣主湝藐,未堪负荷。贞阳侯系梁武犹子,长沙之胤,以年以望,堪保金陵,故置为梁主,送纳贵国,卿宜部分舟舰,迎接今主,并心一力,善建良图。

    王僧辩瞧着,不胜惊疑,那邢子才又取出一书,交与王僧辩,书由萧渊明署名,求王僧辩派兵出迎。

    王僧辩踌躇多时,于是向邢子才道:“主位已定,不应再易,烦君复报,以口代书。”

    邢子才复加劝导,王僧辩不从,但另写一书,答复萧渊明,托邢子才带回。书云:

    嗣主体自宸极,受于文祖,明公倘能入朝,同奖王室,伊吕之任,佥曰仰归;若意在主盟,不敢闻命!

    邢子才持书自去,还报齐主。齐主高洋怎肯罢休?仍然饬令高涣等进行。高涣与萧渊明行至东关,更遣人致书王僧辩。

    王僧辩亟派遣散骑裴之横等,率兵往阻。裴之横到了东关,与齐兵交锋,不幸败殁,只剩得溃卒数百人,走报王僧辩。

    王僧辩大惧,出军屯守姑熟,乃拟迎纳萧渊明。

    陈霸先方留镇京口,忙遣使劝阻僧辩,毋纳萧渊明。王僧辩不敢拒齐,只好与陈霸先异议,奉启萧渊明,定君臣礼,且请许晋安王为太子,萧渊明准如所请,遂由采石渡江,直指建康。

    王僧辩备齐龙舟法驾,前往迎江滨,齐高涣驻兵江北,但遣侍中裴英起,护卫渊明,趋至建康郊外,与王僧辩相会。

    王僧辩见过英起,即礼谒萧渊明。萧渊明涕泣慰谕,由朱雀门入都,越宿即位,改元天成,降晋安王萧方智为皇太子,命王僧辩为大司马,陈霸先为侍中。

    齐师闻萧渊明得立,当然北归。

    萧渊明再上表奏请齐朝廷,乞还郢州。郢州自陆法和降北齐朝廷,北齐遣仪同三司慕容俨镇守,王僧辩亦尝令江州刺史侯瑱前往攻打。

    慕容俨坚守数月,城中食尽,至煮草木根叶及靴皮带角为食,守卒尚无异心。及北齐得萧渊明乞请,乃召慕容俨归国,举州还梁,且因梁朝廷已经称藩,所有前时虏归的梁民,一律放还。

    萧渊明复申表陈谢,哪知历时未几,京口发难,侥幸窃位的萧渊明,坐不住这凤阁鸾台,于是新旧交替,又要那冲年天子,入纂皇基。这事起自陈霸先,待以后说明情由。

    陈霸先与王僧辩共灭侯景,情好甚笃,王僧辩又为儿子王頠聘娶陈霸先之女,正要成婚;适值王僧辩丧母,于是将婚礼延期。王頠之兄王顗屡在父前,极言陈霸先难信,王僧辩不以为然。及王僧辩迎纳萧渊明,陈霸先力争不得,因与王僧辩生嫌。

    陈霸先曾叹道:“武帝子孙甚多,惟孝元能复仇雪耻,嗣子何罪,乃遭废黜?况我与王公同处托孤地位,王公独一旦改图,外依戎狄,援立失次,究不知是何意?我为大义计,也顾不得私情了。”语虽近是,意未尽然。

    乃谋进击建康。

    可巧王僧辩之记室江旰,前来京口,说是齐将入寇,应该预防。

    陈霸先趁势定谋,留江旰不遣,竟发兵前往袭击王僧辩,留从子着作郎昙朗,居守京口,自督马步军启行。使部将徐度、侯安都,率水军趋石头城。

    石头城北接冈阜,不甚危峻,安都舍舟登岸,潜至城下,被厚甲,带长刀,令军士以肩承足,迭接而上,自己作为首导,逾城直入,众亦随进,击死南门守卒,开城迎纳陈霸先军队。

    王僧辩方升厅视事,有人报称兵至,忙自厅内驰出,与儿子王頠同至门外,随从约数十人。

    侯安都已到门前,持刀四劈,王僧辩亦上前迎战,不到数合,安都部众,一拥而进,陈霸先亦率众接应,眼见是孤寡难支,当下夺路奔窜,走登南门楼。

    陈霸先麾众围攻,急得王僧辩仓皇失措,只好拜请求哀。

    陈霸先毫不怜惜,反令部众搬集薪刍,势将纵火,王僧辩无法,挈子下楼,为众人所执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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