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位李姑娘着实欺瞒了裴越

    他愕然地盯着李明怡,视线慢慢移向裴越,有些不敢去看他的脸色,只见那位素来以沉稳著称的年轻阁老,眼睫颤得厉害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指节泛出血色,那张脸平静,苍白,好似有星光从他眸子里一寸寸坠落,

    裴越极力克制着情绪,浑身颤抖

    所以,她早早布好了后手,早早就谋划着,有朝一目与他分开,

    人群中,众人纷纷凑上传阅那封信,信上明明白白写着退婚之理由,看得出来那位真正的李姑娘字迹很青涩,措辞也很朴

    实,像乡下姑娘,也就是说裴越那门婚早早就被退了,他原可在京城择一门当户对的贤妻,偏被面前这个李蔺仪从中做了手脚,

    众人无不为裴越痛心疾首

    老太爷害人不浅哪

    有人替裴越鸣不平,指着姿态跋扈的明怡怒道,“李姑娘,你蒙骗裴大人便罢,不认错也罢,何以今日挟持他,置他性命于

    不顾?裴大人也没半点对不住你,你为何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明怡似乎被这话给激怒,冰冷的眼神一寸寸扫至四周诸人

    “这话你们也配说出口?我父侯领着三万肃州军拼死护下这片江山,而你们呐,却诬陷他,给他安了个叛国罪名,害他落个

    身败名裂的下场,尔等尸位素餐之辈,是否亦是恩将仇报?

    "没有我父侯与千万将士以身为刃,浴血奋战,哪有尔等在此光鲜亮丽,夸夸其谈?

    "我肃州军三万将士蒙冤三载,何其无辜!

    “你们有何险面来指害我2“

    她字字千钧,压得众人一时哑了口,纷纷汗颜,

    这时闻讯赶来的谢礼,立即拨开人群,瞧见明怡扼住裴越喉咙,深吸一口气,赶忙上前安抚

    "李姑娘,您心中有怨,我等感同身受,近来,我与裴大人,亦是夙兴夜寐,意在尽快将你父亲的案子审理明白,还你父侯

    一个清白,你且安心静待,放开裴大人可好?

    “我呸!”明怡淬了他们一口,“一月过去,你们可查出什么来了?我看你们这些官员全被怀王给收买,意图杀我父侯而后

    天爷呀,连怀王都扯进来了,众人叫苦不迭

    “谁都可能被收买,唯独斐阁老不会,斐低不参与党争,此条组训数百年而未曾更改,李姑娘,你恨错了人,快些放了斐大

    人!“

    “你杀了裴大人,还有何人替你父亲伸冤?

    “你们这些人都靠不住!

    明怡不与他们废话,眼神冷鸷森然,杀气四腾

    “高旭,快些放我父侯出狱,否则我今日便将这大晋的钱袋子给杀了,替我父兄陪葬!”应着这话,她将怀里的男人扣得更

    紧,指尖深入他冷白的肌肤,不消片刻,一颗血珠渗出。

    看得众人心惊肉跳

    “你敢!‘

    众人急得跳脚,诸位育官簇拥在高旭身旁,让他务必想个法子救出裴越。

    高旭仍不为所动,不信裴越对李明怡之事毫无所知,眼神狐疑地在二人之间流转,最后钉在裴越身上。

    "裴大人,您说句话,您这夫人我该如何料理?

    夕阳如血,将二人身影拉得老长,两道身影交叠在一处,一如既往

    身后的霞光与面前冷冰冰的银刃在裴越脚下交错出一道界限,

    一边是结发之妻

    一边是阖族信誉责任

    他一身绯袍,蟲在这片光瀑里,有如遗世独立

    人前,她掌心覆住他整个脖颈,虎口掐在他喉咙处,做出凶状

    人后,被扣在身后的双腕牢牢钳住她纤细的手指,每一根被他来回掰转,每一根都不放过,掌心早研磨出一层黏腻的汗液

    手指绞在一处近乎扭曲变形,似乎在质问,为何要以如此残忍的方式,离开他。

    掌心的疼痛一寸一寸往上涌,明怡却兀自狠心,手腕一转,重新扣往他手腕,不叫他动弹,拇指尖用力往他腰心一顶,眼神

    凌厉盯着四处,嘴唇却微微颌动,用气音逼他

    “家主,快告诉他们,你受我蒙骗,毫不知情。

    "我已走到这一步,没有回头路了,你为我赴汤蹈火,我何尝不想让你置身事外?

    "乖,听我一回,就这一回....

    "家主安,裴家安,则我心安....

    每一字眼均是从肺腑里用气音挤出来,恍若游丝窜入他耳帘,似藤蔓缠绕进去,揪住他五脏六腑,听得他肝肠寸断,五内俱

    焚

    她怎么可以这般残忍,亲

    亲手将他往岸上一推

    准,独自承受风浪滔天。

    她怎么可以。

    已无回头路了,

    再迟疑,她功亏一篑

    天光正一寸寸暗下去,夕阳最后一丝余温灼烧着他们交叠的背影,裴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背对着她,麻木地从肺腑震出一

    “李蔺仪!我待你不薄,你何故欺我至此!‘

    清隽的眼眸被逼得猩红,喉咙嘶哑得不像话,身子似极力在坚/挺着,任谁瞧了唯有不忍。

    他似下定决心,阖着目痛喝一声,“来人,拿下她!

    应着这话,潜伏在西面一处暗檐下的狙击弩手,精准地射出一箭,就是这只冷箭刺破这片暖色的黄昏,擦着明怡手腕处而

    过,明怡稍稍一避,任凭其洞穿她袖口,手腕“吃痛”,被迫松开他,连着后退两步。

    霎时无数长箭短矢铺天盖地置来,抓此机会,将二人与人质隔离开来,预先戒备的十几名高手齐扑向青禾,青禾长链抽出

    扫落蜂拥而来的箭矢。高旭看出明怡身手不如青禾,抽出腰间长刀,跃入二人之间,意在将二人切割开来,身旁锦衣卫配合十分

    默契,一面用密集的箭失压制青禾,一面挑出最精锐的高手,擒贼擒王,围攻明怡。如此,青禾不仅要帮着明怡抵挡箭雨,亦要

    应付身旁十几高手,几十弹指功夫后,她故意卖了个破绽,给了高旭机会制住明怡,明怡落网,青禾被迫束手就擒

    要看人犯被擒住,高旭抬手喝道,“带走!

    夕阳彻底沉去了云层后,天地静谧如斯,晚风猎猎,裴越宛如被抽干了精神气,怔怔杵在那儿,神情麻木到发僵,那股熟悉

    的冷杉看渐行渐远,继而彻底消失在他鼻息间,他抬手缓慢地将衣襟处的褶皱给抚平,甚至连一丝不忍都不能露出。

    巢遇等人无比同情甚至心痛他的遭遇,小心翼翼将那封退婚书交还到他手中

    裴越眼神空洞地盯着那封手书,良久方接过。

    裴家是安全了。

    他们之间的夫妻情分,也至此新断。

    所有以歧途肇始的缘分,也终将以背道而驰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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