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谑浪笑敖,倍极欢昵,所以祀天祭祖,大礼告成,即令胡氏正位中宫。

    册后这一日,所有故主后妃,及内外命妇,俱来庆贺,珠围翠绕,乐叶音谐,不但胡氏非常欣慰,就是齐主高湛亦格外欢愉。

    晚间在后宫庆宴,众皆列席,高湛方在外殿中,畅饮数十觥,已有七、八分酒意,便闯入后宫,自来劝酒,惊动了一班妇女,统避席迎谒。

    高湛狞笑道:“此处合叙家人礼,尽可脱略形迹,休得迂拘。”众人听闻高湛之言,始称谢归座。

    高湛展开一双醉眼,东张西望,蓦然看见上座有一位半老佳人,尚是风姿绰约,秀色可餐,不由的魄荡魂驰。仔细审视,却是一位皇嫂李皇后,恨不得上前亲近,但因大众在座,未便失体,只得权时忍耐。说了几句劝饮的套话,转身自去。

    是夕酒阑席散,各皆归寝,高湛虽然怀念嫂氏,也只好与新皇后敷衍一宵。

    到了次日的黄昏,齐主高湛竟不带左右,独自一人,步入昭信宫。

    当有宫女报知李后,李后不禁心里起疑,没奈何起身相迎。

    高湛入宫坐定,并无一言,但将双目注视娇颜。

    李后且惊且羞,乃开口启问道:“陛下到此,有何见谕?”

    高湛笑语道:“朕因夜间无事,特来陪伴皇嫂。”

    李后道:“陛下新册正宫,并多嫔御,何不前去叙情,乃独顾及贱妾?”

    高湛又道:“未及皇嫂娇姿,所以乘暇来此。”李后见高湛有意调戏,很是惊惶,便抽身欲退。

    高湛即起座揽住后裾,李后大骇道:“陛下身为天子,难道好不顾名义么?”

    说着,顺手一推,高湛不防此着,竟至倒退数步,方得站住。顿时恼羞成怒,藤目与语道:“若不从我,当杀汝儿!”

    李后听了,急得玉容惨澹,粉面浸淫。宫女们见此情形,统已避了出去,那高湛见左右无人,竟仗着壮年膂力,把李氏轻轻举起,直入内寝,阖住双扉,好一歇不见动静。

    宫女等至寝门外,侧耳细听,但只闻有窸窣声,颤动声,想已是阴阳会合,兴雨布云了。高洋盗嫂,报及己妻。

    俗语说得好,寂寞更长,欢娱夜短,高湛把李氏淫烝一宵,转瞬间即已天明,不得不起床出宫,升殿视朝,嗣是常出入昭信宫,来续旧欢。

    李氏已经失节,为了保住儿子性命,也只好乐得随缘度日。

    春风几度,暗结珠胎。独胡后不耐岑寂,每当高湛往昭信宫,却另寻一个主顾,入替高湛。

    看官道是何人?乃是给事和士开。士开善握槊,工弹琵琶,面庞儿亦生得俊雅。当高湛为长广王时,已经入侍左右,辟为开府参军。及高湛即位,升任给事,胡后曾经与他相见,暗地生心。

    此时乘高湛盗嫂,便贿通宫女,引入士开,赏给禁脔。

    士开得此奇遇,哪有不极力奉承,多方欢狎,引得胡后心花怒放,竟然与他誓山盟海,愿做一对长久夫妻。这是高湛眼前孽报。

    高湛毫无所闻,反恐胡后责他盗嫂,曲意弥缝。

    胡后乘间,屡说和士开好处,高湛竟擢士开为黄门侍郎。

    胡后生子名高纬,便立为皇太子。平秦王高归彦位兼将相,恃势骄盈。

    侍中高元海,及中丞毕义云,黄门郎高乾和,曾经入白御前,谓高归彦专权骄恣,必生祸乱,于是朝廷出高归彦为冀州刺史。

    高元海等并欲弹劾和士开。看官试想,这和士开外邀主宠,内结后援,官爵未尊,地位甚固,岂是高元海辈所得摇动么?果然元海等未上弹章,士开却先已下石,但言元海诸人,交结朋党,欲擅威福,轻轻的说了数语,已足挑动主心。

    元海乾和,渐渐被疏;义云连忙纳赂,得为衮州刺史。

    独高归彦心怀怨望,意欲俟高湛往晋阳,乘虚入邺,偏值娄太后逝世,宫中治丧,好几月不闻驾出,也只有蹉跎度日,暂作缓图。

    娄太后自春间寝疾,衣忽自举,用巫媪言,改姓石氏,延至初夏,竟尔病终,年六十二岁。娄太后生六男二女,皆感梦孕,孕高澄之时,梦见断龙;孕高洋之时,梦见龙首;孕高演之时,梦见龙伏地上;孕高湛之时,梦见龙浴海中;孕二女俱梦月入怀,惟孕襄城王高清,博陵王高济,但梦鼠入下衣。

    清早去世,济见下文,亦不得令终,惟高澄、高洋、高演、高湛,皆得称尊。一母生四帝,也是奇事。

    娄太后未殁时,邺下有童谣云:“九龙母死不守孝。”至是高湛居母丧,竟不改服,仍着绯袍。没多久且登临三台,置酒作乐。宫人进白袍,由高湛怒掷台下,和士开在侧,请暂辍乐,亦为高湛所殴击。和士开也算错一着。高湛排行第九,适应童谣,不过追谥太后为武明皇后,合葬义平陵,总算依例办事罢了。

    高归彦所谋未遂,屡使人探刺都中情事,偏被郎中令吕思礼告发,高湛乃令大司马段韶,与司空娄叡,发兵前往讨伐。

    高归彦登城拒守,及兵逼城下,便大呼道:“孝昭皇帝初崩,六军百万,悉归臣手,臣至邺迎立陛下。当时不及,今日岂尚有异图?但恨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三人,诳惑主上,嫉忌忠良,如得杀此三人,臣愿临城自刭,死也甘心!”

    段韶等当然不睬,惟督令兵众攻城。内长史宇文仲鸾,司马李祖挹,别驾陈季琚等,与高归彦不协,俱为所杀。

    兵民因此不服,各有贰心。高归彦见不可守,于是弃城北走,到了交津,只剩得一人一骑,那段韶遣将追来,立刻擒住高归彦,械送邺都。当下议定死罪,命都督刘桃枝牵入市曹,击鼓徇众,然后行刑。归彦子孙十五人,一并诛死。

    高湛既诛归彦,益加淫暴。所烝皇嫂李氏,怀孕将产,适太原王高绍德入见,为李氏所拒。高绍德系高洋之次子,生母就是李氏,闻李氏匿不见面,顿时懊闷道:“儿也晓得了姊姊腹大,故不见儿。”家丑且不宜外扬,奈何取笑生母?原来齐俗呼母为姑姑,亦称姊姊。

    这李氏听得此语,禁不住惭愤交并,过了数日,生下一女,竟令抛弃。

    高湛闻产女不举,怒不可遏,手持佩刀,驰入昭信宫。怒叱李氏道:“尔敢杀我女么?我便当杀尔儿!”

    说着,即麾左右往召高绍德,高绍德不得已应召,高湛俟得绍德至前,便用刀环击去。高绍德忍不住痛,只好长跪乞哀。高湛大怒道:“尔父打我时,尔何不出言相救,今日乃想求活么?”

    语未说完,再用力猛击数下,打得高绍德血流满面,晕倒地上,须臾气尽。

    李氏见此惨状,未免有情,便极口哀号。

    高湛越加咆哮,迫令宫女褫去李氏上衣,使她袒胸露背,然后取鞭自挞,大约有数十下,雪肤上面,都变红云,李氏号天不止。与其受辱至此,何若从前死节?

    高湛亦觉自己手力有些酸麻,再命将李氏盛入绢囊,投诸宫沟,好多时才令捞起,启囊出视,但见流血淋漓,狼藉得不成样子。

    高湛怒意已经稍微有些平定了下来,于是呼宫女说道:“她若已死,不必说了;如若不死,可撵她往妙胜寺中做尼姑去。”言毕自行。

    宫女并皆不忍,侍湛已去远,便即施救。

    李氏偃卧地上,气息奄奄,只有胸前尚热,经宫女各用手术,并灌姜汤,方得起死回生,眉目渐动。宫女将她舁上床榻,小心侍奉,挨过了两昼夜,才能起立,乃用牛车载送入妙胜寺,削发修行去了。

    一年假夫妻,至此结局,岂不可叹!

    是年由青州上表,报称河、济俱清。明是贡谀。

    高湛改大宁二年为河清元年。齐扬州刺史王琳,屡请出师南侵,高湛欲允议发兵,独尚书卢潜,一再谏阻,且得陈主贻书,请罢兵息民。高湛乃请散骑常侍崔赡,通好南朝,陈主霸县亦遣使报聘。

    独王琳尚有违言,高湛调王琳回邺都,即用卢潜,为扬州刺史,领行台尚书,自是玉帛修仪,岁使不绝,江南江北,总算平静了七八年。

    陈主陈蒨因周齐连和,北顾无虞,于是遣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出略西南。从前东阳太守留异,蟠踞一隅,屡怀反侧,陈武帝特将蒨女丰安公主,下嫁异子贞臣为妻,且征异为南徐州刺史,异迁延不就,及陈蒨既嗣位,复命异为缙州刺史,领东阳太守,异仍阴怀两端,并严戍边境。

    陈廷容忍数年,乃乘暇出讨;一面召江州刺史周迪,豫章太守周敷,闽州刺史陈宝应,一同入朝。周敷奉命先至,得加封为安西将军,赐给女妓金帛,遣还豫章。

    周迪不肯受诏,密与留异相结,且发兵袭敷,为周敷所察觉,吃了一个败仗,狼狈奔还。

    陈宝应为留异之女婿,虽然陈主陈霸先格外羁縻,许入宗籍,究竟翁婿情深,君臣谊浅,所以始终联异,也未肯入朝。

    陈中庶子虞荔之弟陈寄,流寓闽中,虞荔请诸陈主,召弟入都。

    陈宝应颇爱寄才,留住不遣。寄屡谏陈宝应,陈宝应不听,于是避居东山寺中,佯称足疾,杜门谢客。

    这个时候,留异为侯安都所击破,妻孥大多被掳去了,仅与子贞臣逃走依投陈宝应。

    周迪在临川,亦被陈朝的安右将军吴明彻,高州刺史黄法樱豫章太守周敷等,夹攻致败,溃奔闽州。

    陈宝应已失两援,尚自恃险僻,与陈朝抗衡。书极谏,条陈十事,略云:

    东山虞寄,致书于陈将军使君节下:寄流离世故,漂寓贵乡,将军待以上宾之礼,申以国士之眷,意气所感,何日忘之?而寄沉痼弥留,愒阴将尽,常恐猝填沟壑,涓尘莫报,是以敢布腹心,冒陈丹款,愿将军留须臾之虑,少思察之,则瞑目之日,所怀毕矣。自天厌梁德,多难荐臻,寰宇分崩,英雄互起,不可胜纪,人人自以为得之,然夷凶剪乱,四海乐推,揖让而居南面者,陈氏也。

    岂非历数有在,唯天所授乎?一也。以王琳之强,侯瑱之力,进足以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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