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七弟,我随你一道面

    见父皇。

    七弟性子随了母后,

    眼里揉不得沙子,眼下被冕杆了三年,定是满腹冕屈

    保不准进了御书房,

    要与父皂吵起来,十公主不

    愿看到好不容易有了转机的父子俩又闹出隔阂,决心同往

    不料,那刚出囹圄的少年,缓缓推开她手臂,目光从头顶那片久违的蓝空,移至远处巍峨的奉天殿,摇头道

    "今日,这路,我一人来走。

    他不再是那个被舅舅表兄,母后和二姐护在羽翼下的孩子。

    含冤负屈三年,他该长大了。

    他该要担起这副担子,背负所有人的属望,一往真前

    七公主见他神情坚毅,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坚持

    “好。”她往后退了一步

    朱成毓顺着一百零八石阶往上,

    时辰不早,官署区的人已陆续下衙,奉天殿前的丹墀也无人烟,斜阳落去了殿后,天地一片清明。

    清瀚无边的晚风在他身后交织,将他衣袂掀得飞扬,广阔的丹墀独独剩了他一人,衬得他好似天地间一缥缈的孤鸿,他提着

    蔽膝,一步

    一步往上迈,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步子迈得如此小心翼翼,好似踩着的不是冷冰冰的石阶,而是无数将士奔腾的热

    血,无数截枯骨给他搭成的天梯。

    再也不能由着过去的性子来。

    再也不能意气用事

    从此时此刻始,他断不能再叫任何忠臣良将为他牺牲

    朱成毓抱着这份笃定的信念,大步踏上奉天殿,

    刘珍旦候了他容时。看到他那一刻险些沿认出来望美张棋称华丽的俊险含美喜说朝他行礼,“殿下你可回来

    了。”

    朱成毓来到廊庑下立定,还是那副灼灼如玉的姿态,朝他回了一礼,“阿翁。

    刘珍哽咽不已,连连摇头,避开不受他的礼,领着他往里去,

    而御书房内的皇帝,已听到朱成毓的嗓音

    ,扶着御案,看了一眼家常闲坐的炕床,以及端正威严的蟠龙宝座,犹豫了片刻

    还是坐在宝座上,等着儿子进门。

    少顷,前方的珠帘被人掀开,垮进一道高瘦的身影

    皇帝一手搭在御案,定定看了他一眼,乍然望去,无比陌生,只见那张脸明显褪去了三年前那份稚嫩,五官轮廓分明,身量

    更是育出不少,站在珠帘处,比当年的蔺照还要育出一些,好在细看来,眉眼依旧熟悉,遒美依旧,那一身锐利也昭彰如昨。

    心情复杂之余,多少带着些许欣慰

    皇帝默默坐着没动

    朱成毓瞧见皇帝那一瞬,步子也不由顿住,视线久久凝着他,随着步伐逼近,眼眶一点点变得深红,最后绕过御案,来到皇

    帝跟前,扑通一声跪下来,抱着皇帝膝头大哭

    “父皇!

    这一声哭,久违而热烈,生生要将皇帝那素来冷硬的心口给掰开,惹得他老人家眼眶也泛了红,下意识抬起手要去抚他,至

    半路又略生几分迟疑,最终见他哭得颤抖,还是咬牙抚上去,“毓儿...

    “父皇让你蒙冤三年,你恨父皇吗?”他嗓音带着几分克制的平稳

    朱成毓红着眼抬起眸,脸上交织着泪痕,无不委屈地望着他

    “怨过....

    那模样极像出笼的小兽窜来父母跟前求宠,惹得皇帝心生怜惜

    抬手覆上他眉眼,揉了揉他额角,哑声问,“然后呢?

    朱成毓吸了吸鼻子,“怨也没用,父皇还是狠心扔下我不管。

    皇帝听了这话,心里忍不住又软了几分,半是爱怜半是斥责,“整整三年,你明知自己是冤枉的,为何不上书申辩?‘

    朱成毓抬起眼,视线与他相交,少年那张脸依然锐利分明,斩钉截铁道

    “您是我的爹爹,我咬着牙梗着脖子想,我就不信爹爹能冤杆我一辈子!‘

    这话狠狠往皇帝心口一擂,将那点迟疑顾虑和担忧给擂没了

    “你这脾气呀!”皇帝心疼地将他搂在怀里,抚着他后脑勺,叹道,“你像谁不好,非得像你娘。“

    “你娘三年不搭理朕,你也是如此。

    朱成毓在他怀里小声辩驳,“是爹爹错怪了儿子,怎么反而倒打一耙来。‘

    皇帝被他噎得无话可说,不一会将他从怀里拉开,垂眸告诉他,“是王阁老替恒王顶了罪,方帮着你沉冤照雪,朕已吩咐王

    家人将他尸身领回去,好好安葬,你要不要去谢他?

    朱成毓知道皇帝这是在试探他

    “儿子不去。”他垂下眸,将所有情绪隐在眼底,“一出戏唱得再好,该如何落幕,终究是父皇说了算,”他复又抬起眼

    目不转睛盯着皇帝,“王阁老固然可敬,可儿子真正在意的是父皇您的心,只要您信任儿子,儿子心里就痛快。

    皇帝抚了抚他面颊,没再说什么,而是温声问他是不是饿了,着人传膳

    朱成毓在皇帝这里用了膳,随后辞别他,赶回坤宁宫,人在宫外尚还维持住稳重的步伐,一跨进坤宁宫大门,便跟投林的

    鸟,风也似的往里奔,甫

    一瞧见一位消瘦不堪的妇人,端坐在炕床上候着他,眼泪簇簇跌出,往她膝下朴去,

    “娘....

    三年未见,俨然是成熟男儿的体魄,皇后猛一下还抱不住,靠在他头顶呜咽不止,立在一旁的七公主见状,也扑过来偎住他

    们,母子三人狠狠哭了一场,又诉了一番衷肠

    皇后问起他在王府起居,七公主关心他方才如何应对皇帝,母女二人拉着他,你一句我一句问不消停,至半夜该寝歇了,方

    被嬷嬷劝住

    七皇子已成年,依制是不能留在宫中夜宿的,大抵是怜惜他久未归家,皇帝那边传旨,让他宿去奉天殿偏殿,这可是前所未

    有的待遇

    七公主伺候皇后入了睡,这才退出内殿,伴着候在殿外的朱成毓,送他往奉天殿去。

    从坤宁宫西门出来,前往奉天殿,要走一条长长的甬道,深宫夜凉,朱成毓亲自提着风灯,听着七公主诉说近来朝局的动

    向,更多的是将帮助过他们的臣子名讳一个个告诉朱成毓,盼着弟弟记得这些人的好

    行至内右门附近,

    七公主停下步子,往门内奉天殿一指,“好了,时辰不早,你快些回去歇着,莫让父皇久等。‘

    朱成毓驻足,看着不辞劳苦的姐姐,十分心疼,

    “姐,从今往后,你只管过自己的目子,前朝的事,都交给我,你放心,我

    不会叫你们失望的

    “对了,姐姐至今未嫁,可有相中的人?对那裴越,可还念念不忘?

    “没有!“

    七公主矢口否认,“你不提起他,我险些忘了他这个人,倒是他媳妇,十分有趣....

    朱成毓明显不信她,面带狐疑觑着她,“二姐,你该不会求而不得,欺负人家媳妇吧?‘

    “你错了,你是不知他媳妇多么厉害...”七公主絮絮叨叨将李明怡在上林苑如何打败北燕和北齐使臣的事,绘声绘色描述给

    他听。

    朱成毓听完,缓缓眯起眼,只觉得有点怪,“你说她爱饮酒?擅马球?‘

    "是啊,那是她看家本事,世无其二。‘

    “她对你很好?‘

    ”嗯。

    “她与谢茹韵亲近?

    “没错。

    朱成毓默默看了她一会儿,点头道,“我知道了。

    招来小内使,将风灯递过去,嘱咐远远辍着那行言人,小心送姐姐回宫,自个儿回到奉天殿,先去皇帝寝殿请了安,伺候皇

    帝入了睡,方回侧殿。

    翌日一早,皇帝传旨,着满朝文武入奉天殿参见,为七皇子贺

    彼时皇帝尚未起榻,朱成毓早起便在殿内外溜达,朝臣陆陆续续进殿,每一个进来的,无不被殿内那道身影所吸引,只见那

    英姿勃发的少年立在初透的晨阳里,身形如抽枝的新竹股挺拔,逄人便打招呼,脸上那股朝气,将素来沉闷的奉天殿都给映亮堂

    裴越这厢进殿,自然也看到了那位表弟

    裴越对着七皇子,其实也不熟悉,他高中状元时,对方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待他下江南回朝,又遭遇父丧丁忧,来来去

    去好些年,与七皇子没见过几面,印象里是一位朝气蓬勃的少年。

    而如今,模样褪去了稚嫩,可骨子里那股傲气和鲜活未改。

    这才多少功夫,他已与朝臣打了一轮招呼,回到最前,立在诸皇子之首。

    大约是察觉有人在打量他,朱成毓地看过来

    四目相对

    裴越缓缓抬起衣袖,朝他一揖,

    “臣裴越,见过七皇子殿下。”

    朱成毓一手负后,慢慢踱步至他跟前,看着这位风清气正,实则老谋深算的年轻阁老,眯起眼笑了笑

    ”裴大人好。

    殿内视线一时均注目过来

    无他,正如谢三看不惯李蔺昭一般,七皇子过去也不喜裴越

    对干裴越拒婚耿耿干怀

    他姐姐神仙一般的人物,怎么就配不上他裴家家主。

    莫名的,大家伙从七皇子咄咄逼人的目光里,嗅出了一丝硝烟,

    裴越拢着袖,低垂眼帘,任凭对方打量

    七皇子其实看不惯裴越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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