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接触射箭,还是和李良白恋爱时。

    彼时这个运动还挺小众,李良白是个耐心的好老师,会手拉手教贝丽,从姿势到手法,她第一次拉反曲弓,肩膀和背都是痛的。

    真正精进,还是和他分手后,尤其是工作压力大,贝丽就喜欢去射箭馆,安静,需要集中精力,不会被人打扰。

    这是她真正享受的一项运动。

    现在贝丽稳定了30磅,也买了自己的弓,美猎,木质弓把,不说百发百中,但十五米靶稳定红黄,远远比不上专业运动员,但她已经很满意了。

    杨锦钧进来时,刚好看到贝丽在射箭。

    嗖——

    一支箭破空而出。

    稳稳命中靶心。

    黑色高领无袖紧身T恤,同色微喇长裤,头发盘的一丝不苟,她很专注,箭全射光了,松口气,才看到他。

    “杨锦钧,”贝丽愣了下,打招呼,“好久不见 。”

    “一月前刚见过,”杨锦钧说,“你拉黑我了?”

    贝丽说:“没有啊,我只拉黑了一个骚扰电话——等一下,是你?”

    她看着杨锦钧的臭脸,意识到了:“那个不出声的人是你?”

    杨锦钧面色很差:“你删掉了我的联系方式。”

    贝丽说:“……抱歉,如果你很在乎的话,我可以把你放出来。”

    “不需要,”杨锦钧冷冰冰地说,“贫者不食嗟来之食。”

    贝丽休息了一阵,其实她还有时间,可杨锦钧在这里,她不能再射箭了——他的嘴巴经常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字句,她很难保证自己的箭能一直指向靶心而不是他的身体。

    “你不该回国,”杨锦钧说,“你现在只有一个头衔,实际上,你的人脉,你的资源,你这些年经营的一切,都在法国,从你的职业发展角度来看,一个男人不值得你做这些。”

    贝丽说:“我又不是为了男人。人生也不止只有金钱。”

    还有家人。

    她想回家。

    贝丽有事业心,可这个事业心不是一味扑在工作上,人又不是机器。

    她自认有能力,可选的路就不止一条,又不是回国后就一贫如洗,也不是从头再来——她可以继续在国内打拼、积累人脉资源。

    杨锦钧很不爽:“那天接你电话的男人是谁?”

    ——说话土死了,一股泥点子味。

    不应该啊,有他这样的前任,有李良白和严君林在先,她怎么能交那样的男朋友?

    难道是山珍海味吃腻味了、开始喜欢山间乡野小菜了?

    贝丽诧异:“我们的对话好像有点奇怪,应该这样聊天吗?”

    “行,那就继续谈你的工作,”杨锦钧说,“看来你现在只是空有一个头衔,空降后被架空的感觉怎么样?”

    “当然不是只有头衔,我还有相配的工资,”贝丽问,“你呢?你为什么回国?”

    “当然是为了事业,”杨锦钧瞥她一眼,“别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有多大影响力。”

    贝丽笑笑:“我没那么想过。”

    杨锦钧想,你怎么能从没那么想过。

    你要想。

    你要失落。

    你要像我痛苦一样痛苦。

    你怎么能若无其事、像一切都没发生。

    你怎么会对受害者毫无怜悯之心——

    今天的箭就射到这里了,贝丽冲杨锦钧微微颔首,说再见,握着弓,拿起衣服准备离开。

    “对了,”她回头,又提醒杨锦钧,“最好别穿宽松的运动服来学射箭,你穿得很帅,但射箭的话,上衣选贴身的会比较好——记得戴护臂,不然胳膊容易被弹伤。”

    “我不是第一次射箭了,不用你教,”杨锦钧说,“少对你老师用这种口气说话。”

    “老师吗?”贝丽微笑,“我们不是敌人吗?”

    杨锦钧说:“是师生,也是敌人,就像苏格拉底和克里提亚斯。”

    贝丽想,幸好他没说出东郭先生与狼。

    “回头见,苏格拉底,”贝丽已经收拾好东西,“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还能抬起胳膊。”

    她对杨锦钧有一点恨意,不可能毫无怨念。

    他险些阻挠她回国,险些就把她留在巴黎。

    这些年来,贝丽一直心心念念的回国机遇,他应该清楚。

    这点恨意足以抹除贝丽对他的歉疚。

    够了。

    杨锦钧也不是没有从她这里享受过。

    离开射箭馆,贝丽接到严君林的电话。

    “贝丽,”他很正式地叫她的名字,“姥姥送给我一个铁锅。”

    贝丽看手表:“你晚上想做铁锅炖大鹅?不好意思,我不想吃——”

    “不是,”严君林说,“姥姥提醒我,铁锅需要开锅后再用。”

    贝丽:“对,怎么了?”

    家里现在还在用的那个铁锅,也是姥姥送的,已经用了二十多年。

    一口好锅能传两代。

    “我不会用,”严君林温和地问,“姥姥说你会——你可以教教我吗?”——

    作者有话说:[可怜]

    更新啦。

    今天的我依旧祈祷快快病好……[心碎]我甚至感觉自己有耐药性了呜呜呜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第60章 羊入虎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贝丽起初想, 晚饭凑合吃点算了,面包,烤肠, 或者点份外卖。

    但严君林那边有好吃的。

    她对自己说,你只是过去吃饭。

    没有别的意思。

    嗯。

    纯吃饭。

    因为他做饭真的好吃。

    天杀的, 谁说“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 纯属扯淡, “想抓住女人的心就先抓住她的胃”才正确。

    只有女性才会因为“食欲”产生细腻的延伸情感。

    严君林选的时机也未免太精准了, 刚好在她运动后, 进食欲最旺盛的时刻。

    刚按响门铃,贝丽还没调整好心情,门就开了, 吓得她后退一步。

    严君林探身, 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怎么一副羊入虎口的表情?”

    贝丽说:“你才是羊呢。”

    “好,小老虎,”严君林从善如流,侧身让开, “请深入虎穴——”

    他的新公寓比贝丽设想中更大, 一层就一套公寓, 三梯一户,大横厅,一个“L”形状的落地玻璃窗, 在客厅就能看到东方明珠和黄浦江。

    装修风格也是贝丽喜欢的,户内不设门套, 多是隐形门,客厅铺设石材地面,餐桌、岛台和沙发前的矮茶几都是奢石, 墙壁用了不同材质的木饰面,陈列的艺术品都是偏块面的雕塑感,低调又沉稳的奢华感。

    现在已经见惯了好东西,贝丽仍被震撼了一下。

    这套公寓的装修太棒了。

    手指拂过岛台台面,石材冰凉而顺滑,她眼前一亮又一亮,忍不住问:“这房子多大呀?”

    “房产证上写的是498平,公摊面积大,实际面积没那么多,”严君林关上门,低头看她的运动包和弓,垂垂眼,回答,“有三个次卧和一个保姆间。”

    放下东西,他跟在贝丽身后,看她亮晶晶的眼,手指一路划过,无声无息,触碰着她刚刚摸过的地方,在无温度的奢石上追踪她的痕迹。

    贝丽回头:“阿姨现在住在这里吗?”

    “现在还没有,”严君林回答,“雇了一个阿姨,定时上门打扫卫生——我还是更喜欢自己做饭。”

    贝丽说:“真好。”

    好羡慕他啊。

    贝丽很少对人产生这么强烈的羡慕心情了。

    她累的时候,会完全丧失做饭的兴趣,甚至对进食都没有欲望。来来回回都是那些饭菜,甚至可以一周连续吃一样的东西。

    食物只是维持生命的基础,彻底失掉了品鉴的乐趣。

    “锅呢?”贝丽问,“在哪儿?”

    “不着急,”严君林说,“我做好饭了,先吃,吃完再说。”

    贝丽转身,注意到岛台上放着半瓶酒,还有个杯子,底部残余一点酒液,她默不作声,踩开小垃圾桶看一眼,果然看到里面有刚用过的漱口条。

    薄荷味道的。

    她几乎能推测出严君林开门前发生的事情,他喝了一杯酒,就听到门响,来不及收拾东西,吞掉了一条漱口水,来遮盖酒的味道。

    ——他为什么要喝酒?

    贝丽想,压力很大吗?

    严君林做的饭一如既往美味,哪怕只有两个人,依旧做了三菜一汤。

    凉拌牛肉,西兰花炒虾仁,板栗烧鸡,牛排骨蘑菇汤。

    她以为严君林会开瓶酒,但没有,他没有打算和她喝酒的意思,那半瓶酒就放在岛台上,在灯光下,酒液澄澈有淡金光,像明晃晃的勾引,勾着她的好奇心。

    小猫钓鱼,她是被鱼钓到的小猫咪。

    直到吃完饭,贝丽忍不住问出口:“你刚刚喝酒了吗?”

    严君林停了下:“没有。”

    “这几道菜都不需要用白葡萄酒,但岛台上却有半瓶,”贝丽直接问,“是工作上遇到难处了吗?还是阿姨那边?”

    “都瞒不过你,”严君林扶了下眼镜,坦然承认,“倒不是工作上的问题,只是你来这里,我有点紧张。”

    贝丽惊诧:“你紧张什么?”

    “紧张你会不满意。”

    贝丽愣住。

    “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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