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的乱世中,最先造反的势力往往会招致群起攻之而失败,为后来者铺路;如秦末的陈胜吴广,汉末的黄巾军,隋末的瓦岗寨,皆是如此。[不可错过的好书:灵薇书屋]

    人们将这种情况,称作“为圣天子驱除云尔”。这些出头鸟,原本是天数注定,要给真命天子扫清道路的。

    依照这个道理,草贼也该被群起攻之才对。

    钱鏐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就他所见,高骈大帅明里暗里的敌人,比草军还要多。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有些人眼里,身为大唐头号名帅的高骈,才是那一棵要被摧毁的秀木。

    一如很多年前,高骈的老师——战神石雄那般。

    钱鏐并非对高骈有什么感情。但师哥杨行密这样的俊杰也就罢了,一些颟顸小人,处心积虑想要算计一位当世豪杰,这种场景不由让钱鏐感到滑稽可笑。

    他掀开帐帘,步入董昌帐中:“应符兄,咱们还是该应雷帅之命,发兵支援才对。”

    董昌正在案几前磕着糖霜瓜子,一边堆积了小山般的瓜子皮。他深拧的双眉,却显出董昌心中的踌躇。

    董昌,字应符。这个表字,还是钱鏐帮忙起的。

    董昌虽然是财主出身,颇有家资,却不学无术,斗大的字不认识几个。

    见钱鏐进来,董昌脸上肉眼可见地露出喜色:“具美来得好!只不过,周令公已经发下严令,不得向淮南支援一兵一卒。《网络文学精选:惜文书屋》你我受周令公提携之恩,如何能抗命呢?”

    董昌所说的周令公,正是浙西的最高长官,镇海节度使周宝。武宗皇帝在位时,周宝和高骈都隶属于右神策军,由于周宝年长于高骈,高骈曾“以兄事之”。

    但此前周宝不能抵挡草军,任由义军在浙西肆虐。所以面对高骈即将与义军总决战的形势,周宝“不欲令其成功,而思其败亡”。

    如果雷帅高骈也败亡在草贼手里,自己被义军痛揍的劣迹,也就不算个事了。

    “朝廷任用周令公为镇海军节度使,固然有牵制雷帅之心。但如果高帅真的败亡,草贼将杀回中原,威胁两京。”钱鏐注视着董昌的眼睛,语气火热:“兄长,你是对现在的镇将之位满足了吗,还是想要做节度使?”

    董昌愣了愣,顿觉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向全身。

    那是对于权力的渴望。

    钱鏐这个样貌丑陋的小子,为什么说话总是如此中听呢?

    因为钱鏐会直接分析最关键的利害,把握人心最想要的东西。

    “周宝老迈无能,已经控制不了兄长,杭州八都之兵,尽在兄长掌握。出兵与否,取决于兄长一念之间。”

    钱鏐毫不客气地对周宝直呼其名。

    以他的圆滑,绝不会当着外人犯这样的错误,平白落人口实。但董昌既是钱鏐的恩主,也是钱鏐的“兄长”,他面对董昌,不去掩饰对周宝的轻蔑,恰恰显得对董昌推心置腹。

    “退一步说,就算败了,出兵也能让朝廷看到兄长对天子的忠诚。”钱鏐擘肌分理,将利害剖白得一清二楚:“周宝是从上峰派来,却拥兵自重,坐视友军被敌而不救。在朝廷看来,这样的人,反而不如虽然出身地方,却以忠义自励的兄长来得可靠。”

    董昌听完钱鏐的话语,好似一语惊醒梦中人,顿觉眼前豁然开朗。

    钱鏐言语的核心在于,董昌究竟是给朝廷办事,还是给镇海节度使周宝办事。

    周宝年近七十,在钱鏐眼里只是冢中枯骨,没什么好怕的。钱鏐认为,董昌当下最紧要的事情,就是让朝廷看到自个的态度。

    时值杭州刺史空缺,董昌代刺史行事,向杭州百姓征收军资,领杭州八都之兵,北上而去。

    镇海节度使周宝得到消息,怒骂不迭,连称董昌忘恩负义。

    这又有什么办法呢?重用董昌,原是他自己的决定。

    杭州兵抵达牛渚山采石渡口,钱鏐早联系好了江上的船帮,收买船只九百多艘,在很短时间内,架起一座跨江浮桥,长一千九百多丈。滚滚大江,一时天堑变通途。

    在义军朱温、尚让部和淮南军前部展开激战的同时,董昌所部杭州八都之兵,也完成了长江浮桥的架设。

    义军总帅,冲天大将军黄巢得到消息,也不由感叹,钱鏐此子“后生可畏,真天下之奇才也”!

    杭州八都这一支生力军试图介入淮南战局,黄巢不可能放任其从容渡过长江,长驱直入。

    这几个月的转战,草军也收集了相当数量的船舰。黄巢命外甥林言率领水军,派出载满干柴的火船,去焚烧长江浮桥。

    近百艘火船陆续开始冒出浓烟,继而升起炽红的烈焰,将船只燃烧吞噬,如同一个个巨大的火球在江面上漂浮,直往下游浮桥方向而去。

    随着第一艘火船撞击在浮桥之上,浮桥开始激烈颤抖。烈焰将江水化作滚烫的蒸汽,在夜空中升腾,好似浓烈的夜雾。

    “贼纵火烧桥,都在小弟预计当中。”

    杭州将士,尽皆骇然失色,钱鏐却老神在在,一声令下,百余小艇好似劈波斩浪的剑鱼一样,从江岸激射而出。

    小艇上载有一种古老的战具——春秋时代,鲁班发明的钩拒。

    《墨子·鲁问》记载:公输子自鲁南游楚焉,始为舟战之器,作为钩拒之备,退者钩之,进者拒之。

    小艇用钩拒锁住熊熊燃烧的火船,以生铁打造的钩拒,不畏烈火,又能将火船限制在安全距离,不会烧到小艇。

    义军将士只能眼睁睁看着精心准备的火船,一艘艘被钱鏐的钩拒小艇拴住,拖向岸边。烧毁浮桥的计划,就此破产了。

    杭州八都之兵遂得以成功渡江。

    固然,他们渡江之后还需要休整,不可能马上投入战斗。但这支生力军的加入,必然使义军压力大增。

    秋风萧瑟时节,连绵的黑云覆压着淮南大地,遮蔽了阳光,似乎是太阳也不忍去看接下来大地上要流淌的汹涌战血。

    惨烈的大决战,终于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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