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耐心,时间会把一切他想要的东西,送到他面前。

    例如,一场悄无声息的蛇灾。

    蟒蛇无眼,倾巢而出,误伤谁都会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即使吴邪侥幸逃脱,没有死于蛇口之下,他摇摇欲坠的身躯也已经不起任何波折。

    纸片般的身体,不过吊着一口气而已,根本不用他多筹谋什么。

    没有人会想到是他打开了连接着蛇窝的阀门。

    他自觉十拿九稳的计策,没有令他失望。

    吴邪大难不死,却最终难逃爆炸的波及,被余浪震裂了伤口,血流不止,缺医少药的他们再难回天,吴邪的生命危在旦夕。

    木安悄然抿去嘴角的笑意,冷眼旁观着他们催人泪下的戏码。

    可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却再次在迷蒙的光影间,撼动了他本坚定不移的决心。

    她留在他脑海的印象其实已经很遥远了,那毕竟不是他亲身经历的往事,什么都像蒙着一层迷雾,隔着空气,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触碰的到那些记忆。

    但在这般飘渺虚幻的回忆里,他仍然记得,那双眼睛应该是漂亮生动的。

    如同雨后初晴的彩虹,在水光的折射下,蕴满这世间最美好的色彩与瑰丽。

    可是此刻的她那么哀伤,眼里全是泪水,一颗颗顺着下颚滚滚而下,有的滴落在衣服上,缓慢的渗透进去,留下暗色的水渍。

    有的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一滴,却又渐渐变得冰凉,从指缝缓缓地流逝。

    他不住微微攥紧拳头。

    生平第一次,他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一丝动摇。

    纵使他清醒的知道,他不能把她的安危寄予在与他有利益冲突的人身上,除掉吴邪他们三人,再为她重新寻找新的藏身之所,才是最安全稳妥的做法。

    可是这对于她而言,真的是对的吗。

    会是她想要的吗。

    他沉下心来认真地思索,却在逐渐衍生出来茫然中诧异的发觉,自己竟然得不出答案。

    有时候没有答案,也正好代表着另一种答案。

    最后他在两难之中,决定把选择权交给吴邪自己。

    他同理心有限,不想浪费在无谓的人身上,况且这又是自己一手导致的局面。

    自己给自己擦屁股,怎么想都觉得很傻逼。

    然而在与吴邪的一番交谈中,他所展现的通透和淡然,却颠覆木安对他一贯以来的印象。

    或许是死到临头的恣意放纵,吴邪没有顾忌,每句话照着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戳下去。

    木安忽然发现自己对吴邪的错看,他清明中有着不同于常人的犀利,如化成风刃的小刀,一字一句都让他无法感到反驳。

    木安不由得开始重新审视这个自初见起就被他看轻的吴家小少爷。

    能与张起灵并肩而行,并始终占据主导位置的人,果然不如他看上去的那般简单。

    虽然本能告诉他这不应该,他却还是被吴邪的话语,深深的触动了。

    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

    明知面前是深渊是溺海,行将踏错一步,等着他的,可能就是万劫不复的结局,但他们又都不肯退却,刀山火海,枪林弹雨,手执火炬迎着风硬生生地趟过去。

    苦难,却甘之如饴。

    木安不可抑制般的仰天大笑起来,那笑里有冰凉的落寞,有欣欣的慰藉,千种万种心绪,如决堤的洪流,倾泻而出,溃不成军。

    时至今日,他才完全收敛起心底的轻视,以真正直视吴邪的姿态,与他对视。

    没有疑问,吴邪交过来的答卷堪称完美,他冒着被追责的风险给出汪家研制的特效药,救吴邪于水火,而木乐乐在看到吴邪转危为安后,也揉着眼睛破涕为笑。

    他不是不疑惑的。

    像吴邪这样在温室里被呵护长大的小少爷,未经风雨,眼界局限,为何会有如此的凝聚力,像着魔一般,能蛊惑得身边所有人为他卖命,且都毫无怨言。

    可是想着想着,木安又想笑自己了。

    难道自己不也是吗?

    虽是为她心安,但他并不会轻易被他人所左右,按他往常的行事作风,只要对他有利,对局势有益,不管怎样,他是不会有任何犹疑的。

    他不禁思绪游离,轮转不知几多明月更迭。

    在回转到她面上的时候,看着她红肿的双眼,心弦被轻微一挑,终究幽幽地叹了口气,伸手抚去她缀在眼角圆圆的几颗泪珠,温声安慰着她。

    哪怕遍体鳞伤的自己,并没有比吴邪好受多少。

    她自然是看得到的,于是睁着桃子般的红眼睛,半蹲在他身边,似屯粮的小松鼠般替他撒药粉缠纱布。

    在伤口狰狞的位置,她还会多此一举地低头轻轻吹一下,想借此减少他的痛楚。

    他凝视着她,有句诘问在心底颠倒过无数次想要出口。

    却又在绵长的愁绪里溃退回涌。

    在那个安静和冗长的夜晚,他与她静静对坐,空气似潺潺水流,温柔的流转在光影离合之间。

    那光怎么晃都是静到极处的,安然的如同一树雪花,在这绵绵的安宁当中,他述说起自己很少回顾的幼年时光,他是不在意的,也不引以为痛,所以他没有顾忌,娓娓道来。

    这平静的寂寥不能刺穿他,却令她潸然泪下,苦痛至极。

    眼底明亮的笑意被无穷无尽的痛意淹没,她抱着他,哭的泪水涟涟,几近哽咽。

    温热的泪渗进衣料,其实已经变得冰凉,唯有水渍的湿润滑腻,可残余的温度却似融化的火漆,烙在他微冷的皮肤上,凝结出灼烫的温度。

    木安伸出手,抚着她不停颤抖地肩头,另一只轻拍她瘦骨嶙峋的背脊,柔声劝慰。

    那凸出的骨节像一道道伤痕,游移在他指腹之上,硌出突兀的触感,他实在不愿再见到她这般哭泣,兀自岔开了话题,看她哽着声音,继续给自己包扎。

    纱布簌簌翻转,她眼睫上满是水汽,在瞳底氤氲出一片哀哀的伤,只作强颜欢笑,如同被雨水浇打后的一株清白茉莉,芳香幽微,却在无人处暗自委顿凋零。

    只是在她眼眸的极深处,有一簇坚定的火苗渐渐燃起,火光暗淡,长亮不灭。

    看着她纤尘不染的眼睛,被那决然的光彩映亮,他手指若有似无的卷曲起来。

    木安垂头望向一旁沉睡的吴邪和王胖子,内心明白,自己已然无限接近成功的大门。

    让她留下来,因为自己也好,因为别的什么也好,他需要她。

    而他没有什么筹码能撼动她过去二十年的幸福与安稳,唯有自己,也只有自己。

    好在,没有比这更有用的了。

    转眼一天一夜过去。

    经过充足的休息,奕奕神采再度爬上吴邪病恹恹的面庞,他精神恢复的极为不错,连打嘴炮的力气都多了不少,想来是汪家的灵丹妙药发挥了作用

    一行人且走且看,途径左右耳室,自是一番曲折弯绕,他们终于来到主墓室的门前,也来到木安此行的终点,吴邪等人何去何从,他心知是不能按自己的意愿来处置了。

    那么,他在改变计划之前,他还需完成最后一次确认。

    趁人不备,木安拔枪瞄准吴邪,让木乐乐放弃他们,回来自己的身边,并警告她,张起灵来者不善,再过一会儿,她就会死在张起灵的手里,让她不要过于乐观,没有人能对抗他一直执拗守护的家族意志。

    可是无论他怎么恐吓威逼,他那缺心眼的姐姐,死都不肯相信张起灵要对她不测。

    一点点莫名的醋意翻涌五内,尽管他并不是真心实意要吴邪的命,但也难免酸溜溜又凄凄凉,木安忍不住自我发问。

    ——她到底哪里来的迷之自信认为张起灵一定不会伤害她?

    是谁给她的勇气。

    他着实郁结的厉害,眼珠子瞟过他们,倏地看见张起灵光风霁月的面容。

    皎然似月,清冷不可亵玩,他想起木乐乐看向张起灵总是金光闪闪的目光,又是一口长气无声叹出。

    这白痴,迟早死男人身上。

    还有张起灵,你害人不浅。

    几番僵持不下,木安亲眼目睹王胖子以他那拙劣的演技挟持了木乐乐,与他形成对峙之时,他没眼看,但又只能假作认真地配合。

    最终,他被那没出息的用眼神苦苦恳求不下,软了心肠,选择放下枪结束这场闹剧。

    在几人对坐的坦白局中,他和盘托出自己了解到的所有信息,并再三确认,吴邪和王胖子不会对她不利,连张起灵也许下承诺,不会弃轻易她于不顾。

    一颗悬空许久的心,在历经千难万险之后,终于沉沉地落回心室。

    即使有所谋求算计,他心里还是内疚的。

    所以才会在筹谋之余,竭尽全力换取她的平安喜乐。

    摊牌完后,木安得到还算满意的结果,张起灵的身手深不可测,又和他一般不在乎种种繁文缛节,有一套自己的规矩和法则,但他能看得出来,张起灵是重诺重信之人。

    况且更大的危机不在他们内部,而是木安背后虎视眈眈的汪家,那才是扼紧她命脉最重要最巨大的核心。

    吴邪这支小队的探索进度推进至尾声,前面就是主墓室和墓主棺椁,有张起灵在,想来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现在木安的当务之急是要尽早脱离他们,寻机返回汪家的队伍,为他们争取时间。他知道这次汪家派来的队伍实力不比以往,必须得让吴邪等人赶在大部队到来之前离开。

    他们在主墓室门口分道扬镳,给木乐乐留下一部分装备,他整理好行装,挥别红着眼睛对他依依不舍的她,并嘱咐他们万事小心,如果一切顺利,他会寻找机会摆脱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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