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后仰,伸个懒腰。

    “这些都是你的,我已经吃过晚饭,”他说,“你今天胃痉挛,不适合喝粥,这几天最好吃些容易消化的东西,油炸的、容易胀气的,最好别吃——咖啡也别喝了。”

    贝丽问:“你怎么知道我胃胀气?”

    她把包放下,脱掉外套,去卫生间洗手,不解:“谁和你说什么了吗?”

    不应该,她工作上的同事,和严君林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而且……好像只有孔温琪发现她不舒服。

    贝丽确定自己没告诉过其他人。

    “观察,”严君林说,“很简单,下午见面时,你无意识捂胃好几次。”

    贝丽惊愕:“啊!”

    她洗干净手,坐在餐桌前。

    严君林还在看电脑,一手在键盘上,另一只手握着鼠标,神情专注。

    “有话直说,”他头也不抬,“别一直看我,我会害羞。”

    贝丽就没见过他脸红。

    她说:“我怕说话会影响你工作。”

    “你坐在这里,说不说话,区别不大。”

    “嗯……对不起,”贝丽组织好语言,开始为那天的话道歉,“我不该说讨厌你,那天晚上的事情太奇怪了,也很突然,我不应该讲——”

    “那你讨厌我吗?”

    “什么?”

    严君林的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落在她身上,直视她的眼睛。

    他重复一遍:“那你讨厌我吗?”

    贝丽飞快摇头:“不。”

    “那就不用道歉,人都会说气话,我也会说,气话都不算数,”严君林双手离开键盘,他扶了一下眼镜,“没有哥哥会真生妹妹的气。”

    “但第二天早上,我没看到你,还以为你被我气走了。”

    “项目出了点问题,临时加班,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他解释,又慢慢地皱起眉,叫她名字,“贝丽。”

    “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这么小心翼翼?”

    贝丽愣住。

    “我看过你的朋友圈,很快乐,”严君林说,“我以为你和展示出的一样开心,现实似乎不太一致。”

    贝丽转移话题:“下午只聊那么几句话,你就能看出我胃不舒服;那,除了这个,你还能分析出什么?其实你很适合做中医。”

    想到这里,她思维发散,好像不止中医,警察,侦探,算命的,他都可以。

    细致观察是一种就业面广泛的天赋。

    “先吃饭,快凉了,”严君林答非所问,“要不要热热米饭?”

    贝丽拒绝了。

    他合上电脑,把它放在一旁,背倚靠着餐椅,安静地看她吃饭。

    贝丽食欲不佳,吃的东西很少,速度也慢,但吃饭速度慢了,这样很好。

    严君林想到两人一起读的那所中学。

    从初中到高中,从半封闭式管理到完全封闭、军事化管理,课间大跑操,排队等待时手里也要拿着单词本,吃饭时间被严苛地压缩到半小时内,这半小时还包括了走到食堂、洗手、排队打饭、去卫生间,再回教室。

    执行这种严格校规时,严君林已经在读高三,贝丽才刚读初一。

    他常听贝丽讲少女的烦恼,吃饭速度必须很快,导致她胃消化能力变差,吃饭不是一种快乐,而是争分夺秒的任务;学校强制性要求所有人住校,不许走读,那她如果中午洗头发,那么就得放弃午饭或晚餐。

    现在,她终于可以慢速吃饭了。

    不用着急地赶去上课。

    在贝丽快吃饱时,严君林才说:“你那个同事,蔡恬,不要和她关系太亲密。”

    贝丽问:“你看出什么了?”

    “她一直在对你假笑,擅长伪装,”严君林说,“当然,如果你们没有利益冲突,工作上伪装自己无可厚非;但不要交心,别尝试和同事做朋友,不要和她讲你的私事。”

    “你怎么看出她在假笑?”

    “看眼睛,这里,”严君林指指自己眼镜,“有意识控制的面部肌肉和自然微笑时不同,眼睛周围的肌肉很难被刻意控制。还有一个判断点,真笑的持续时间短,而假笑往往持续更久,更突兀。”

    这样说着,他向贝丽做了个示范:“现在就是假笑。”

    贝丽很感兴趣,请求:“你能真笑一下吗?”

    “可以,你讲个笑话。”

    “什么东西一开始是绿色,然后会突然变红?”

    “苹果?”

    “不是。”

    “虾?”

    “错了。”

    “红绿灯?”

    “No。”

    “股票?”

    “不对。”

    “正确答案是什么?”

    “多邻国。”

    严君林静静地与贝丽对视。

    片刻后,他说:“对不起,这个笑话太冷了,我笑不出来。”

    贝丽努力想,还有什么能让他笑?他会接受地狱笑话吗?

    以前他们随便聊聊,严君林就会笑出声,怎么今天失灵了?

    果然,上班会绞杀人的幽默细胞。

    现在的她已经无法让人开心了。

    贝丽很沮丧。

    “换个话题吧,”严君林说,“你已经想好什么时候和李良白提分手?”

    这话题换的太快了。

    转折极其生硬,比新疆放置三天的馕还硬。

    “这也是你观察出来的吗?”贝丽被震惊到,“这个要怎么观察?”

    “看来你真这么想过,”严君林说,“不然,某人已经开始愤怒地指责我,不该诅咒她的感情。”

    贝丽追问:“你怎么发现的?什么时候发现的?”

    “现在,刚才那两句都只是猜测——你的反应证明了猜测正确。”

    灯光下,餐桌上,两人面对面。

    金属眼镜框有淡金色光芒,镜片后的一双眼睛黑沉沉。

    贝丽说:“你真该被国家征走,去当专门的审讯人才。”

    “可能没那个时间,”严君林停一下,“我现在要等军事研发部门把我绑过去,好研究如何用语言恶毒地攻击敌人。”

    说到这里时,贝丽发现了问题,她两只手压在餐桌上,身体前倾,靠近他。

    这样的近距离让严君林有些不适应,他下意识往后:“怎么?”

    “你的眼睛,刚刚周围肌肉在动,”贝丽不可思议,“很短暂,只有几秒——你在笑!你居然在笑?”

    她难以置信:“我们在讨论我分手这么难过的事情,你为什么会笑?竟然还偷笑?”

    “哦,我刚刚听懂了你的那个冷笑话,一开始是绿色,后来变红,是多邻国,”严君林冷静,“真的很好笑。”

    ——天啊,他的反应也太迟钝了。

    ——看来幽默细胞被杀死的打工人不止她一个。

    贝丽重新坐回去。

    “你平时一直在用微表情观察人?”她问,“那,这样的话,看到很多人都在演戏、很多人都在口是心非,会不会感到很不舒服?就像生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中,无法真实地做自己,会不会感到很压抑?”

    “动植物也会伪装自己,变色龙逃避伤害,猪笼草捕食虫子,伪装不是坏事;人人都在装,人人都在演,能混的风生水起的,也都是会演戏、敢装腔作势的人。”

    严君林一只手压在电脑上,骨节分明,他微微仰脸,灯光在镜片一角留下光亮,看不清他的眼睛:“况且,我很忙,没那么多时间去观察每个人。”

    “骗人,”贝丽说,“那你怎么这么仔细地观察我?”

    严君林看着她:“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猫爪][垂耳兔头]

    更新鸟!!!

    本章掉落200个小红包包[猫爪]

    第20章 巴黎,巴黎 惊吓?惊喜?

    贝丽想摘掉他的眼镜, 镜片让她无法看清他的眼睛,它像一个面具,或者, 透明的柏林墙。

    她不敢深想,因为有男友;严君林的一句反问, 戳破了欢声笑语的气氛;她惶恐地反思, 这样和他吃饭聊天, 是不是很不对?是不是应该和他保持更远的距离?

    李良白会生气。

    也担心自己多想, 因为严君林曾对人说过, 他会对她负责到底。

    贝丽太害怕被规划为“责任”的爱了,它总能让她想起妈妈。

    妈妈一定是爱她的,但这份爱并不是因为“你是贝丽”, 而是因为“你是我女儿”。

    妈妈的爱是有标准的, 考高分,表现好,乖巧听话,那就是值得被爱的女儿;

    成绩下滑, 会麻烦到妈妈, 不听妈妈的劝诫, 那就是“我怎么生出你这个白眼狼”。

    被爱不是因为她这个人,而是因为她的某种社会身份。

    比如,如果换另一个人, 不是贝丽,是贝美, 贝宝,贝什么,和严君林一起长大, 无论什么性格,他是否也会照顾她?就像对她一样?

    两个人都没说话。

    贝丽盯着桌上的菜看,她刚刚吃掉了半碗米饭。

    窗外一声尖锐的猫叫,离冬天越来越近,这个季节是猫咪发情的热潮。

    贝丽说:“我和李良白——”

    “你是我妹妹,当然要关心。”

    严君林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地打断她,像给断裂的绳子上打一个结。

    “我答应过阿姨,要照顾你。”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

    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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