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以及北营武陵军的人做内应,破开城门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一入京,裴长淮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侯府,来时,阖府内外已然杀得腥风血雨。

    不幸中的万幸,裴长淮得以在千钧一发之际才救下裴元劭。

    前府,万泰和卫风临带着人,很快就平定那些在侯府作乱的叛军和死士,又护送两位夫人来见裴长淮。

    裴长淮站在走廊当中,元劭伏在他肩头,因受了不小的惊吓,这时昏睡了过去。

    见二夫人满面焦急地走过来,裴长淮解释道:“嫂嫂别担心,元劭只是睡了。”

    二夫人心中一阵阵后怕,接过元劭就牢牢抱在怀中,又是亲又是吻,眼中也有了泪水,她对裴长淮说:“肃王这是造反了?!”

    大夫人说道:“今天肃王府的人来请我们去参宴,来势汹汹的,我看着情况不对就没答应,结果他们竟敢直接杀了进来。这么明目张胆,怕是去肃王府参宴的官员以及女眷都凶多吉少了……元茂呢?你见着他没有?”

    “让两位嫂嫂受惊了,元茂还在雪海关,一切都好。”裴长淮道,“京中的情况我都已经知悉,我会留一队士兵在侯府,保护你们周全,余下的事,交给我。”

    他尾调沉稳而坚定。

    两位夫人点了点头:“好。”

    裴长淮安置好侯府,即刻向府外走去,卫风临、万泰二人紧随其后。

    裴长淮一边走,一边摘下头盔,他额前碎发有些凌乱,没有了头盔遮掩,一双俊眉修目越发清晰。

    他有条不紊地下命令:“万泰,你即刻带上武陵军火速入宫,与赵昀汇合,助他一臂之力。本侯这就带人去肃王府,捉拿反贼。”

    万泰垂首:“末将遵命。”

    “卫风临——”裴长淮沉了沉声音,道,“在宝鹿林,赵昀曾对本侯说过你的真名。”

    卫风临抿了抿唇,遂低头道:“请侯爷准许,让末将跟随您去肃王府拿人。”

    裴长淮将怀中头盔抛给他,微笑道:“一切听从指挥,切忌轻举妄动。”

    卫风临道:“遵命!”

    万泰领上武陵军,一行兵马如同放闸的洪水,奔腾过长街,闯破午门,气势好似能摇山振岳,狠狠冲向宫中本就乱成一团的厮杀。

    随赵昀一同进宫的市井百姓虽说都是有些胆勇和功夫,但敌不过受过正统训练的叛军,他们也只会以命相搏,能拖一时是一时。

    混沌的局势也随着武陵军的加入一下扭转,逐渐变得明了起来。

    此刻赵昀已将肃王一行人打到明晖殿外,他那一手剑法比这风雨还要密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赵昀持着剑,一步一步从玉阶上走下来,俯视着节节败退的叛军。

    肃王望着这人,没想到多年图谋竟功亏一篑,他心有不甘,狠狠咬住了牙,可眼下的境地容不得他思考太多,身侧的士兵簇拥着他且战且退。

    此刻,崇昭皇帝走出殿外,看着眼下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惨烈场面,一双阴沉的眼死死地盯向肃王。

    他沉默了一刻,吩咐郑观道:“拿弓箭来。”

    郑观扶了扶头顶的帽子,惊魂未定,反应了一会儿才忙躬身点头,从御林军手中取来一把弓箭,恭敬地递给崇昭皇帝。

    那弓箭少说也有六十斤重,但崇昭皇帝拉弓搭箭,一举一动,看似都不费吹灰之力,锋锐的箭镞已然对准了叛军从中的肃王。

    一股冷冷的杀意自上方袭来。

    霎时间,肃王几乎已经预感到某种危险,但已来不及了。

    一根冷箭咻地划过长空,刺破雨幕,穿过万军从中,直接射穿肃王的肩膀!

    冲力与疼痛都令肃王膝盖一软,狠狠地倒跌在地。

    肃王受伤,惊慌失措的情绪在叛军中激荡开来,原本混乱的局面在瞬息之间就失了控。

    赵昀找准时机,飞身闯入敌阵当中,一剑如游龙行空,掠过重重叠叠的乱影,落势时这一剑就已经刺入肃王的喉咙中。

    血溅三尺,肃王双目瞪得好似要炸开,连哀嚎声都发不出了。

    浓郁的血腥味在弥漫。

    这遭变故一出,叛军中有人痛声大呼:“王爷!”

    万泰带着武陵军的士兵将这些叛军团团包围住,他们手中的兵刃上都沾了血,高举起来,冲着叛军一声又一声雄浑地大吼起来。

    叛军在这样的威吼声中逐渐溃散。

    赵昀横剑下令,厉声道:“逆贼已伏诛,降者不杀!”

    沉默着,僵持着,叛军终于有一个人率先丢下了兵器,当啷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仿佛宣告着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残余的叛军也相继丢下了兵器。

    天地间有狂风奔雨,似乎都将要收梢在赵昀的三尺长剑当中。

    风雨逐渐平息。

    万泰抱着头盔,快步冲到赵昀面前,行礼道:“都统。”

    赵昀看到他就安心了,道:“小侯爷可真是及时雨,他还好么?”

    万泰道:“侯爷正带着卫风临去了肃王府,清剿叛党余孽。”

    “难为他了。”

    赵昀似叹非叹,将剑收入鞘中。

    万泰跟着赵昀登上玉阶,到御前复命,见着崇昭皇帝,万泰、赵昀跪地行礼。

    “微臣赵昀救驾来迟,望皇上恕罪。”

    崇昭皇帝亲自将赵昀扶起来,大笑道:“好小子,你立了大功,何罪之有?”

    赵昀道:“臣在立州得知肃王与太师起事生变,情急救驾,于是假传圣旨,命正则侯调兵入京,这一切皆罪臣一人擅作主张,请皇上责罚。”

    正则侯以裴家的忠名游说各方都城起兵入京,虽是为救驾而来,却难保风波过去以后,朝臣再翻旧账大做文章。

    崇昭皇帝又是多疑多心、多思多虑之人,倘若真要追究起来,于正则侯府而言都将是灭顶之灾。

    崇昭皇帝知道裴昱不是莽撞无知之人,此次多半是他与赵昀合谋共计,只不过赵昀愿一力承担后果。

    不知怎的,看赵昀跪在面前,崇昭皇帝就想起多年前从隽出征时请求他的话。

    「请皇上保全正则侯府,善待长淮。」

    他低叹一声:“朕在你们眼中,难道就是如此……”

    他余下的话还未说出口,此时,前去各处搜查的御林军统领也回来复命。

    他道:“回禀皇上,没有找到太师的踪影,有宫人看到一队叛军从南宫门逃走,或许他们是护着太师一起逃了。”

    崇昭皇帝沉吟片刻,目光投向赵昀,道:“你亲自带人去追,别让人折辱了他。”

    赵昀抱剑道:“臣遵旨。”

    他点上万泰等人,转身就要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崇昭皇帝下意识唤了他一声:“赵昀。”

    赵昀回过头,对上崇昭皇帝那一双复杂且深沉的眼。

    崇昭皇帝哑然片刻,方才说:“爱卿,你多加小心。”

    赵昀笑容很淡,恭敬地点了点头:“多谢皇上。”

    ——

    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暂未分类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