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立场抓我?”

    她把喝剩一半的玻璃杯往前推,人向后靠,靠在椅背上,拉开更大距离,声音就愈发朦胧了些。

    迟肖需要仔细辨别,辨别那溶在音乐声里的奚粤的声线。

    “你太傲慢了,迟肖,你一直算计我。”奚粤声音很平,细听尾音却在抖,“我最讨厌别人算计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联想到了很多。

    明明是站在道德制高点声讨迟肖,可莫名其妙让自己陷入了悲伤。

    她联想到了爸爸,不经她同意就先斩后奏让弟弟去北京找她,联想到了明明可以直说借钱却偏要把自己说得惨兮兮好让她被愧疚感压得喘不过气的妈妈,联想到自己,总习惯在人际交往中多付出些以保证关系稳定,可还是留不住许多人,让很多人在她生命成为了过客——这一点是她刚刚穿梭在古城的人潮之中突然感悟出的,她看到身边的人都成群结伴,可她没有一个能陪她说走就走,来到大理散心的朋友。

    奚粤人缘一般,不好不坏,她也有三两好友,但她无法和其中任何一个人开口提要求,说,我最近状态好差,我被裁员了,公司一点预警都没给我,就把我扫地出门了。我心情太糟糕了,你能陪我出去玩玩吗?

    没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她在好友列表里翻阅一圈,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只能独行。

    奚粤想,她就是被做局了,她被算计了,她被这操蛋的人生,操蛋的生活算计了

    “我没算计你,”迟肖很无奈,他今晚第一次露出无奈的表情,在明显察觉出奚粤情绪很低落之后,“我怕我直说,说我想跟你一起来大理,你直接就把我给否了,所以我只能”

    奚粤摆摆手,示意他闭嘴,手放下的时候,她刚刚有些酸涩的眼角和鼻腔也恢复了正常。

    调整情绪一向是她强项。

    她抿了一口酒,又听了一会儿歌,然后和迟肖说:“我真的不懂你。”

    我不懂。

    那天不是已经都说明白了吗?

    我把我们不合适的理由都一二三四列好了,你不也已经接受了吗?

    现在这又是干什么?

    此时台上已经换了一首歌,一首英文歌,曲调明快又清澈。

    迟肖身子微微前倾,双臂屈起相叠,撑在桌沿,盯着她:“奚粤。”

    “嗯。”

    “你看着我。”

    奚粤把杯子放下,直视过去。

    两道视线被窗外胡乱涌进的风打乱,又被快乐的歌声强行修正,修正成相互交缠的一道绳索,缠着她,也缠着他。

    迟肖很认真,人一旦认真起来,眼神就变得纵深不可测量,他们头顶是一盏缓缓摇摆的彩色球灯,奚粤觉得装修这么考究的酒吧,安置这么一盏俗气的灯可真是掉份儿,尤其是现在,那色彩不明的光线落进迟肖眼睛里,更添些千言万语欲说还休的意思。

    奚粤忽然一个激灵。

    她知道不能顺着迟肖走,这人不讲理,还是个大骗子。

    “你说过,你不纠缠我的。”她一字一顿,“那天晚上说得好好的,你别耍赖皮,耍赖的男人很无趣。”

    迟肖仍看着她,眼神的落点在她的睫毛上。

    “你只听了这半句,前提呢?”

    “什么前提?”

    “我说的是,只要你说你没看上我,那我绝对不纠缠你,”迟肖提醒她,“你说了么?”

    他那天从奚粤的房间出来,站在她门外,在走廊里,想了很久,仔仔细细搜寻两个人的对话,确定奚粤从没否定过这一句。

    这样一来,原本就踌躇满志打算拉长战线的战士,好像忽然有了精尖武器保身。

    迟肖想,他得谢谢奚粤,谢谢她给他留了宽敞的余地。

    奚粤深深吸气,重重吐出,鼻腔里溢出的气险些吹飞薯角上的盐粒儿。

    “在这等我呢?”

    “对,”迟肖面不改色,“我现在仍然这样想,要是你说你不喜欢我,没看上我,我就滚蛋。”

    奚粤又深吸一口气。

    迟肖盯着她:“坦诚点。”

    奚粤一口气截住,嘴唇翕动。

    迟肖身子更加前倾,离她更近些,专注眼神像是要看进她眼睛里去。

    “你得以身作则,别撒谎,给我这个大骗子做做榜样。”

    奚粤这一口气终究还是松了。

    她看着迟肖:“你也知道你是个骗子。”

    “把你骗来大理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但这件事,我没骗你,以后也不会骗你。”迟肖也松了对峙的劲儿,向后靠去。

    台上又是一首终了。

    有人似乎在点歌,给今晚过生日的客人。工作人员正在商量,让几位歌手一起上台,唱那首“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笑,有人在举杯。

    玻璃杯装在一起,又清脆动人的声响。

    奚粤垂着眼,无法融入那边热络的气氛。

    她今晚喝了两杯酒,偏偏都是度数极低的,一丁点微醺的感觉都没有,原来借酒撒泼胡说八道也是一种幸运,她今晚就没这种好运气,大敌当前,也只能保持理智,缓缓开口:“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什么?”

    “你打算怎么找到我?如果我不是恰好去了玛尼客栈?”

    “嗯”迟肖坦白,“苗晓惠”

    “好了好了。”奚粤扬手,“你开的是店长工资还是特工工资?她怎么那么听你话?”

    “我给米线店投钱了,以后晓惠妈妈能当甩手掌柜了。”

    “”

    奚粤久久沉默后,抬眼:“那以后呢?你以后又打算怎么对付我呢?”

    迟肖这时敛去了笑,以今晚第一次,最郑重的语气,说:“我想跟你慢慢来。”

    既然你也挺喜欢我。

    既然你纠结这么久后分析出我们之间的阻碍只是因为观念不同,你觉得现有的好感不足以支撑一段关系的开启和存续,那我听你的。

    “我们慢慢来,行不行?”

    奚粤以极其迷惑的眼神看向迟肖:“我真的不理解你的脑回路。”

    “不需要你理解,”迟肖又笑起来,“跟上就行了。”

    他恢复了她熟悉的,永远一派轻松的状态:“你觉得我表露心迹有点早了,那就当我撤回了,从今天开始,我不逼你,也不催你,但你要给我个机会,至少别让我远离你。”

    奚粤眯着眼睛,表情仍不明朗。

    但在桌子下的手,已经很不听使唤地手指相错,反复磋磨。

    “你的意思是想跟我继续做朋友?”奚粤尽量平稳声线,保持体面泰然,“我从来没有否认过我们是朋友,我说过了,就算有一天我离开云南,我也一样会记得你们,你们都是很好的人,你们”

    “别你们你们的,别人是别人,我是我。”迟肖打断她,是鲜少的严峻语调,不可拆解的态度,“我需要你明确,我不是对我所有的朋友都这样。”

    “我在追求你,我之前、现在、还有以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追求你。”

    “我有目的,这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求爱,这不高尚,这是欲.望。”

    “所以,请你别再给我发好人卡了,我真要不起了。”

    大理古城的热闹还在继续。

    夜风幽幽也悠悠,自窗外灌入,携上花香与酒气,再汩汩而出。

    奚粤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好像也被风带走了,被悬挂在某一个屋檐上,落不掉地,也飞不上天。

    她与迟肖对视,直到服务生来收走他们面前的空杯子,两个人也未有动作。

    迟肖在想什么,她不知道。

    她自己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面前的鸡尾酒还剩最后一口,冰块融化,冲淡了酒液的颜色,变得糅杂。

    “我总要离开云南的。”

    “我知道,我拦你了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的阻碍不止观念不一,还有很多,比如以后”

    迟肖似乎根本没有听的兴趣:“我说了,其他的我来考虑。以后的事以后慢慢掰扯,总能有解决办法,先看眼前吧。”

    眼前。

    眼前是什么?

    迟肖不明说,但他们都已了然。

    两颗心飞到天上,肉.体凡身在这穿越千年的古城里变得渺小,微不足道,唯剩两具灵魂摆在这里。轮回的方向如何确定,灵魂的轮廓能否重合,这些,由奚粤做主。

    他把那支名为真心的笔交到她手上,任她出一张答题时间未知的考卷。

    “随你,慢慢来,”迟肖说,“我从来就不急。”

    太自信,太傲慢,也太游刃有余了。

    奚粤讨厌这样的迟肖,却也真的,好喜欢这样的迟肖

    服务生再次端着餐盘路过,想要把空杯子拾走,却被奚粤抬手拦了一下。

    最后一口酒明明味道极淡,却被她喝出了慷慨架势,脖子仰起。

    随后玻璃和木头桌面相触,一点声响都没有。

    “你结账。”

    奚粤搁下杯子,起身,直接出门,没有回头-

    回到玛尼客栈。

    院子里的金桂,越是深夜越是绽放浓郁花香。

    弯月之下,树影重重。

    门口的小灯还亮着,二楼的住客说话声朦朦胧胧。

    盛宇正在茶室那间屋子低头打游戏,小柯基趴在脚边,看见奚粤推门回来,把手机一扔,队友也不管了,一人一狗险些滑跪,齐刷刷直挺挺冲到奚粤面前:“天菩萨!妹妹你可回来了!我都不知道去哪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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