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粤先缩了回去。

    迟肖继续揉狗脑袋。

    “不突然,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了呗。我家在这,我不回来还去哪,不欢迎我,嗯?”

    “哦,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就刚刚啊。”

    “迟叔叔辛苦了?不辛苦不辛苦,这不是急着回来看你。”

    “为什么着急?废话,想你了呀。”

    奚粤一阵无语,干脆起身,上楼去就换衣服拎上背包,准备出门。

    下楼的时候,看到迟肖还蹲在原地,留给她一个背影。

    他应该是开夜车回来的,说不定一夜没休息,因为看到他衣服后领有一圈洇湿,后脑发茬上有水珠,显然是刚洗完澡修整过,可即便这样也盖不住他脸上疲态和眼下淡青。

    她不问原因,如他所说,这是他家,爱什么时候回什么时候回,而她只是过客,咖啡店不开了,她也不会在大理呆很久,才懒得和他过多纠缠。

    抬脚往门外走。

    树上最后一茬桂花被晨起凉风一吹,也开始簌簌飘落了,飘在她身后,也落在她眼前。

    她推开木门,迟肖却跟上了,不由分说拉住她手腕。

    “哎,一大清早去哪。”

    奚粤被拽住,只能回头。

    “还生我气?”迟肖这人就这样,抓着她手干脆不放了,“我昨晚等你给我打电话呢,结果等到后半夜也没等着。不是要跟我再讨论讨论么?”

    此话一出,奚粤想到那个“不迎春”,心里又冒出一股火。

    看吧,他就是明火执仗!

    他根本没想藏!

    要怪就怪她眼拙,没看出他一直在偷窥,跟个贼一样。

    奚粤简直要气死了,歪着脑袋,眉头拧成一团打量迟肖这张脸。

    “我数三个数,你给我松手。一!”

    迟肖笑了,语气柔软:“我错了,行不行?”

    “二!”

    “我昨天不该那样说你,是我有点不过脑子了,我跟你道歉。我们今天细细研究一下你开店的事,好不好?给个机会。”

    “三!”

    “哦还有你微博的事,我没有恶意,就是闲着没事翻一翻。我已经够低调了,再说,你有几十万粉丝,多我一个也不多,我”

    没等话说完,奚粤直接抬手,连带擎着迟肖捉她手腕的那只手就往嘴边送。

    三个数结束了。

    迟肖没想到奚粤会真咬,还是下死口的。

    光咬还没完,下面也有动作,先是一脚踩过去,给他的鞋面留下一个湿润的大鞋印子,另一条腿抬起,朝着他的大腿猛踢。

    奚粤是犹豫过的,最终没有踢中间,是怕负法律责任,这是她最后的理智。

    被气急了的人根本顾不上那么多,力气用得猛,迟肖先是被咬疼,随后被踢懵了,等反应过来,奚粤已经抹了一下嘴,高昂着下巴看着眼前人。

    迟肖一声闷哼,痛感起来了,捂着手腕弯下了腰

    这一番撕扯。

    阿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始狂叫。

    阿禄也从鸡窝里跳了出来,扑腾着翅膀绕着树转圈。

    几根鸡毛混着飘落的桂花颤悠悠地飞。

    “怎么了怎么了!”

    盛宇是第一个醒来的,上衣都没穿,站在二楼连廊,光着膀子看楼下,还以为大清早进贼了。

    “对,是贼,偷窥的贼。”

    奚粤说。

    “我靠”盛宇搞不清楚状况,看向院子里一片鸡飞狗跳。

    是字面意思的,鸡飞狗跳。

    “你,”盛宇先看奚粤,再看迟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然后再将目光流连两遭:“你你看人家妹妹洗澡了?”

    “你有病啊!”迟肖捂着手,抬头看向盛宇。

    奚粤余怒未散,也瞪了盛宇一眼,背上双肩包,直接推门走了。

    “别喊了别喊了,阿福,收声!”盛宇先控制住阿福,然后看向迟肖,“到底怎么了?”

    迟肖无语,现在问怎么了有屁用。

    他连夜赶回来,就是怕奚粤不听劝,要是经过昨晚一夜纠结,今天一大清早跟人把租房合同签了,把钱给了,就完蛋了,后悔药没处买,他想着回来拦一拦。

    “我先去把人拽回来。”迟肖说。

    “哎!你着什么急!”盛宇哆嗦着回房间套了件衣服,“我俩昨晚聊到挺晚,她说她想通了啊。”

    迟肖驻足,回头。

    盛宇被那眼神吓一跳,举起双手投降:“就在茶室聊的,这门户大开的不是吧你,聊个天你也小心眼?”

    迟肖挪开眼,肩膀微微起伏几下,最后塌下去。

    他是小心眼,倒不是小心眼这个。

    “合着我劝没用,你劝就有用?”

    他看向手腕,一个大牙印,清晰得很,觉得有人把他好心当驴肝肺了,难免委屈,可看着看着,又把自己逗笑了。

    这牙还挺齐的,看上去气血充足,非常健康。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有这样一副好身体,而且说咬就咬,执行力非常强,这两项加起来,创业事半功倍。

    迟肖点点头。

    挺好,挺好。

    这森森然的笑,把盛宇瘆得一激灵。

    “你别是气疯了不至于吧。”

    第40章

    盛宇在自己的茶叶柜里挑挑拣拣, 坐在茶室里泡茶,哼着小曲儿,顺便醒醒脑子。

    迟肖口渴,连喝了两杯不够, 再倒, 还要贬两句:“这什么玩意儿, 甜得牙疼。”

    “我这曼松贵着呢, 给你喝还毛病, ”要论起来盛宇比迟肖懂茶, 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侠士风范,不过茶酒诗花, “就该去外面给你捋点树叶子泡泡得了。”

    迟肖眼神跟着盛宇的手走, 看到盛宇的手指甲颜色又变了,从黑色变成了迷离变幻的深紫色, 不用想也知道是杨亚萱的作品。要是在以前, 迟肖是必定要张嘴阴阳几句的,谈个恋爱把自己谈成牛鬼蛇神似的,还偏偏乐在其中。

    但现在, 迟肖理解了盛宇,并且非常真诚地和他站在一处,张张嘴, 空留一声叹息:“你也不容易。”

    “?”

    盛宇没明白。

    迟肖也不多说,喝着茶慢慢缓和心情。

    晨曦落在院子里, 渐渐明朗清晰了,陆续传来有人走动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大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只不过一夜没睡, 再加上刚刚被奚粤一顿锤,迟肖这会儿感觉脑子混沌,迷迷糊糊,想东西也有点慢。他得在思维融化成一滩透明的茶水之前,把该问的问清楚了。

    “她都跟你说什么了?昨晚。”

    盛宇慢悠悠添茶:“没说什么,就问我在古城开店的事呗。”

    其实奚粤贸然来找他出主意,他也吓一跳,还以为开玩笑呢,但奚粤眼睛里的认真和劲头,不是假的。

    “萱子说,她俩也没细聊过,不过是手里正好有几个到期的房子,就带着去看看,”盛宇替杨亚萱说话,“萱子没讲假话,谁是自己人还是能分清的,不会让你那个谁,嗯,吃亏。你放心,哥。”

    迟肖抬眼:“我哪个谁?你话说清楚了。”

    盛宇嘿嘿一笑:“我以为是你女朋友啊,但是人家不承认,说就是朋友。”

    迟肖挪开眼,面上没什么懊丧。

    猜到了。

    “萱子手里有合适的房子?今年内能转租的。”

    “有啊,昨天看的就是,”盛宇说,“洋人街那边,地段不错,之前是个火锅店,两层,后面连个院子,差不多三百平,合同还有14年,说是能续满20年”

    “价格怎么样,还能谈么?”

    “应该能吧。”盛宇说着说着,觉出不对,“你要干嘛?”

    迟肖觉得那茶太甜了,涮了涮杯子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吹着雾气,不说话。

    盛宇观察迟肖脸色:“靠,不是吧”-

    奚粤从巷子里走出去,一脚踏进清晨时分崭新沃润的阳光里。

    回头看看,迟肖没有跟上来。

    她在古城里绕了一圈,去了一家光顾过的咖啡店,就是之前杨亚棠在这里帮忙,楼上是书店的那一家。

    她曾在这里消磨过大半天的时光,这里的书很多,最关键是,沙发舒服,躺下的时候,阳光投射的角度很合适,不尖锐也不燥。

    这给了奚粤启发,原来一家店给人带来良好感受和深刻印象的原因,可以是这样朴素,就仅仅是因为适合打盹,也会吸引一大批如她一样的顾客无限回购,重复打卡。

    因为时间很早,奚粤成了当天的第一位客人,可以率先挑选楼上的任何一张桌子。

    坐定之后,饮品端上来,她开始联系她的朋友们,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闲聊,一个一个地问候过去,顺便把她想开咖啡店的事问问大伙,看看这些真正选择了云南,留在了云南,以及还有,离开过又回到了云南的人,看看他们怎么说

    从腾冲开始,苗晓惠苗誉峰姐弟俩,澜萍奶奶,朱健大哥,再到瑞丽,罗瑶,温姨,小玉

    结果不出意料,奚粤收获了绝大多数的反对意见,大家都不好看奚粤的创业想法。

    唯有一个嗷嗷喊着同意同意的,是苗誉峰。

    “你招人吗?招人我去,我不想跟她一起上班,烦人,”这个她,指的是苗晓惠,“上个月工资被她扣去一半。”

    奚粤笑:“那为什么要扣?理由呢?”

    “她说要替我攒钱。”

    “那你要听你姐姐的,她是为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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