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梦,林秋葵想。

    也许是她最近做了太多梦,真真假假混淆难辨,以至于误把最最荒唐的那个当成现实。

    没关系。只要醒来就好了。

    只要能够醒过来……

    “林秋葵。”

    一片迷蒙的大雾中,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兀然响起,“要是我死了,你也会哭么?”

    ……是祁越!他问过这个问题!

    “祁越!”林秋葵登时睁眼四望,“你在哪?”

    祁越不肯回答,固执地问:“要是我死了,你会不会哭?”

    “别玩了!”林秋葵居然听到自己声音中隐隐的颤音?

    “不要再玩了。”她说:“你出来,我看不到你。”

    祁越不说话。

    怀疑他没有听清,或者在闹情绪,林秋葵提高音量喊第二遍:“出来,祁越!”

    话音刚落,她望见重重迷雾的深处,似乎隐约勾勒出一抹瘦削的轮廓。

    “祁越!”

    “我看到你了,祁越!”

    她朝他走去。

    他朝反方向跑。

    因此她也不得不立刻奔跑起来,边跑边问:“祁越,你跑什么?你为什么跑?”

    祁越还是不说话。

    他一直跑。

    她就只能一直追。

    清凉的微风拂过面庞,明明已经用尽全力在追逐。可他们之间的距离非但没能缩短,反而越变越长,长得好像一条银河,永远都无法逾越。

    “祁越!!”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撑着膝盖,不免有些恼火,也有些委屈地喊:“我就在这,你到底还要去哪里?”

    “……”

    祁越终于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来,脸被一团阴影笼罩着,身上绽开无数洞眼,小溪一样往外慢慢涓涓地淌着血。

    “你……受伤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林秋葵听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在扩大,但她并不清楚具体原因。

    她只是想让他过来,然后抱抱他,替他处理好伤口,擦干净皮肤。

    就像以前每一次那样。

    真的只想那样而已。

    然而一个起身的动作,他又跑了。

    为什么要跑?究竟为什么还要再跑?

    她想不通,但依然追随着一直一直跑下去。

    她们大概跑了好远好远,从烟雨朦胧的南方到天寒地冻的北方,从楼房林立的街道到荒无人烟的海边。

    林秋葵快要追上祁越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她的指尖已经够到他的衣角。

    谁知下个刹那,她被沙滩上一只遗落的红色水桶绊倒,手中堪堪触到的衣角随之蒸发,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祁越死了。

    他真的死了。

    林秋葵突然认识到这个事实,嘴唇微张,久久发不出声。

    祁越死了,也就是说……

    那个直白的任性的祁越死了……

    会说我爱你的祁越死了……

    喜欢反复问你爱不爱我的祁越也死了……

    在战斗即将落幕的最后一刻,他们通通炸死了……

    诸如此类的信息文字划过脑海,单单是字面上的意思,就足够让她疼痛。

    也许是海风吹得头疼,也许是沙子进得眼睛疼,也可能是心脏疼,喉咙疼,破皮流血的膝盖疼。如果现在有医生问林秋葵到底哪里更疼,哪里最疼,她一定答不出来。

    因为她觉得全身都疼,身体里的每一个器官、每一种细胞、每一根血管纤维都疼得剧烈而残忍。

    她无法分辨这种痛的源头在哪里,想碰却碰不到,于是只能茫然无措地趴在地上哭。

    悲伤就是你的心脏掉出身体,沉进空旷无人的海里。唐九渊说的是对的。

    而林秋葵此刻承受的是比悲伤更痛苦的绝望。

    起初她只是静静地、无声地哭。直到那股痛转移扩散,逐渐渗入骨髓,她像忍不住疼的动物那样,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古怪的尖叫。

    紧接着更大的疼痛袭来,如陨石碾压她的心脏,推挤她的脏器。

    她受不了这种疼,她想叫祁越,越想就越痛,越痛就越觉得窒息。

    叫喊,哭嚎。

    胡乱地蹬腿、流泪。

    林秋葵侧身紧紧蜷起身体,连捂脸的余力都没有,生平第一次如此声嘶力竭地放声大哭。

    为什么呢?

    凭什么呢?

    长发松散一地,皎洁的月光照亮她的发梢,冰冷的海浪拍打她的小腿。

    她不知道应该问谁。

    全世界有那么多人,为什么是祁越?凭什么死的就必须是祁越?

    他又没做坏事,没有害人,更没有随便杀人,完全没有任何理由死去不是吗?

    或许有人想要惩罚的是她,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她?

    她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孤儿!没有父母,没有家,没有被爱。

    她拥有的东西那么少,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地失去?

    难道是她还不够满足吗?

    是她贪婪,是她见死不救,所以才要承受这样的报应?

    “陈漆金的死……难道要怪我吗?”

    她大声地问了出来,依然不清楚在问谁,不清楚有谁可问。

    “我提醒过他不要过度使用异能,我让他休息,我让夏冬深替他治疗,我已经尽力了!”

    ……谷欣怡呢?

    一道细细的声音问:你明明可以拒绝给她越级卡,为什么还要给她?难道你不是为了尽快逃出研究所,牺牲其他队伍的人也无所谓吗?

    “那是她的选择!!”

    无言的愤怒横亘喉间,嘴巴里泛着苦味。

    林秋葵破天荒哑声叫着,为自己全力辩解着:“谷欣怡!吴大钢!韩旻!亦栋!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是成年人!他们有权利做选择,包括怎么对待自己的生命!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异能,没有那么厉害也没有那么伟大!我已经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

    “这里不是我的世界,我从始至终都不属于这里!我救不了所有人!!你听到了吗,我根本救不了任何人!我做不到!”

    ……所以你放任两个孩子死去。

    它说:包嘉乐的母亲信任你。

    她把儿子托付给你,你却害死了他。

    “不……”

    不是这样算的。

    不应该这样算。

    林秋葵想要反驳,却哭得一阵阵眩晕,打嗝,没法说话。

    虚伪、自私、罪人,如果能让祁越重新活过来,其实怎样说都随便。

    祁越,祁越。

    她只是想要祁越。

    谁让她不知不觉没骨气到了这种程度,没有祁越,就没办法在一本虚假的里继续生存下去。

    “就把祁越还给我,不行吗?”

    “要是我真的做错了,换成其他、嗝……惩罚,怎么样都可以,只要你让祁越回来,让他活着回来……”

    她哭着请求,恳求,最后是乞求。

    铅灰色的乌云盖过月亮,海鸥发出高亢的叫声。

    那道声音没由来地出现,没由来地消失。

    天地间孤零得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秋葵情绪崩溃,再一次弓起脊背,嚎啕大哭。

    她哭了很久很久,很久,其间有好几次觉得没力气,觉得身体里的水分已经用完了,应该哭不动了

    然而下个瞬间,想起祁越,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她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地、撕心裂肺地哭了下去。

    她哭得几欲呕吐,好像要把从前所有难堪,悲哀,寂寞一次性宣泄干净。

    连带着她为数不多的欢喜,她的淡然,她的理智,她对未来所有的期盼与希望,也一次性排出体外,

    人真的会这么爱一个人吗?

    他死了,你就不知道该怎样活下去。

    不会太用力了吗?

    就不能稍微收一点回来吗?

    林秋葵这样想过,做不到。

    她累了。

    太累了。

    尽管没有直接参与战斗,看起来没有派上用场——抱歉,但她依然被疲惫所侵蚀。

    她闭上眼睛,睫毛湿了,粘在眼睑上,脸也火辣辣地疼。

    她就这样哭一边睡,睡醒了哭,哭累了睡,好像就这样又过了很久很久,恍恍惚惚听到系统的声音。

    “……宿主,宿主。”

    “林秋葵。”

    很奇怪,这一次它的语调不再平板,声音也不再通过脑内传播,而是来自遥远的天空。

    大约是她潜意识排斥的缘故吧。

    林秋葵提不起探究的兴致,随意找了个理由。

    “林秋葵,你不能再昏睡下去了。”系统郑重其事地告诫:“否则你将彻底失去自我意识,永远沉眠于异种残留的幻境之中。”

    那又有什么不好呢?

    ,任务,异种,左右她对这些东西没了兴趣,倒不如梦里躺平,也算死得其所。

    “……”

    好似读到她的心声,系统静默两秒:“你确定要这样做吗?让你的生命到此为止,即便错过复活祁越的机会也在所不惜。”

    复活……祁越?

    林秋葵扯了扯嘴:“别骗我,系统商城里没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道具。”

    她看过的。

    不仅看过,还发疯似的把系统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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