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裴越脸色似乎极为难看,周身缠绕一股惊恐过后的虚脱无力,只见他扶着铁皮箱子,眼皮往下倾垂,好似无力看他,带着

    一丝余怕喘道,“快走,快送李襄回衙门....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黑龙卫也察觉情况不妙,安排一队人马清扫现场,余下人将铁箱抬上板车,再扶着裴越上马,一行人往北镇抚司疾驰而去。

    路上裴越一言未发,黑龙卫首领神情也极其混沌,一面难以接受事实,一面不知回去如何跟皇帝交待

    二人心思各异,无言至北镇抚司门口

    灯火煌煌的门廊下,一身飞鱼袍的高旭领着侍卫已侯多时,瞧见黑龙卫护送裴越和一口黑皮箱子而来,也是吃了一惊。

    连黑龙卫都出马了,可见皇帝对今晚行动有多慎重

    长长队伍在衙门口停下,高旭立即下阶相迎

    对着下马的裴越施了一礼

    ”裴大人,辛苦大人将人接回。‘

    裴越目不斜视,抬眸望向北镇抚司衙前的牌匾,看着金光闪闪的四字,沉默一会儿,问道,“太医何在?‘

    高旭道,“方才收到消息,已遣人去请,想必很快就到

    扫了一眼不见自己的人马,他好奇问,“裴大人,锦衣卫那五十精锐呢?

    那些可是他嫡系亲信,锦衣卫内部战力一等一的高手

    怎么突然间一个人影也无

    裴越缓了一口气,视线这才移到他面颊,定了片刻,道,

    ”全部阵亡。”

    高旭猛然睁大眼,悚然一惊,不可置信地将目光移向身后的黑龙卫首领,寻求确认,却见银色面具下那双黑漆的眼,一动不

    动注视着他,沉默如死

    这是默认了

    高旭这才意识到事情的可怕,倒退两步,脸上血色褪尽,“怎么可能?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惜没有人回他,黑龙卫首领打了个手势,六人将那口黑皮箱子从板车抬下,穿过前堂,迈进后衙,直往北镇抚司牢狱去

    哪怕到了锦衣卫的地界,黑龙卫也无需人指引,而是明火执仗来到后衙大牢门口。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帝对北镇抚司的情形了如指掌

    高旭惊魂未定拂了一把额,顾不上多想,赶忙拔腿跟上。

    锦衣卫的地牢在后院西跨院,一扇红漆门推进去,是一处空旷的院落,此时院落里候着几十名锦衣卫,个个身穿蓝色棉袍

    头戴乌纱帽,腰晏绣春刀

    院子尽头有-

    道石门,这便是北镇抚司的大牢

    比起都察院和刑部地牢,此处牢狱无论外境还是守卫,着实要森严不少。

    高旭打了个手势,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拉开,一行人抬着黑箱贯入,十数火把涌进,整个牢狱灯火通明。只因这段时日雨水

    不断,连带这里也泛着一股阴湿霉气

    无人在意这一处细节,包括一向讲究的裴越

    牢狱里甬道四通八达,裴越在岔路口站定,高旭追过来,往左面幽深的甬道一指,“裴大人,地牢在这边。‘

    孰知裴越却摇摇头,“审讯房何在?

    高旭心中一凛

    坏了,这是要当场审讯

    他一时没动,缓缓垂下手,慢声问裴越,“裴大人,这个案子陛下已交给锦衣卫,裴大人这是要插手?‘

    离得近了,两侧壁灯煌煌,高旭这才发觉裴越那身绯袍沾满了血污,而这位养尊处优不染纤尘的贵公子,似乎浑不在意,神

    色与平日一般无二,只慢声回他,“高大人有何资格质问本辅?

    应着这句话,黑龙卫首领一抬手,身后黑龙卫抬着箱子往右面去,高旭脸色十分难堪

    裴越理都没理他,而是踵迹黑龙卫而去

    很快,一行停在一间审讯房外,裴越掏出钥匙递给黑龙卫,一人打开铁箱,两人进去将李襄给小心架了出来。

    悲越着到人的那一刻,脸上的沉静几乎维持不住

    目光追随那道枯槁的身影进了屋,迟疑了片刻,才进去

    而这时,黑龙卫的人挡在门口,不叫其余人窥探

    黑龙卫看出李襄气若游丝,不曾给他上锁具,而是轻轻将人搁在一旁的木榻之上,随后退到一边。

    裴越定定看着李襄,难以将记忆里那道儒雅清俊的身影与眼前这个枯瘦如柴的岣嵝老头重叠在一处,随着黑龙卫松手,李襄

    的身子几乎是滑脱下来,一瞬便倒在塌上,大抵是寻到了依托之处,他这才蜷动身子,慢慢保持侧卧的姿势。

    裴越并不急着审他,而是招呼人取来茶水,亲自拂袖上前来到他身侧蹲下,将茶盏递到他跟前,仔细打量那张皲裂的面容

    温声道,“李侯,我乃内阁辅臣裴越,裴氏家主,今日奉圣命接您回朝,您身子如何,可有哪儿不舒服,请直言。

    茶盏触到他干涸的唇瓣,場上之人似有所觉,佝偻着身艰难睁开眼,盯着那盏茶,追不及待扑上,将其捉住,大口大口灌

    入,他样子过于急迫,手臂哆哆嗦嗦,以至于茶水溢了出来,湿了他前襟。

    裴越见状,心痛如绞,又唤人递了茶水来。

    连着饮了三杯,李襄方停下,随后趴在塌上,有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可身子已然没什么力气,屈着身面朝外侧躺着,整个人蓬头垢面,好似察觉换了地儿,空洞的眸子缓缓转动,四下打量,目

    光最后落在裴越身上,僵直僵直的,没有明显反应

    恰在这时,太医赶到,裴越立即叫人进来,给李襄把脉

    太医花了足足一盏茶功夫给他把完脉,最后起身,脸色凝重与裴越作揖

    "裴大人,这位人犯情况很不好,他体内中了一种毒,名为麻陀散,此毒能叫人神经麻痹,口舌难言。‘

    “口舌难言?”裴越目露震惊

    太医叹声道,“没错,下官方才瞧了瞧他舌头,其舌僵硬发黑,说不出话来,可见他中毒颇深,得尽快医治。“

    裴越心中疑窦横生

    这就怪了

    若是李襄叛国,逃去北燕。

    北燕人一定想方设法从他嘴里套出大晋情报,没道理毒哑他

    到底是何人毒了他?又是何时投的毒?

    “李太医,敢问你可把出他中毒大约多久?

    太医啧了一声,捋须沉吟道,“从脉象及苔象来看,恐有一两年之久。

    也就是说,这是在北燕中的毒,

    这就更百思不得其解了。

    不管怎么说,李襄本人定知道何人给他下的毒

    “李太医,有把握治好吗?

    太医道,“下官先回太医院配几个药方,试试看,若效果好,方知能否医好。

    裴越朝他一揖,“拜托。

    太医回了一礼,携药箱离开。

    裴越待他离去,再看了一眼床榻之上的李襄,叹息地摇了摇头,

    审讯是不能了

    只能暂时留在这

    但裴越没急着离开,而是折回木榻之处,低声与李赛耳语数句,看模样好似在暗示李赛用手势回应他,其余人视线被裴越挡

    住,瞧不清二人交流了什么

    好半晌,方见裴越起身,慢慢从审讯房出来

    黑龙卫首领好奇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跟着他出门。

    高旭及另外两位同知侯在外头,见着裴越,目光均注视在他身上,尤其是育旭,视线数度在裴越身上逡巡,怀疑他方才俯身

    问出什么了

    其实裴越什么都没问

    因为李襄没给任何反应

    但不妨碍他故弄玄虚,好给育旭来个下马威

    人在高旭这里,裴越当然是不放心的,不给他施压,恐高旭闹幺蛾子。

    随后,他慢慢从袖下掏出一方极小的圣旨,肃声道,“锦衣卫都指挥使高旭听旨。‘

    高旭等人立即单膝着地,“臣在。”

    裴越打开圣旨,宣读道,“朕命你务必护李襄周全,若人在尔手里出事,提头来见。

    高旭深深闭了闭眼,唇角漫出一丝苦笑,垂眸颔首,“臣遵旨。

    一时压力倍增,双手抬起,接过圣旨

    裴越看了他一眼,负手道,“本辅这就去给陛下复命,还请高指挥使好好安顿李襄。

    “大人放心。”育旭将圣旨收在掌心,神色已恢复如常,陪着裴越往外走,“裴大人,敢问我那五十锦衣卫到底怎么回

    “裴大人,

    裴越跨出门槛,抬眸望向半空,密密麻麻的枝桠遮住了大半天色,一泓月色从当中一处空隙倾泻,仿若轻洒而下的一道晖

    光,一如那个人,裴越回眸看向高旭

    “高大人该感恩圣上救了你一命。

    高旭不明所以,待要再问,裴越这厢已与黑龙卫离开。

    出衙门,跨上马,一行人急速往奉天殿牵去

    这一折腾下来,已到亥时初了.

    明月当空,月华如练

    整个奉天殿前的台握干干净净如一方莲台,好似方才发生在巷道的那一场杀戮均是幻觉。

    多么希望是一场幻觉

    裴越这一路思绪万千,颇有几分外忧内患的紧迫感,今夜无论是皇帝这头,还是家里那位,都十分棘手。

    他长出一口气,收整心绪,随着黑龙卫首领来到御书房外

    司礼监掌印刘珍亲自在门口候着,没急着叫他进去,而是深深瞥了他一眼,将黑龙卫先放进去,随后朝裴越作了一揖,往旁

    边茶室一指,“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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