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有一些主意,但只能藏着掖着,但凡说出来了,但凡听到一些相反声音了,她就会停下,去思考,或许XXX说的是对的?XXX好像非常笃定,一定是非常有信心,我是不是该听听a的?XXX有经验,也比我有成就,所以a的意见含金量一定很高,我要是错过了,那就太可惜了。

    也是在今天上午,奚粤翻着微信列表和朋友聊天的时候忽然感慨,自己出发前换了微信号的决定真是太正确了。

    如果不是换了微信号,她大概走不了这么远,但凡有人对她说,玩几天得了,快回来吧,你几斤几两,还想过上旅居生活吗?休息个没完啦?

    但凡有这样的声音出现,她必定就要自我反省,然后早早踏上归途了。

    “适当听听别人的意见是好事,但是最终的决定还是由你自己来下。”

    迟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把他的动机解释清楚了。他不是反对奚粤,他也没那个资格,只是想尽量用自己的经验帮助她少走一些弯路。

    “你就是太急了。”迟肖说,“我不知道你在急什么,没人不让你创业,没人拦你开咖啡店,没人不希望你有自己喜欢的事业,但时间太仓促了,你显然还没做好准备。”

    还有一句,迟肖没说出口。

    他想说,你这么容易就被劝服了,本身就是没有做好准备,所以才不坚定。

    “你那个文档我看了,做得非常好,换我绝对做不成那样,但是”

    奚粤没让迟肖把话说完。

    她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把话题引向了轻松的一端:“我原本以为我说我要留在大理,你会很高兴呢。”

    “我高兴啊,但这事儿不是这个逻辑,”迟肖转了个身,背靠着栏杆,扭头看着她,“如果你说你喜欢大理,想在这里休息一年半载,完全没有问题,但是创业是要投入的,这事儿就变了,你会承受很大的压力,这原本是没有必要的。”

    “可我觉得这很有必要,”奚粤沉默许久,说,“我就是想有一个正当的理由,留在这里。”

    “什么叫正当的理由?”

    奚粤看着他:“你既然翻了我的微博,还记得我写过,我大学时认识的那个,休学来到大理的学姐吧?”

    迟肖回忆了下,说记得。

    那位学姐休学的理由,就仅仅是想休息了,最近没什么事,想出去玩。仅此而已,就拎上行李箱和爸爸妈妈出发了。

    这举动让那时的奚粤羡慕不已。

    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的奚粤真的来到了大理,却仍未能达到这样的自洽和洒脱。

    “我没办法做到像你说的,心安理得地休息,我停不下来,愧疚感会淹死我。”

    迟肖凝眉认真地看着她:“谁让你有这愧疚感?”

    奚粤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我想当咸鱼,可我躺也躺不平。”

    “我明白在大理什么都不干,仅住宿和吃饭一年花不了几个钱,可我恰恰就是受不了什么都不干。”

    “迟肖,我知道你怎么想我,你,盛宇,萱子,你们一定都见多了我这样的愣头青,揣着点积蓄逃离原本的生活,来到云南,却不消停,非要开个什么店,折腾来折腾去,把自己那点积蓄折腾没了就老实了。”

    “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们绷着劲儿求上进,求习惯了,我们没办法停下来,就像跑轮上的老鼠,一定得给自己找点什么事儿干。”

    “不论是安慰自己,还是堵家人朋友的嘴,得让他们看看,我没有得过且过,我不是毫无理想,我在跑!我在跑呢!我不是落后于社会的废人。”

    奚粤说着说着,声音大起来。

    可是说完最后一句,声势又陡然减弱了。

    “可是我今天发现,我其实是最废物的那一档,”她的双手离开了栏杆,垂着双臂,也垂着脑袋,说话呜呜咽咽不清晰,“那就是,我既不能坦然地停下来,慢下来,也没勇气真的赌上现有的一切闯条新路出来,别人劝两句我就怂了。就像你之前说我的,一个人适不适合做生意,从小就瞧出来了,我可能天生没主见,根本没添这个技能点。”

    “干,干不明白,休息,休息不明白,我真纳闷,我到底能做好什么呢?”奚粤深深呼吸,睫毛全部湿润,然后非常合时宜地冒了个鼻涕泡:“真尴尬,是不是?”

    迟肖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从他的角度,他看不清奚粤的表情。

    他猜,她也一定不想让他看清。

    是人都有崩溃的时候,都有迷茫之际,都有否定自己、打碎自己、在碎片里寻找自己、挑挑拣拣重塑自己、最终肯定自己的过程。

    他也有过。

    大家都有过。

    他甚至觉得,奚粤的这个过程发生在此时此地,是一种幸运,毕竟大理的晚风这样温柔,古城的夜这样包容,能够容纳所有人的所有心情。

    五华楼沉默伫立着,倾听一切。

    奚粤在发泄。

    她连发泄都是这样平静的,眼泪划过下巴,无声无息落在地上的青砖,很快洇进去,不见了。

    迟肖特别想告诉奚粤,现在的五华楼也早已不是南诏国时期的原型了,明初战乱时毁于战火,现代也曾拆除后再原址重建过。

    一栋备受瞩目的古建筑尚且如此,尚且需要休息,需要停驻,需要修缮,何况一个平凡的人?

    所谓躺平,真的没什么值得羞耻的,哪怕是堂堂正正当个废物,也没什么可愧疚。

    地球不需要你推,它也会转。天塌不下来。

    但,以上这些,此时此刻,不是劝说的时候。

    如奚粤所说,她今天已经听了太多的声音,不需要再有一个人在她耳朵边上喋喋不休了。

    “月亮。”

    “嗯?”奚粤没有抬头,也不肯抬头,她的鼻子全堵住了,说话也闷着声,“你喊我还是喊天上那个?”

    迟肖装模作样抬头巡视一圈:“啊?没看见别的,就我眼前这一个。”

    “你要是继续说这种土味情话就滚下去。”

    “好我闭嘴。”

    迟肖听话得很。

    他接下来本来也没打算仰仗言语的力量。

    “我可没拿纸啊。”他伸手,捏了下奚粤的鼻子,像给小孩擤鼻涕那样。

    奚粤抬眼,满眼震惊:“你有病吧你!”

    “我都不嫌你,你还喊?两根面条挂着,好看啊?”

    迟肖的另一只手臂已经绕过奚粤的身侧,轻轻覆住她的背,甚至不需用力,轻轻一合。

    她就被他拢在了怀里。

    风来了。

    两个人都窒了窒,他们都心跳轰然,都意外。

    原来不知不觉,他们离得这样近。

    “我有挺多话的,但今晚不是时候,”迟肖很坦然淡定,“看你心情不好,先借你个肩膀用用,别的以后再说。”

    他强调:“可不是占你便宜啊,你当然可以拒绝。”

    “我还没消气,”奚粤没有拒绝,也没有挣扎,额头抵着迟肖的锁骨,挺明显的,她微微抬眼就能看见迟肖颈部喉结处薄薄的皮肤纹理,“你偷窥的事儿我还没跟你计较呢。”

    迟肖笑得胸口一震一震:“别是现在呗。先存个档。”

    “嗯。”

    奚粤大度答应了,她闻着迟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更加大度地,抬起双臂,轻轻抱住了眼前的人。

    夜色悄然拢盖。

    五华楼的灯也亮起了。

    奚粤心想,饶是她始终无法控制自己的人生节奏,做不到停下来,没办法慢下来,可此刻,她是真心希望一切都停驻。

    风停,云停。

    万家灯火温润凝固,不再扑朔,微凉月色不再变迁,星河也别急着流转。

    就让她享受完这个拥抱,暂时在另一个人撑起的小天地里苟且偷生。

    一会儿就好。

    拜托

    “你单手抱我,那只手,别蹭我身上。”

    奚粤闷着声,脸红了。

    换来的是迟肖更畅快的笑。

    “行,你说什么都行。”

    月下两个人影相拥,像是在互诉衷肠。

    明明是寻常景色,可有情人自能领会,其中究竟多不寻常。

    笑声自高处缓慢散落进遥远夜色里,奚粤当下心情空旷,不急不躁。

    她想,若是这惬意一刹能永恒,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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