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腌鱼的功夫,叶晚棠另起一锅,淋下去些菜籽油,待到油热飘白雾,将鲫鱼下进去,煎得两面焦黄之后,她舀了瓢滚开的井水倒进去,汤面瞬间翻起奶白的浪花。『高评分小说:雨寒书屋

    叶晚棠丢进三五片姜,盖上砂锅盖,张容音问:“这便不用管了么?”

    她道:“小火吊半个时辰,快出锅时下豆腐,才能炖出来好汤。”

    那边灶上的铁锅已经烧得冒烟。叶晚棠同样倒进菜籽油,油花“滋滋”炸开时,她手一扬,鲤鱼“扑通”落进锅里,溅起点点油星。

    赵铁看得煞是心疼,只好小声提醒,“少放些,少放些。”

    一盏茶的功夫,叶晚棠将鱼翻过一遍,确定鱼已经定型,才道:“小飞,火烧大些。”

    “好嘞。”赵飞应声填了把柴,张容音不解道:“晚棠姐,火烧大了不会糊么?”

    叶晚棠手上忙着,不时用长筷拨动鱼身,嘴上还有空回答:“不会,大火才能逼出来酥皮。”

    待表皮金黄酥脆,捞出来控油时,鱼身果然像展开的扇子,颤巍巍的却不散架。

    三人皆是眼前一亮,“晚棠姐(晚棠妹子)好手艺!”

    铁锅烧热,叶晚棠下进去一把□□糖,古代提炼冰糖的技术算不得好,总是沾着些黄,不过不影响食用,叶晚棠也不多在意。

    张容音却是不解,“晚棠姐,你这是做什么?”

    “调糖醋汁,做个糖醋鱼。”

    说话间,冰糖已经融化成琥珀色,叶晚棠手脚麻利,倒醋、酱油、少许清水烧开,勾上水淀粉,汁子立刻变得浓稠透亮。

    方才炸好的鱼早就盛进大白瓷盘,淋上滚烫的糖醋汁,“滋啦”一声,白烟腾起,酸香混着甜香立刻弥漫整间灶房。

    赵飞小孩子心性,爱吃些酸甜口的,闻着味便迫不及待道:“晚棠姐,好香,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吃饭?”

    “还差些菜,且等会吧。”

    叶晚棠此言,实则是在思虑,封枞封知府怎也跟着回了镖局?谢承今日真要留他吃晌午饭,还是只是玩笑话?

    镖局正厅内,谢承与封枞分坐两旁。

    谢承寡言,封枞则是心中有话,二人一时皆沉默着不说话。

    过去许久,封枞才问:谢承,你销声匿迹四个月,无论如何也不肯回京城,就是因为他们?”

    “不是。”

    谢承否认得很干脆。

    没想到封枞不依不饶,又问:“那么,和她有关系么?”

    暮春阳光明媚,风也和煦。

    正厅的门敞着,春风带来些灶房里吵闹的声音。【精选完本小说:从寒书城

    隐隐约约,并不明显。

    “晚棠妹子,油倒太多了,省着些用。”

    这是赵铁。

    “晚棠姐,这花蛤有点辣。”

    这是赵飞。

    “晚棠姐,这个鱼好香,我们什么时候开饭?”

    这是张容音。

    “小飞!还没上桌呢就偷吃。”

    这是,叶晚棠。

    谢承耳力极好,听得清楚,几乎能想象出来,叶晚棠如何重拿轻放敲了下赵飞的脑袋,以作对他偷吃的小惩罚。

    谢承想,于他而言,四个月前来到镖局,不过是身受重伤、误打误撞。

    他那时将错就错留了下来,只为蛰伏一段时日,日后再寻个斩断过去的去处。

    而因着叶晚棠的出现,几乎,几乎让他不能再将这段时日称作,“将错就错”。

    封枞早就隐隐察觉谢承对那女子不一般,因而并不急着催他回答,或者说封枞从未期待谢承给出答案。

    然而谢承眸光流转,墨色的眼眸望向院中乌发少女,竟有片刻失神。

    那少女对谢承挥手,“谢承,喊封大人一起吃饭啦!”

    封枞听见身旁有人,很轻很轻地“嗯”了声。

    声音像羽绒、像柳叶,落进池水里也难有涟漪,封枞回头看去,谢承面上没什么表情,走了出去,好像方才那句话不是出自他的口中。

    可方才封枞身旁分明只有谢承一人。

    他竟然就这般承认了。

    这还是谢承么?

    膳堂正中的方桌上,菜色琳琅满目。

    而镖局众人围在门外,见封枞来了,赵铁往里迎客道:“封大人请进。”

    随后,众人鱼贯而入。

    赵铁又拉出长凳道:“封大人请入座。”

    封枞这才明白过来,这群人除谢承之外,都是乡亲百姓,对官员,尤其是苏州知府这样的四品官员,有着天然的敬畏。

    “无需这般小心,”封枞硬生生站着道:“我与谢承是至交,你们是他的朋友,自然也是封某的朋友。朋友之间,何须以礼相待?”

    话虽如此,可赵铁三人仍旧期期艾艾看着他。

    封枞见状,板起脸,“你们也坐,不然我也不坐。”

    直到谢承率先坐下了,三人才战战兢兢跟着落座。

    至于叶晚棠……

    虽然方才她跟众人动作一致,但是站姿放松,全然不似三人这般紧张,封枞察觉出,她……并不怕自己。

    因着这点新发现,封枞心中更加好奇。

    京城中公主千金小姐全然看不上眼的谢承,到底为什么,偏偏被这一个小小的厨娘绊住了身子。

    方桌上,砂锅摆在正中,旁边几道菜,封枞只觉得满桌香气,却并不认得做法,便问:“这些都是什么菜?”

    叶晚棠一一为他介绍,先是揭开砂锅,白雾腾起,只见锅中汤色乳白如牛奶,豆腐块在汤里浮浮沉沉,翠绿的葱花撒在表面,鲜得人舌尖发颤。“这是鲫鱼豆腐汤。”

    深口白瓷盘里,卧着条鲤鱼,金黄的鱼身炸开如扇,菱形花刀里裹着琥珀色的糖醋汁,汁子顺着鱼皮纹路往下淌,在盘底积成浅浅一汪,撒着的白芝麻遇热微微发亮,酸香甘甜,闻着便令人食欲大开。“这是糖醋鱼。”

    右边大瓷碗里,花蛤个个张着壳,壳缝里嵌着红亮的辣椒碎和翠绿的葱段,“这是辣炒花蛤。”

    左边三道素菜错落有致,粗瓷碗里的清炒蒌蒿透着水嫩,翠绿的菜梗上还挂着水珠,只用少许盐调味,衬得叶片愈发鲜亮;白瓷碟里的凉拌黄瓜切得粗细均匀,撒着芝麻和蒜泥,淋了香油,脆生生的,正好解腻;还有盘麻婆豆腐,方块嫩豆腐裹着酱色汤汁,表面泛着油光。

    叶晚棠介绍的功夫,张容音分别为众人盛了一碗鱼汤。

    封枞早就被这香气勾的食欲大开,先是啜饮一口,只觉鲜香无比,喝了还想再喝。

    他先动了筷子,众人也不客气,一块吃开了。

    “知府大人,这蒌蒿是我所炒,你且尝尝。”

    张容音满怀心切,将清炒蒌蒿的瓷碗往封枞那推了些。

    “不错。”封枞尝过一口,倒真是清香无比,“从前我竟不知野菜也能炒的这般好吃。”

    “好吃就行。”

    张容音羞赧低下头,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吃。

    赵飞夹起一枚花蛤放入口中,唇齿轻咬,筷子扯着壳轻轻一拉,便把完整的蛤肉吃进肚子里,徒剩下壳子放在一旁,接着再夹起一枚,重复动作。

    “晚棠姐,这花蛤真辣,但是好吃。”

    他口中吃着,也不耽误说话。

    封枞原本看不上花蛤这类食物,肉少不说,吃不准了还要脏手,他是体面人,做不出用手拿着吃的事来。

    然而眼睁睁看过赵飞吃花蛤的动作,旁人也是这般吃的,那股子鲜辣渐渐弥漫了封枞鼻腔,鬼神差事般,他也夹来一枚,学着赵飞的动作吃下蛤肉。

    果真好吃,他想,谢承若是为这口吃食留在这里,也并非不能理解。

    “这菜皆是叶娘子所做?”

    叶晚棠便道:“是我所做,不过大家也帮了许多忙。”

    “方便透露方子么?这花蛤吃着不错,日后回到苏州,我让娘子也做来吃。”

    原是为这事,这也不算什么机密,叶晚棠爽快答应:“当然,等下我便写下交给大人。”

    张容音原本正挑鱼刺,手中筷子“哐啷”掉在地上,说出的话却有些晦涩,“知府大人,已有娘子?”

    目光直直盯着封枞,浑然不觉自己的失态。

    赵铁立即道:“知府大人年长谢承几岁,自然是有家室的。”他将赵飞新拿来的筷子递给张容音,压低了声音道:“容音,那是苏州知府,你莫要问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张容音“哦”了声,慢慢吞下眼底苦涩,没再问别的话。

    叶晚棠将鱼肉送进张容音碗里,叮嘱道:“好好吃饭。”

    是挑过刺的,细白鱼肉,张容音吃下一大口,她心中失落是真,但毕竟才认识封枞不过一上午的时间,也不至于要为了他寻死觅活,顶多影响些食欲罢了。

    叶晚棠继续挑刺,边挑边想,容音长到十六岁,身边虽有兄长照料,可到底没有能说些知心话的女子。自己才来时,便听赵飞说过容音心悦谢承,谢承却并不领情的事情,也正是因这件事,容音病情加重,不得已辞去镖局厨娘的职位。

    少女怀春不是件坏事,可像张容音这般憋着自个难受的,那便是顶顶坏的事情了。

    二人心里都装着些事,一个挑刺一个吃鱼,持续了好一会才被赵飞点醒。

    “晚棠姐,你怎么只给容音夹,不给我吃?”

    叶晚棠当即便将手下挑好的一块送进赵飞碗里,“给你吃,臭小子,这么多菜还堵不上你的嘴!”

    封枞看得出来,她这话并无半点生气的意思,反而是逗小孩子玩的语气。

    吃过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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