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半的奶娃娃,自己有什么事做得对不对,通常这种情况都是:他有些心里话,却无人可以诉说。而“听得懂人话却听不懂内容”的小奶团子,恰好是个很好的树洞,灼宝便被顺手“抓”了进来。

    这时候只要倾听就好了。

    安致远揉揉灼宝的小脑袋瓜:“奶奶欺负了你对不对?”

    灼宝有点委屈地扁起嘴,乖乖点头。

    安致远叹口气,他到底做了几十年孝子,昨天怼亲妈怼得慷慨淋漓,现在静下来,又忍不住后悔。

    尤其是刚刚,安淡泊给他打电话,说老太太气病了,现在卧床不起。

    这一点很容易分辨真假,因为老太太急切的一叠声询问能透过听筒传进安致远的耳朵里:“打通了吗?就说我血压高!要去医院!”

    ……听起来还挺健康不像要去医院的样子,但也听得出,老太太情绪不高,想必是伤心的。

    安致远自然不肯过去,但也有些迷茫:“灼宝,你会原谅奶奶吗?”

    安予灼没给答案,依旧像个小吉祥物似的,两只小短手举着棒棒糖,一侧腮帮子被糖撑得鼓鼓的,看起来又乖又无辜。

    安致远心软道:“是的,你什么都没做错,不该逼着你原谅奶奶。可是,奶奶是爸爸的妈妈,他虽然对你不好,对妈妈不好,但她很辛苦把我养大。我八岁之前,你爷爷还没下海从商,家里条件不好,我和你大伯、姑姑三个孩子吃白面馒头,她只舍得吃便宜的窝窝头。”

    灼宝:“……”

    这种中国式父母,总是喜欢把自己弄得苦兮兮,让孩子们天然地背上负罪感,二十年后的年轻人可不再吃那一套。不过,也不能完全否认安老太太的付出。奶奶讨厌他,在安予灼面前永远是个刁钻刻薄的老太太,却不能否认她对安谨、对安致远他们都曾付出过真心。

    可人的天性就是自私的,都会天然地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安予灼不想听安致远跟他忆苦思甜,例数那个苛待他多年的老太太的闪光点。

    灼宝奶声奶气地打断他:“奶奶疼爸爸,但不疼我妈妈,妈妈好可怜哒。爸爸想保护你的妈妈,灼宝也想保护我的妈妈,我不会原谅奶奶!”

    安致远:“!”

    这番童言童语,虽然浅显直白,可大道至简,听者不由得大受震撼。

    是啊,他要是觉得母亲不容易,应该自己去孝顺,有什么立场逼迫老婆孩子代为孝敬呢?这不成了孝顺外包?

    既然他们处不来,那就不处了!

    安致远感到醍醐灌顶,把儿子抱起来,吧唧亲了一口:“小家伙,你竟然还能帮老爸解惑了!”

    灼宝的嫩脸蛋被安致远的胡子渣到,又感觉有口水蹭上,嫌弃得不行,扭着身子直躲,边吱哇乱叫边用小手手去推安致远的下巴。

    安致远哭笑不得,在灼宝肉鼓鼓的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怎么,还嫌弃你老子?”

    灼宝:“……救命!qaq”相当嫌弃了,你有点自知之明行不行!

    父子俩闹腾的动静,吸引来了好不容易塞完早餐的陆余和安谨,俩人一左一右地躲在玻璃拉门后的纱帘边上。

    安谨看到灼宝被揍了屁股,当即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想和陆余交换促狭的眼神。

    然而陆余没看他,只安静地听着里边的动静:

    安致远:“既然灼宝不喜欢,以后都不让你或者妈妈去奶奶家了好么?老爸或者你哥想去的时候,我们俩自己去。”

    灼宝很捧场地欢呼:“老爸好聪明!想出这么完美哒办法!那以后我和妈妈就不用被欺负哒,爸爸你好厉害哦,你是超人吗?”

    安致远没想到儿子竟然这么捧场,本来也只是个提议,被灼宝这么一夸,愈发觉得可行:“那就这么办?”

    灼宝再接再厉:“超人老爸会永远保护我们和妈妈对不对?”

    安总在一声声“超人”的夸赞中,逐渐迷失了自己:“当然,有老爸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们母子,你奶奶也不行!”

    可这话让在门口偷听的安谨稍稍有些不自在了:他在奶奶和郭琳之间,选择了郭琳,这让他觉得有一丝丝背叛的愧疚,毕竟奶奶虽然对妈妈和灼宝不讲理,对他却是慈爱的。

    听到老爸说“奶奶也不行”的话,让安谨对安老太太的愧疚更添了一层心疼。

    而窗帘另一头的陆余,则恰恰相反。

    他觉得远远不够。

    欺负灼宝的人,怎么能这样轻轻揭过?或许心软的灼宝喜欢大家和谐相处的大团圆结局,但他不喜欢。但凡伤害过灼宝的,他都希望对方千百倍地还回去,过得越惨越好,众叛亲离,晚景凄凉,才有意思。

    幼崽版陆总还没有日后的谋算和城府,但思维方式大约是天生的,他脑子转得飞快,转念间就想到了一套合理的说辞。

    陆余放重脚步,掀开帘子,并顺便把躲在另一头的安谨拽了进去。

    陆余:“灼宝原来你在这里,我们到处找你呢!”

    安谨:“?”谁找他了?我是想埋伏偷看他的笑话,借机嘲笑他好不好!

    安致远抱着灼宝坐起身,笑着说:“你们吃完了?”

    俩幼崽乖乖点头。

    安致远:“你俩敢放鞭炮吗?敢的话换衣服,老爸带你们去。”

    安总一时嘴快,对着陆余也自称老爸,但没有人纠正,都开开心心应“好!”

    安致远带着几个幼崽出了阳台,一起套好厚厚的羽绒服,“走,跟我去地下车库拿烟花。”

    安家别墅比老宅要小一些,车库里只能放下两台车,其中一侧放着安总平时开的s350,另一侧堆着大大小小的纸箱子。

    安致远开了灯,翻找适合小孩子们放的烟花,他提前让助理给买了不少,据说种类很全,窜天猴、仙女棒、大黄蜂、小神鞭、摔炮都有,只是不知道放在哪里,需要依次开箱查看。

    三个幼崽都在一旁乖乖等着,陆余忽然说:“那种鞭炮我见过,会炸伤人。”

    安致远拿出一只二踢脚:“这个吗?的确危险,这是大人放的,你们千万不能碰!”助理办事够实诚的,说种类全一些,就把常见的烟花爆竹都各买了一箱。

    陆余诚恳地说:“安叔叔,大人也不能放,我见过别人用这种炮仗炸人,住了好多天医院。”

    安致远以为是普通的事故,正想借机跟孩子强调一下放烟花时的安全问题,就听陆余忧心忡忡地问:“安谨,你以后争家产的时候,不要用烟花炸灼宝好不好?”

    安谨:“?”

    安致远:“!”

    安致远瞬间听懂小孩子的脑回路,当时他质问安老太太时,陆余也在场,这孩子想必是听到、记下了,现在忽然想起,是因为——

    “你见过别人争家产?”

    陆余点头:“村里两个姓刘的叔叔,是亲兄弟,他们为了抢房子,打进医院了,有一个断了腿,后来他们的爸爸——刘家爷爷气得重病去世了。”这件事确有其事,不过断的腿是被砍伤的,跟烟花爆竹没有关系。

    被烟花炸伤的人是村里另一户人家的远房亲戚,听说那傻子把爆竹往井盖里扔,引起沼气爆炸,差点没了命。

    陆余巧妙地用语言含糊过去,为的是顺理成章地引出话题。

    安谨有点无语:“我为什么要用烟花炸灼宝?我又不是那种人。”

    陆余天真地说:“也不能打他,灼宝细皮嫩肉的,跟小姑娘一样,不禁打的。”

    灼宝:“……”倒也不必如此形容_(:з」∠)_

    安谨都快炸毛了:“陆余你什么意思?我永远不会那样对我亲弟弟!”

    灼宝:其实,上辈子,emmm……咱俩没少干架,斗殴都不算什么……

    陆余幽幽道:“那如果奶奶还让你那么干怎么办?”

    安谨瞬间哑然,想起昨天奶奶的话,的确很多都让他感到不舒服。从前他跟奶奶同仇敌忾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其实很像是故意的挑拨。

    奶奶究竟是喜欢他,还是利用他给郭琳添堵呢?

    这个想法把安谨吓了一跳,他不敢深想,立即住脑。但之前对安老太太的愧疚和心疼,竟然因此一下子淡了不少。

    小孩子们“童言无忌”,安致远却听得心有余悸,他被陆余说的刘家兄弟的事提醒了。幼崽们阅历浅,一知半解,只当争家产是打打架,最多急了扔一枚二踢脚。

    可他见得多,这种事安致远自己也听过不少,普通老百姓为争一套房子尚且如此,富二代、企二代争权夺利,能斗到什么程度,他想都不敢想。

    昨天也是因为这个,才跟安老太太生了那么大的气,怎么一转眼就忘了?

    安致远摸摸陆余的脑袋:“好孩子,谢谢你提醒我。”

    陆余心里清楚,这一回,安叔叔不会再忘记那老太太做的孽,心中愉悦。

    可脸上还是一片纯真无邪,陆余点头说:“不用客气叔叔,我们把危险的炮仗挪出去吧。”

    安致远失笑:“不是炮仗的事。”

    不过,危险是应该提前防范。

    安致远默默决定:以后尽量少让安谨和老太太接触。不管奶奶是故意为之,还是单纯嘴上没把门儿的,都容易把一张白纸似的小孩子教唆成他不希望成为的样子。

    安致远可不想日后看到俩儿子兄弟反目,自己像那刘爷爷一样被气出个好歹,搞得晚景凄凉。

    老太太不会教育,跟孩子们都少接触吧。

    他自己适当尽孝就行了。

    .

    及至去室外放烟花,安谨也还是不大高兴,十岁的小朋友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他怎么可能那样欺负弟弟呢?!

    灼宝看他郁郁的,怕便宜大哥想不开,也怕安谨和陆余之间产生嫌隙——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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