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黑夜掩映下,一辆银灰威航静静停在马路对面。

    这里是绝佳的观察视角。

    从霍真的角度望去,能清晰看到所有细节。

    年轻男人从错愕到反客为主,几乎是飞快反应过来,扣住了想离开的人,双手捧住女人双颊,加深了这个冲动的吻。

    很明显,他比对方更深地沉醉其中。

    主驾上的特助也凑热闹看了会儿。

    “霍董,要是池总这边还拒绝合——”

    霍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笑了下。

    “他不会的。”

    这就是等待的好处。

    在今天之前,他知道池蔚然回国了,但并没有急着找人。

    其实,一个在外务工的年轻人,头脑好技术精,是相当正常的。国字号的项目投资少说十亿级起跳,能收拢这种人才,并不是稀罕事。

    稀罕的是这个人。在跌宕起伏的几年里,他处事处人的精密度,在几方周旋中,达到了可怖的平衡。

    霍真收到不少保密级的视频资料,其中大部分时间,只要池蔚然出现,都是以嬉笑的态度示人,根本无法从那样的态度中窥见他半分真实。

    与之相反的是,其洞察人心之狠辣,和一流的行动能力,让他看起来更像变态的矛盾体。

    霍真要在东南亚开辟天地,就不会放过这种角色。

    要么拉拢,要么毁掉,绕不过的。

    比较糟糕的是,池蔚然背后还有个去年刚在加勒比海买了俩岛的池家。

    池蔚然又全当他父母不存在。

    以冷淡决绝的姿态,跟原生家庭做出切割。

    这样的人,也很难用利益去动摇他。

    霍真在等,等这人身上出现一个可供把握的点。

    “去查他对面那位。”

    霍真语气淡淡,话音还没落,就听助理道。

    “不过,不知道池总是不是资金链出了问题?他把别墅卖了,又在一个中低档小区买下两间户型三室一厅的房子。”

    “资金链有问题?”

    霍真蹙眉,很快了然地轻笑,随手点了支烟。

    “他对面那位小姐,肯定也这么觉得。”

    要真是资金问题,那最好办不过了。

    池蔚然手上那个实验要缺钱,霍真可以立马双倍填上空缺。可惜,池蔚然每月都有私人信托,是束家上一代直接留给他的。

    霍真看了会儿。

    “走吧。”

    在下属传回来的众多监控里,霍真记得某个一分三十四秒的视频。

    有个惊人貌美的女人牵涉其中,哭得梨花带雨,眼神时不时往他身上瞟,希望他能搭手救一把。

    穿着花色衬衫的男人只是靠在墙边,把所有噪音当背景交响乐,悠悠然点了根烟,看戏一样,烟雾袅袅升起,勾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右手食指上的银色戒指微微泛光,动都没动一下。

    那是单身的证明。

    他俊美到有几分邪性的面孔,也掩在半明半昧里,被昏黄的灯光勾出利落轮廓。

    无心陷在□□里的男人,倒有让人神魂颠倒的本事。

    令旁观者也生出错觉。

    这个人可以一直、永远独善其身下去。

    再看看面前这幕。

    对方明明只是无心之失。

    霍真随便围观一下都能看得清楚,女人是典型的身体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的类型,意识到错误马上就想撤退了,但池蔚然也要利用这失误,跟人吻得难舍难分,连捧着人家脸颊的指尖都用力到微颤。

    笛福说人类感情里,有一种神秘的动力,一旦被启动,就会以狂热冲动驱使灵魂扑向目标。不达终点不罢休。

    在今晚之前,霍真还真没从池蔚然身上发现过类似的动力。

    他那样子就是反正老子在呼吸,活着也是活着,找点事做做打发下时间。

    现在是灵魂着了火一样生扑,拽着对方跟他共沉沦的架势。

    有趣多了。

    *

    霍真确实没猜错。

    宁潇太少见他示弱。

    ——不,是没见过。

    池蔚然,软硬不吃,遇强则强的杰出代表。

    让他示弱不如让他去死。

    宁潇冷不丁地瞧见他这面,脑子也乱了,凑上去亲的时候,就跟动物的本能一样,蹭两下,代替语言,以示安慰。

    梅子味瞬间弥漫,她其实已经清醒了。刚想撤退,就被人反手拉近。

    宁潇人都被他往上提了提,她踮脚踩在他黑色皮鞋上,池蔚然亲多凶她就踩多凶,但他依然不松开。

    直到氧气耗尽。

    宁潇没忍住,先咬了一口,又在他胸膛上狠推了把,倒了几步,喘着气:“你他妈行了啊你,光天化日的,你还准备在这弄多久啊?!”

    池蔚然薄唇上被她咬的渗血珠,他也不在意,舌尖卷过。

    血是甜的。

    带着铁锈味的甜。

    “宁潇,是你先招惹我的。”

    池蔚然挑眉,叫她的名字时,尾音蛊惑般地下坠。

    宁潇冷笑。

    “我招惹的人多了,也没几个跟你一样疯吧。”

    她生气地低头,食指指了指后脑勺:“绷带还没拆呢,脑浆都被你摇匀了!”

    坦白说,宁潇自己也知道,这话有点偏颇。

    她的恢复能力跟小强持平,而且池蔚然今天改了习惯,没有用掌心半包裹住她的后脑勺,基本就停在脸颊边——

    但她就是想说!怎么样!

    好半天池蔚然都没出声,宁潇刚要抬头,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道微含笑意的柔和声线。

    “蔚然。”

    宁潇一愣,回头,看见一对养眼的中年夫妇,女士的肩上还披着身旁丈夫的外套,两人的身旁,还有一张面熟的明艳脸庞,苗一郦。

    这对中年人,都不用池蔚然做介绍,她看那神色都能猜到来人身份。

    宁潇礼貌地点头:“叔叔阿姨好,苗学姐好。”

    前段时间去b市,她刚跟苗一郦打过照面,这才能这么清楚地记得。

    宁潇天然对帅哥美女都有好感——啊池蔚然除外——连带着跟苗一郦打招呼都亲切几分。

    而且,她看人有自己的标准。

    宁潇对苗一郦这个大美女印象不错,而且是一直都挺好。

    苗一郦是那种心思直白,也不会仗美行凶的好人类型。

    比如现在,苗一郦为自己阻止了一场大战爆发,而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她拉过宁潇,走到旁边一点,给那一家三口腾出位置:“小宁,你也来附近逛啊?”

    她刚才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池蔚然跟人要吵起来的样子,定睛一看,对方还是跟池蔚然斗出了名的死对头小宁学妹,那剑拔弩张的氛围,比同学会那天还可怕,吓得苗一郦拉着池家夫妇加快了步伐。

    “对啊,这里有家糕饼店,白脱提子饼干很不错。”

    宁潇从善如流走到了一边,掰着指头给她数,店铺的招牌产品有几样。

    两个人聊着的时候,池安竞也轻咳了一声,压低分贝:“你要注意影响,不要跟年轻时候一样,意气用事,动不动就跟人发生争执,斗来斗去,不像话。”

    池蔚然失笑:“池先生,你现在来管,是不是太晚了点?没有在你的地盘上吵,你可以算我素质高了。为了我们彼此的心情考虑,我建议你还是别给我建议。”

    “你也是,池夫人。我今天不想浪费时间跟你们吵架,劝你先生别在我面前犯当爹的瘾。”

    池蔚然同样压低了声音,赶在束清开口前,用笑语吟吟的神态,勾勒出冰冷的警告底色。

    这话很难听,束清的脸色都沉了沉。

    与此同时,宁潇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那……各位先聊着,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是蔚然的老同学吧?以后有机会来做客。”

    束清调整好表情,淡淡笑了笑,但她清楚地知道,这人不跟池蔚然打起来都不错了,很快就转移了话题,把苗一郦拉了过来:“你记得小苗吧?你们一个年级的,你怎么都没跟我提过,有这么优秀的朋友……”

    池蔚然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侧头,视线跟着某人转了半圈。

    眼看着宁潇脚底抹油似得,欢快地跟撒野的小狗一样离开了,神色彻底冷了。

    终于,等人影消失在黑夜的街角,池蔚然才转头,望向面前的人。

    “我说得不够清楚?”

    池蔚然眉头微挑,唇边笑意很淡:“二位别装熟了,你们不犯恶心吗?我交什么样的朋友,找什么样的人,找不找,都跟你们没关系。少见面,对大家都好。”

    他扔下话就走。

    转身时,池蔚然唇边的笑意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今天心情本来就差。

    他们没有交集的几年里,本来蒙了层雾般。只要不多去追究,那里面就可以藏着繁花锦簇。

    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有没有谁都能过得很好。以前她去郊外比赛,错过了队里返回的大巴,包还在队友那里,等他打车赶过去找人的时候,看见宁潇蹲在草丛边,认真观察蚂蚁运动轨迹,津津有味,一点也不急。

    池蔚然在国外的时候,本来并不打算想起她。

    青梅竹马,故人天涯。

    太过美好的,幻梦似的旧时光,都是拿来忘的。

    他也很忙。

    天时地利人和,是忘却一个人最好的时候。

    差点成功了。

    差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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