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玉,绝海,昔日蕲州相救之恩,无以为报。(大神级作者力作:心殇文学)尚让今日领兵前来相助!”

    尚让身量不高,他的嗓音听在朱温和孟楷耳中,却响遏行云。

    在乱世中,成长是一件非常普遍的事情。

    知恩图报,当然值得激赏。但能凭借智勇,将想法转化为实践,又是另一回事。

    何况如今包围朱温和孟楷所部的,可是威震天下的雷帅高骈。

    当朱温和秦彦交锋的时候,高骈对朱温、孟楷的围猎,已经开始。

    夫地形者,兵之助也。

    淮南西部破碎多山的地形,不仅可以成为义军与官军周旋的依仗,同样可以被高骈所利用。

    高骈本部抵达之后,撤退的秦彦所部也杀了回来,与高骈协同作战。

    经过数日的周旋,在高骈一系列高效的机动后,朱温和孟楷的队伍,被雷帅军不断压缩着活动空间,最终被挤压进一座山谷之中。

    正是在这关键时刻,尚让领兵赶到,将高骈的包围圈,撕裂出一个豁口。

    朱温眼神一扫,尚让带来的部队并不多,但都很精悍。

    “张璘在哪?”朱温开口就问。

    “西北面五十里外。”尚让语含得色:“被我留下的队伍拖住了。”

    果然,张璘还是出现了。但他在此役的任务,是阻截朱温和孟楷的援兵。

    身为高骈麾下头号爱将,张璘并没能完成自己应尽的任务。

    尚让向朱温和孟楷讲述了与张璘所部交手的情形,当然,其中有一部分来自从张璘部俘获士兵的转述。《年度最受欢迎小说:唇蜜文学

    随着大群道人拈着金钱剑,踏着禹步,唱着道歌,空中忽然狂风大作。

    张璘“死而复生”,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红润,从棺材里跳出来,确实令士兵们瞧在眼里,士气大振。

    张璘还大言炎炎,说自己上到天庭之中,见到了身着青黑色七宝战甲,右手擎举宝塔的卫公李靖。

    李靖告诉张璘,张璘在人间历劫未完,还没到位列仙班,随他一同修行的时候。要将一干草贼尽行平灭,方能功德圆满。

    这一番鬼话下来,部下的战士们被唬得一愣一愣地,当真相信张璘是上了天,见到已经成了托塔天王的李卫公,又被李卫公续了性命,回来统率他们继续剿杀草贼。

    面对这群深信鬼神之言,士气高昂犹如白虹贯日的敌兵,尚让实在不是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阵势差点就要崩溃。

    这时候,张璘又命人取出李卫公赐下的神器,攻击尚让所部。

    那是一种用熟铜制成的方柜,以小车载之。柜有四脚,上有四个铜管,管上横置唧筒,与油柜相通。

    唧筒前部装有“火楼”,内盛引火药。发射时,用烧红的烙锥点燃“火楼”中的引火药,然后用力抽拉唧筒,就能喷射出烈焰来。

    烈焰喷到人皮肤上,顿时皮焦肉烂,纵有坚甲,不能防御。

    听到这里,众将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雷帅军将张璘的诈死,利用到了如此地步。还托言李卫公赐下神器,将作为底牌的喷火柜车投入实战。

    尚让又是如何逆转局势,并将张璘所部拖住的?

    尚让指了指西北面天空:“喏。咱们这边不是晴空一片吗?但那边密云层层叠叠,大家也看得分明。”

    “那头现在还在下雨,好几天了还没停哩!”

    这话一说,大家就都明白了。

    东边日出西边雨,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张璘言之凿凿,又是得到卫公李靖神佑,起死回生,又是卫公赐下神器。

    刚要用神器给不知死活的草贼们做一轮炙烤大宴时,瓢泼般的大雨突然滚滚洒落下来。

    麾下的战士该作何想法?

    “暴雨之下,‘神器’失灵,张璘所部士气大挫。”尚让续道:“我军趁势反击,冲杀一番,在山坡上稳住了阵势,建立营寨。”

    “我军形成居高临下之势,覆压张璘所部,加上道路湿滑泥泞,张璘只能也建营与我军相对,恢复士气。”

    “某和内人一盘算,觉得即使由我带一批精锐来驰援你们,剩下的人马,仍能拖住张璘。”

    尚让说起来云淡风轻,但朱温能够想见,面对淮南名将张璘,要捕捉住一闪即逝的战机,做出临阵分兵的决断,需要的胆量和气魄。

    朱温眼神扫过帅案上的沙盘,用修长的手指在细沙间缓缓勾勒着:“有尚兄来援,咱们突围也就更有把握了。”

    高骈的目的,是通过这次出手,除掉朱温和孟楷,最好连尚让也一起结果掉。

    但张璘这张重要的底牌发挥出了问题,高骈的计画,已出现了致命的漏洞。倘若让朱温、孟楷以较小的损失得以脱离,高骈此番行动,就堪称失败了。

    “师弟,你有什么奇谋妙策?”孟楷向朱温投去信任眼神。

    “没有什么奇谋妙策,无非是硬碰硬罢了。”朱温悠悠道:“如今咱们看似被包围,但高骈带来的兵力,相比咱们并无优势。”

    兵法云:十则围之。是说在己方兵力是敌人十倍时,才能完成彻底的包围。

    借助地形,用地理阻隔来代替封锁线,可以极大减少所需的兵力。高骈此番借助山谷地形来包围朱温和孟楷,就是这种情况。

    山谷的口子是固定几个,要想突围,无非是那么几个点。

    孟楷怔了怔。

    “你的意思是,不从尚让打开的缺口突围,而是直接进攻高骈本阵?”

    “这种几千人规模的遭遇战,对必须维持不败之名的四帅之首高骈,并非那么利好。”朱温感慨道:“作战规模一小,主帅不好回避亲自搏战。”

    尚让点头表示同意:“包围我军,让高骈兵力分散,就越发如此。”

    孟楷明白了朱温的意思。

    智绝天下,勇冠三军。这是世人对大唐四帅的赞美。

    这种光环是力量,也是桎梏。

    高骈身为四帅之首,必须让部下相信,他的力量和智慧,时刻都没有敌手。

    王仙芝已死,四帅这一级数,就是武人实力的巅峰存在。也只有冲天大将军黄巢,能与之分庭抗礼。

    如果让淮南的将士们看到,孟楷一个后生晚辈,竟能在武技和气势上压制住高骈,他们的信心就将颓然瓦解!

    “我们不计一切代价,制造出你和高骈对决的机会。”朱温满倾一大碗酒:“且以此酒,壮君行色!”

    孟楷宏声大笑,接过酒碗,一饮而尽,眼神陡然凌厉如虹。

    “痛快!长江后浪催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老子也想让高骈老儿知道,他已是上个时代的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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